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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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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的两位舅舅,佟国纲、佟国维的府邸包揽了整条显庆街,建筑宏伟森严,不输亲王行宫。当年,佟国纲是长子嫡孙,人才出众,承袭是铁板铮铮的事儿。可没曾想,皇太后去世前,因记挂幼弟,为佟国维也讨了个爵位。至此,佟国维行事越发乖张,丝毫不将长兄放在眼里。到了隆科多这辈,长房鄂伦岱刚愎自用,看不上隆科多,两家的关系就更加疏远了。
酉时已过,胤祥一行刚从韶兴街转入显庆街,就看到一人一马飞驰而来。
“奴才佟贵叩见十三阿哥。”
“起来说话。”十三立刻将人扶起。承德之后,佟贵和萨奇两人就拜在十三门下。
“爷,问了门房,小半时辰前,隆大人去了西山佟二老爷住处。”
富察一早刚出了事,佟二老爷便招了隆科多说话,看来是不想隆科多淌着浑水。既然如此,十三也没有了见面的意思,“回宫。”
清凉所,守夜的小太监坐在石板凳上打哈气,便看到有人穿过夜幕走近来。“奴才叩见魏总管。”
“嗯。梁总管可在里头?”
“在。您找梁总管,我马上带您进去。”
“嘿!清凉所我闭着眼睛都能找着路,还需你带。你和小桂子守在外头,我与你梁总管说说话。”
“你怎么来了?”书房里的梁九功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皇主子去了郝贵人处,我便得了空。”说着,魏珠毫不客气,径自脱了鞋,盘腿坐在梁九功身边的四方椅上。
“看我带了什么?你最喜欢喝的花雕酒。”魏珠献宝似得将酒壶从胸口的袋子里掏了出来,模样一如从前,梁九功忍俊不禁。
“下了朝,主子就好半天没说话。你说富察侍卫也是,何苦跟主子叫板,与明珠扯在一起。”魏珠一时没发觉自己喊了“富察侍卫”。康熙爷绷了一整天的脸,魏珠也过得不轻松。这才忙里偷闲,想与梁九功说说话。
“富察将军一向重情重义。如今纳兰大人孤身一人长居盛京,礼数上去拜见几次也合情合理。主子不是小气的,会明白。只不过是想到了旧事……”
梁九功掌着内务府,许多不曾伺候在皇上身边,但是消息仍十分灵通。听说满都护写了五张纸,密密麻麻,康熙爷让伺笔的小太监拣了重点,便按下不发,看不出惩戒的意思,整场弹劾便像出闹剧。魏珠撇撇嘴,随手拿来梁九功案前的锦盒,从里边拎出两个小酒杯。这是梁九功生辰时,魏珠送的,至此就一直放在了梁九功书桌上。
“满都护不是蠢蛋,这事似有后招。”魏珠为梁九功满上酒说着。
两人做到今时今日的位置,自然都是七窍玲珑心。梁九功微不可见的皱了眉头,“这事看着是冲富察将军而来,实则对准的是国公府,”梁九功举起杯盏,与魏珠干了一杯,说道,“今晚你不来寻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第二天早朝,绿营兵参将善齐弹劾骁骑营都司毓章结党营私,买卖官职;骁骑营将军富察林纵容属下,治下无能。善齐不仅呈上账本与记录,甚至带着好几个骁骑营的武官上殿,几人口径一致,力证弹劾属实。康熙当即下旨,招富察林、豫章回京。
太和殿的风云变幻,宫外的富察晴丝毫不知。富察将军府,因今日天气大好,富察晴便起性,晒起了书来。十三到的时候,看满院的书本,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十三爷,小姐请您去听雨轩用茶。”
听雨轩里,富察晴正亲手为十三泡着茶,喜儿端来了几盘糕点,便带着小丫鬟们退下来。
“你先吃个水晶饺,再喝茶。”富察晴将大红袍泡成的茶碗放在十三面前,怕十三是空着肚子过来的,免不了叮嘱一句。
“好。”
两人无声的用了茶和点心。十三酝酿了好久,才开口,“晴儿,今日皇阿玛下旨招富察将军回京。”
富察晴心跳漏一拍,放下手上的茶盏,朝十三看去。
“昨日,满都护弹劾将军以上犯下,今日,绿营兵参将善齐弹劾将军治下不严。朝堂波诡云涌,福祸相依,做不得数。告知你,是不想到头来,你成了最后知道的那人。你放心,我会拼尽全力,保富察将军万全。”
富察晴看着面前的人神情郑重,一会儿宽慰、一会儿许诺,现在正对着她温煦地笑。不知怎的,富察晴的心酸的冒泡。
好久之后,富察晴才说道,“我相信阿玛是清白的,也定会吉人天相。多谢你。”
从将军府出来,十三才卸下笑容,跨上马便往显庆街赶去。十三一早派人去隆科多府上知会,拐进显庆街,便看到有人迎在府外。
“参加十三阿哥。”舜安颜一早在府外等候。此人是隆科多的嫡次子,一出生便过继给了隆科多亡长兄,由佟国维亲自抚养长大。
“额驸无须多礼。”十三下马,由舜安颜引进府。
康熙三十九年,圣上将德妃娘娘所出的和硕温宪公主指给舜安颜,没想两年后,公主香消玉损,舜安颜至今尚未另行婚配。
“阿玛在书房等候。”
“好。”十三大步向府里走去。
“德妃娘娘好吗?”舜安颜满脸感慨。
“娘娘很好,若是额驸有空,便进宫看看她,娘娘必是欣喜。”
“是,一定去探望。”
“额驸何时回来的?”十三分出点心思与舜安颜寒暄。
“一个月前。祖父心绞痛,便求着皇上招我回京侍候汤药。”
和硕温宪公主薨后,圣上当面斥责舜安颜未尽额驸之责,并深恶痛绝。盛怒之时,下旨将其下放到江西,一经三年,不闻不问。期间,舜安颜写过几封求情信给四阿哥胤禛,都石沉大海。幸好佟国维心系着嫡孙,才把人捞了出来。十三与他没打过几回照面,但四阿哥曾说他野心过甚。
话音刚落,便看到隆科多站在廊下,“参见十三阿哥。”
“舅舅无须多礼。”
隆科多忙领着十三进了书房,房里一早点了龙延香,散去些暑气。隆科多屏退左右,连舜安颜也没被留下。
“十三阿哥此行是为了致溱吧?”茶炉上暖着茶,隆科多为十三边添茶边说道,“您放心,致溱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会彻查此事,还致溱一个清白。”
“富察将军掌着骁骑营才一年多,就当豫章真如所说,买卖官职、结党营私,也与富察将军干系不大。而上一手的骁骑营总兵却是庆复大人。”十三自顾自说着,一边查看隆科多的神色。直到他露出了些焦灼,才松了口气。
说到三弟庆复的时候,隆科多不免皱起了眉头。第一道弹劾可能是误打误撞,第二道来的时候,隆科多便断定,这是冲着国公府而来。原本是想安十三阿哥的心,随便打个马虎眼便完事,没想到十三阿哥未涉朝政,却门清着。来人也真够狠绝,刚好趁着太子与四阿哥不在京城的时候动手。
当下,隆科多不敢再与十三打马虎眼,“十三阿哥明鉴。来人在暗处,防不胜防。就算知他是冲着我府而来,但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说完,长叹一口气,将脑海中几层关系网想了个遍,仍想不透来人的意图。
“确实。但舅舅仍可借力打力,化被动为主动。”十三自信满满,望向隆科多。
“愿闻其详。”
夜深人静,整个国公府寂静如水,独独李夫人的屋里还留着灯。隆科多才走上台阶,便有耳尖的丫鬟为他点了灯笼。
“奴婢见过大人。”
“夫人睡下了?”
“不曾。还等着大人呢。”
“好。”
隆科多眯着眼,由着李夫人照料他洗漱,心里将十三阿哥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权衡轻重后,终于做出决定。“你之前说的德全的事,放一放。这天底下,能配得上我晴丫头的,除了十三爷,还真是不作第二人想。”
“嗳。我知道了。”李夫人连忙应下。
“我记得你说想去江南走走,等入了秋,我陪你去。”隆科多牵起李夫人的手,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