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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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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一黑衣男子骑马从卿安路拐进了朱雀大街,在左起第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拿出怀揣的信件,扣响了门房。听见门房应答,那男子却不停留,将信塞在了门缝之间,跨上马就走。
信立刻交到了管家肃满的手上。肃满看着黄色的信封上写着“兆佳马尔汉亲启”,纵容满心疑惑,也丝毫不敢怠慢,拂晓便进了内宅。
马尔汉与夫人正准备用膳,六小姐莼鸢在身边伺候。马尔汉年近六十,仍然精神奕奕,瞧着肃满站在房门外,便说道:“外面何事?”
“老爷,有您的信。”肃满边说边走了进来,跟主子们见礼后,将信递给了马尔汉。
马尔汉公务繁重,每日难得清闲便是早晨。因此府里上下,等闲是不在这时间打搅他的。马尔汉一目十行,却越看,脸色越差,粗看完之后又细细读了几遍。好一会儿,才将信仔细收起来,脸色也恢复平常。
“派人通知老二,下了朝在书房等我。”
富察晴巳时到了宫门前,没让丫鬟跟着,一个人进了宫。咏岚宫的宫女等在宫门边,看到富察晴便热情地将人引了进去,“富察小姐可算到了,娘娘盼了一早上了。”富察晴盈盈一笑,随着宫女到了咏岚宫。
德妃娘娘正在练字,“晴儿来得正好。天太热,我静不了心,你陪我一起吧。”
“是,娘娘。”
宫女立马在德妃身边摆了座位,拿出富察晴常用的笔墨纸砚。
“小时候,我可最不喜欢写字。勉强把满文写的似模似样,汉文却只会读。我这一手的小楷是一位姐姐教的。可惜,天赋不够,只能学到她的皮毛。”德妃娘娘一时想到了往事。
“娘娘写的已是大好。”富察晴停笔,看了德妃纸上的字,飘若浮云、骨气洞达。
德妃笑眼弯弯,起了兴,“我十六岁入了宫,一连哭了小半个月,整个储秀宫都是出了名的。那姐姐就来寻我,一进门就问,‘那个爱哭鬼是谁?’在宫里见多了低眉顺目的,我哪见过这样的人物,当下又急又慌。可偏偏太监宫女们都仿佛见怪不怪,还起哄把我推了出去。这才仔细看了她,秀丽颀长、风姿翩翩,冲着我笑。幸亏有她,我才能挺过最初的那几年。”
“宫里竟有这样的人物?”德妃难得打开话茬,说得绘声绘色,好不有趣。
“是,宫里曾经有过这样的人物,让人一见难忘。”
曾经?富察晴听到这两个字,便不再多问。德妃也重新拿起笔。
“额娘,额娘,皇阿玛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是十四阿哥。德妃与富察晴连忙起身迎接。
“都起来吧。晴丫头在啊。”康熙看起来心情不错,“侍卫操练的很好,你是费了不少心力吧。”
“儿臣整副心思扑在这上面了,定能在蒙古武士前扬我大清威严。”
“好!”康熙接过德妃端来的茶,抿了一口。
“就不见你在读书上面有这样的兴致。”德妃说道。
“人各有志嘛,康熙抬手安抚德妃,“胤禵这样上进,朕十分欣慰。”
“你们是在练字?晴丫头年纪轻轻的,你也不怕拘了她。”康熙说着拿起桌上的字本看了起来。
“臣女在家也是看书写字。”
“这样说来,你与德妃也算是志趣相投。嗯,字写得真不错。这样的好字,应当来朕的小书房做个执笔,帮十三尽孝才是。”康熙打趣道。
“十三哥哪里舍得。”十四也帮腔。
“哈哈,赶明儿,朕亲自问问。”
闹得富察晴大红脸。
康熙兴致好,午膳便摆在了咏岚宫。吃厌了御膳房的饭菜,魏珠便让人在小厨房煮了几味家常菜。
蟹粉豆腐、松子桂鱼、冬瓜盅、腊味合蒸、水晶肴肉、白露鸡……不一会儿,好几道佳肴便上了桌,众人便随着康熙入席。
“晴丫头,多用些荤菜。”德妃瞧着富察晴光吃拣了素菜吃,不免心疼,身边的宫女忙为富察晴布菜,夹了桂鱼与腊味在她的碗碟上。
“表姐不喜欢吃鱼的。”十四说道。
“阿玛不爱吃鱼,府里就不太进,我自己倒没有不爱吃。”富察晴解释道,余光瞧了瞧不远处的魏珠。那人,要打通层层关系,安排这样的一出,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康熙十四岁亲政,八旗名门纷纷送了子弟入宫做侍卫,富察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是同批子弟中年纪最小、身份最低的一个,但也是最用心的一个。满了十岁,康熙便点了他随身伺候。
记得当时还没开春,御花园的池塘还结着冰。那人定要去凿开池塘,说冰底下的鱼才鲜甜。也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缠着康熙陪她去。不是离不开康熙,而是要拿他当挡箭牌,这样太皇太后怪责下来也有人挡着。“三哥,三哥,陪我去嘛。”
当时,她唤他三哥。也只有她一个,敢这样称呼他。到了池塘才看到,冰结得好厚,康熙就带着她和富察林,两人都十岁左右的光景,他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动手。
“皇上,奴才来吧。”声音稚嫩。
“你才多大,哪有力气。好好守着你苏姐姐。”
“喳。”
又过了会儿,“那我帮您。”
“别添乱,三哥哥能行的。”声音透着期待。
“可,可这样下去,主子会冻着的。”
“朕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那么容易。”
又过了会儿,“苏姐姐,我们不吃鱼了好不好,让主子停下来吧。”稚嫩的声音隐隐有些哭腔。
“胆小鬼。”两人异口同声,对着富察林说道,继而相视而笑。
好几次差点掉进了池子里去,康熙终于捉上来几条鱼,苏砚是高兴了,康熙却得了风寒,生了好久的病,富察林从那时起就不吃鱼了。
康熙径自想着,拿起了茶碗。富察林十六岁那年个头拔高,高出了康熙许多。在狩猎场上英姿飒爽,武艺不凡,那时候索额图还赞他“木秀于林”,康熙十分高兴,就当场为他取了字,致溱。
三藩之乱,富察林请命随勒尔锦赴武昌抵抗吴三桂大军,之后作为前锋营,直破敌军。回京后,康熙许他圆个心愿,他却什么都没提,倒是红着脸把在南岳大庙求的平安符给了康熙。
那时候,他要治纳兰性德的罪,谁都不敢求情,富察林却跪在他面前。康熙气急了,随手拿起桌上的墨锭便扔去。至今,富察林的额头上还看得出那道疤痕。
魏珠悄悄带了门,留康熙一人在上书房。
“二爷,您总算来了,老爷都等了好久。”肃满瞧见穆尔泰,连忙将人引进府。
穆尔泰深知马尔汉性子,心里越急,行事越稳。等了他一下午,见面时,马尔汉一点情绪都不露,招呼穆尔泰坐下。等肃满带上门,才将信交给了穆尔泰。
穆尔泰仔细看完,脑子里的混沌都冲了开去,剩下一片清明。“这是要借刀杀人。”片刻后,穆尔泰说道。
马尔汉心里十分满意穆尔泰的反应,面上一派沉稳,“不错。将证据交到我的手上,不报,那是欺君罔上;报了,那便是为他人做嫁衣,还平白开罪国公府。”
穆尔泰神色肃穆,沉默片刻后,说道:“叔父猜是哪一位的手笔?”
“我与隆科多不和多年,满朝皆知。这信偏偏谁地方不送,送到我府上,确实刁钻。若想让皇上彻查信中所讲,将证据送到刑部会比我这快许多。看来仍有后招,不得不防。”
“不管怎样,来人无端将尚书府拉下水,其心可诛。”穆尔泰没有马尔汉这般好气性,当下说道,“前两日,满都护、善齐先后弹劾富察林,今日叔父您又受到了告发信,来势汹汹,都是冲着佟佳去的,应该是同个人所为。皇上的舅舅也有人敢惹?朝臣的嫌疑不大,东宫嘛,没有任何必要,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子了。能掌控一盘这么大的棋,答案呼之欲出。”
马尔汉抬手,制止穆尔泰再说下去。“他佟佳府是惹不得,我们兆佳也不是好欺负的。平白让人当刀子使,也要看看来人够不够手段了。你好久没找刘彦喝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