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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IVE 离别 ...

  •   曾经有人说过,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再次相见。我深以为然。
      北,三年。我们约定三年,再见。 ——栀子

      小染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辰风。
      准确地说那时他们还彼此不认识,小染甚至没有仔细看清他的长相。但他们已经交手。
      关于辰风,小染是早有耳闻的。
      辰风的父亲似乎是B市的大官,因为犯了点事先把辰风送到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村子里。辰风一个人住在他父亲临时违章搭盖的小洋房里,由一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照顾。
      辰风自插班之后还没在学校里露过面。老师们虽然不知道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却也知道辰风这样的公子哥在他们这个山沟沟里呆不久,所以没人管他。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得罪辰风爸爸这个财神爷。据说财神爷把儿子送来前还远程操控,把学校旁边破旧的一排小平房推掉改了一栋四层的楼。也就是村子孩子们现在上课用的校舍。
      小染遇上辰风的时候,这位阔少爷正百无聊赖地投石打狗打发时间。辰风少爷手法精准,那只黄狗东躲西藏竟怎么也无法避开辰风的攻击。然后它用泛着泪光楚楚可怜的一双狗眼,求助地看着经过的小染。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多刚开始产生一种母性之爱,由于无处释放所以特别泛滥。
      小染看着这只头上有黑斑的小黄狗,不过一截小臂那么长,已经伤痕累累了。小染看着小狗身上被打出的伤痕,感到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于是在泛滥的母爱和同病相怜的感情合力操控下,小染冲过去像护雏一样把小黄狗紧紧抱进自己怀里,为它挡住了所有攻击。
      旁边突然冲出个人,辰风丢石头的手来不及收回。尖锐的石子擦过小染洁白的右脸颊,擦出了一道口子,生疼。
      辰风看着这个抱着小狗瑟瑟发抖的女孩,够了够傲慢的嘴角。你是这小狗的狗妈妈?
      小染抱着小狗蹲在地上,抖动着小小的身子。半晌,她说。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欺负条小狗算什么。然后也不敢回头,抱着小狗拔腿就跑。
      辰风长这么大连父亲也宠着护着他,第一次被人教训竟愣在那里回不过神。
      待回过神来再看去,哪还有女孩和小狗的身影。他低声说,我倒想知道谁敢欺负我。声音里竟有一抹跟年纪不相称的寂寥。

      第二天,小染在学校走道里被拦住了。
      你就是你小染?辰风挡在小染面前,神情傲慢。
      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小染点了点头。周围又喧闹了起来。
      你看,就是她啊。
      原来她就是李小染。
      啊,是那个哑巴么。
      是啊,小哑巴李小染。
      男孩傲气地看着小染,不可一世的样子。你是是哑巴?你不是能说话嘛?
      小染不说话。然后扭过了头。
      你不会说话至少也会点头摇头吧?人家跟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别人。你不懂礼貌么?辰风没想到小染会干脆转头不理他,开始着急了起来。其他围观的人开始发出轻笑。
      笑什么笑!他吼。觉得难堪。
      辰风伸手扳正小染的脸。手掌捧住我的脸颊,手指在右脸颊小小的伤口上划过。
      然后在额上落下一吻,很轻。轻到让小染几乎怀疑他根本没有碰到自己的额头。
      我叫辰风。你记住。我妈妈说女孩留下疤会没人要的……他顿了顿。
      如果以后留下了疤没人要你,你就嫁给我好了。辰风信誓旦旦地说。
      小染那时愣在了原地,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什么。是辰风那几乎没有碰触到的蜻蜓点水,还是他那句信誓旦旦的誓言?她只知道那天的阳光,很好。

      数学老师是班主任。她按数学成绩的好坏把小染的位子安排在最后一排。
      小染踩着上课铃到教室。数学老师用眼神剐了她一眼,赶快回位置坐好!
      小染于是迈着小碎步跑回位置。微微喘着气坐定了,一扭头却看见小公子辰风正居高临下,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染于是扭过了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辰风心中不服气,恨不能拧过小染小染的脖子叫她看到自己。于是哼了一声,赌气趴在桌上睡了。
      那时候这个最后一排组合那么和谐。他们一个低着头读小说,脖子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形。另一个在臂弯里睡的像个婴孩,任老师的教鞭多刻意地用力敲在黑板上也绝不会醒来。满溢出来的阳光笼罩在他的侧脸。
      不同于莫北柔顺的线条,辰风的侧脸棱角分明,带着点冷硬的感觉。
      数学老师拿辰风没有办法,于是调转枪头瞄准了无辜的小染。李小染,你来回答。
      小染一惊,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手指关节敲到了桌脚,生疼。
      小染站在原地,微皱着眉,手足无措像个迷了路的孩童。罪魁祸首却在这时悠悠转醒,在纸上写下了正确答案。
      小染抖着嗓子小声回答了。数学老师哼了一声,好好上课,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答对。转身离开。
      小染舒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小说捡了起来。
      小染刚想说谢谢,辰风冷冷丢过来一句。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属猪的?
      小染刚要出口的谢谢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像吞了一大块年糕,上不来下不去,让小染异常难受。想反驳回去,又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在心里想,这就是他们说的心机深沉吧。假装在睡觉其实什么都听进去了。
      放了学辰风说要给小染补习数学。他一脸高傲地说,你不认真学习怎么考好成绩?怎么能去城里,怎么去B市?
      小染像找不到方向的人终于看到了出口一样,从下往上睥睨着辰风。谁说我要去B市了?然后步伐轻快地甩给了辰风一个背影,出了教室。
      小染在教室门口用眼角瞄了一眼辰风。他愣愣地看着窗外,目光放的很远不知在想什么。但是小染注意到辰风有棱有角,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意的侧脸。像什么呢?

      对,像这条铁轨。当小染看到学校后山那条废铁轨的时候终于想起来。
      这时的夕阳并不像夏日午后那般暴戾。小染讨厌过于明媚强烈的阳光,她总是能听到自己肌肤细碎的撕裂的声音。轻柔婉转得宛若棉帛。轻轻撕扯,寸寸碎裂。
      莫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染,小染。
      小染,那个……辰风……他,他是不是,亲你了?莫北支吾着说,脸颊由于奔跑微微泛红。
      小染并不回答。她很专心地在铁轨上走着,就像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嘴里甚至还轻轻哼着歌。
      莫北跟在旁边。你……干嘛让他亲你啊?莫北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北,我很伤心。小染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莫北认真地说。
      即使是火车,无论来自哪里,它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可是我,我不知道我想去哪里。小染并不等待莫北的回答,自己接着说下去。
      北,你想去城里么?
      莫北停顿了几秒,然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去。不仅仅是因为妈妈想让我去。我想出息给那个男人看,我想让他后悔他抛弃了我们。
      那个男人,指的自然是莫北的父亲。
      小染,我们一起去城里吧。
      可是城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夏天的蝉叫,没有芒果树,没有河里的青蛙。也没有这样暴戾的阳光。城里只有很多的楼房,和很多的人。小染低低地说。
      有我啊。小染。莫北看着小染,笑的像春日的晨曦。
      小染眯起了眼,她依旧被莫北笑容刺痛了眼。到底是怎样的笑容,能承载住这么浓这么厚的伤?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小染轻轻说。
      小染踮起脚尖在铁轨上走着,像在跳舞。而莫北一步步跟在旁边,像一个骑士。
      虽然铁轨那么矮,莫北还是生怕小染会掉下来。他总是那样担心。
      莫北觉得小染踮着脚走路的样子,那就像脚尖和铁轨的轻吻。它们在谈一场伟大的恋爱,那么美。

      小染和辰风的同桌情谊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两周。
      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叫辰风“少爷”。据说城里的事已经解决,辰风父亲要接辰风回去。
      那天村里的人都来送。孩子们站在前面,大人们则站在后面。
      但是辰风没有发表什么演讲,一句离别的话也没说。他看到了远远站在人群中的小染,眼神中似乎有着什么。读不出来。然后钻进了车里。
      那年,他们初三。小染和辰风15岁,莫北16岁。
      后来小染再回想起来,她觉得辰风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就要离开。所以当时才想给自己补习数学吧。是担心再也见不到了么?
      两个月后,李盛决定把小染送到城里。
      李盛说小染在村里是考不上城里的好大学的,于是在B市找了个自己以前的学生照顾小染也给她补习。李盛在这件事上终于表现的像个会关心女儿的好父亲了。
      但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离别是这样的突然。让他们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在分开的前一天。他们再次坐在学校后山的草坪上。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却不强烈。甚至还有微风徐徐。足以拨弄女孩的头发,却不会撩起裙子的微风。
      在树缝漏下的阳光中,小染给莫北讲故事。
      小染讲小时候听过的灰姑娘,睡美人,罗密欧与朱丽叶。
      因为在小染一直的印象中,莫北就像是个尽职的骑士。
      可是莫北这个在村里长大的孩子,并没有听过童话故事,更不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何许人也。
      可是莫北什么也没说,他一直安静地听。然后微微笑,偶尔摸摸小染的头。
      在莫北的印象中,小染从来没有讲过这么多话。
      也许是感到了离别吧,也许是真的不知所措了吧。即使表面上装的再怎么不在意。

      于是莫北说他要给小染画一幅画。那天,小染站在阳光下,笑容僵硬。
      风吹过,头发纷乱地扬起。小染突然意识到,在莫北画中的自己会多么狼狈。用手想要拂平。莫北说,快画好了,不要动。
      于是小染放下手,赶紧微笑。
      莫北把风也画了进去,还有笑容细细碎碎的笑容,带着点无措。
      小染知道那是自己,尽管有些地方有些出入。
      事实上,即使莫北画的完全不像,小染也会说。是的,那就是我,就是我啊。至少,那是莫北眼中的自己。
      莫北指着画说。你看,这个女孩的眼睛多么明亮啊。就像路易十六时期的金币一样。
      小染双手怀抱着画。说,我要走了。可能去很久,可能再也不回来。
      莫北看着小染。然后说,好。
      小染说,我可能会有新朋友。然后可能忘了你。
      莫北点头。好,我知道。
      小染又说,我可能再也记不起你是谁,忘记所有的一切。
      小染感觉自己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正要慢慢溢出来。于是她吸了吸气,努力地眨眼睛想让眼泪流回去。
      可是莫北还是点头说,好,我知道。
      然后小染就哭了,她哭的那么伤心。她说,好什么?你知道什么?
      莫北就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染,小染狼狈地擦着眼睛。可是眼泪像开了闸的笼头,一直不停地流出来。
      莫北伸出手来拭小染脸上的泪。小染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说话。
      于是莫北笑了。笑容那么明亮,没有忧伤。
      他说,你忘了我吧没有关系,我会记得你的。可是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来这里找我。我会在这里等你。
      可是我说了我不回来了。等,等到什么时候。
      一直等下去。我开一间小画廊,卖一些画。画的主角是个女孩,尽管不是非常美丽,任性又爱哭。但是她的眼睛像路易十六时期的金币一样闪闪发光。
      小染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可是莫北接着说,它会代替我在这等你,然后我会去找你。
      小染突然想起《苏州河》里周迅桀骜的脸孔。她虽然没有看懂那里对爱情的绝望,但是她还是记住了影片开头的台词。
      她说,你会去找我吗,会一直找吗,会找到死吗。
      她说,你撒谎。
      其实苏州河一点也不美丽,它很脏。因为那里浮着很多像尸体一样溺水的爱情。那么多的爱情死在了那里,那么多的人在河边打捞他们垂死的爱情。
      可是小染笑了,笑的那样明媚。她说,好。
      北,我们约定三年。然后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FIVE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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