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开少

27、第二十七章

　　隆科多的内书房亮了一宿的灯，卯时刚过，随伺的小厮便换上了灯芯，烛光正好打在隆科多的脸上。
　　“伺候我洗漱吧。”隆科多一夜未眠，声音有些低沉，小厮连忙应答。
　　一番洗漱后，隆科多出了门，前脚刚跨进轿子，便听见马蹄声。
　　“叔父！”
　　舜安颜策马前来，行色匆匆，看到隆科多急忙下马，“侄儿有话与您说。”
　　隆科多不禁皱紧了眉毛，却摆摆手，脸上的倦意未曾褪尽，“什么话都等我下了朝再说。”
　　舜安颜心中大急，却也不敢逆隆科多的意思，只能让出道来。
　　隆科多到达太和殿的时候，就看见嫡长子岳兴阿站在武官中，候在殿外。当下不再理会，抬步进了内殿，站到了裕亲王的身后。
　　“竹筠你脸色可不太好。你且放宽心，皇上与致溱感情深厚，此次也能化险为夷，”裕亲王一脸关怀。
　　“谢裕亲王吉言。”隆科多与裕亲王寒暄几句，心中更加定住心神，是啊，化险为夷！
　　不远处的法海也看了过来，隆科多与他点了点头。堂兄弟中，也就是法海对隆科多亲善。
　　待康熙爷到了太和殿，已近辰时。镇国公星海率先上奏，“启奏皇上，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一行奉旨于半月前到天津卫阅兵，日前已完成所负重任，这是加急的公文，天亮前才到城门，请皇上圣览。”
　　“呈上来吧。”
　　康熙细细看完，“嗯，办得不错。你家的小七子也十分得力，回京自会封赏。”
　　星海这才喜形于色，“是太子教导有方。”
　　“皇上，太子干练稳重，是大清之福啊。”索额图出列说道。
　　康熙不置可否，摆了摆手。“布泰不日便会到京，下榻的行宫需要仔细打点，切不可马虎。裕亲王，需劳你多加费心。星海，席尔达，好好协助王爷。”
　　“臣等遵旨，定不负皇命。”三人连忙应答。一席话，便看出君心所属，众人看裕亲王的眼神更加郑重。
　　眼看着康熙爷说到了蒙古，几位重臣便接了话茬子，与圣上商讨蒙古事宜，一时间各执一词，热火朝天。康熙听得心烦，也就扯开了话题，“时至立夏，离户部的核帐期不远了，如今还算顺利吗？”
　　“禀圣上，如今是侍郎乌尔干、富海与一众主事负责此时，进展还算顺利。”马尔汉出列说道。
　　“听说十三也跟着主事核帐？你需严格要求。”
　　“臣遵旨。十三阿哥每日卯时就到户部衙门，风雨不改。好几次都忙到深夜，听主事刘彦说，都在衙门宅了几夜了。”
　　“十三阿哥上进刻苦，是皇上之福。”法海说道。
　　康熙展颜，“他是你的弟子，是否等朕说一句赞你的话？”
　　“也未尝不可。”
　　法海说得轻，也没逃过康熙的耳朵，当下哈哈大笑，心情好了不少，“众卿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吧。”
　　“臣，岳兴阿有本启奏。”
　　声音掷地有声，康熙不免朝着隆科多看去，便看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准奏。”
　　不一会儿，岳兴阿便跪在康熙面前，面色郑重，“臣，岳兴阿上奏侍卫所上下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侍卫所掌卫事大臣隆科多督下不严，办事不利。”说着，拿出怀里的信件高举头顶，“求皇上明鉴。”
　　别说康熙惊骇，群臣更是炸开了锅。隆科多庶弟庆复更出列指责岳兴阿大逆不道。而隆科多紧闭双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呈上来吧。”好久后，康熙缓缓说道。魏珠连忙将奏本递到康熙手中。
　　“臣昨夜接到匿名信，一开始也不敢置信，可信里写的清楚明白，不容臣不信。忠孝之间，臣割舍孝道，以求肃清朝纲，恳请皇上明鉴。”
　　“隆科多，你有什么话说。”康熙看完，将奏本甩手丢到隆科多面前，隆科多连忙拿起来，看到的便是好几个属下的认罪书，以及他上任以来部下与外间银钱来往，心中苦痛非常。当下跪在殿上，“臣虽不知情，但也罪大恶极，求皇上治罪！”
　　“皇上！不知者无罪，求圣上开恩。”裕亲王出列说道。
　　“皇上，隆都统一向精忠，定不会做出有辱门楣之事。”法海也出面求情。
　　“臣附议。”唇亡齿寒之际，一向看隆科多不顺眼的鄂伦岱也出列说道，“隆科多身为国公之后，犯不着与下属一起贪赃枉法，求皇上明察。”
　　“求皇上明察！”庆复一早跪在隆科多身后。
　　康熙面上毫无情绪，许久后说道：“大阿哥，五阿哥何在？”
　　两位皇子连忙出列，“儿臣在。”
　　“你二人主理此案，宗人府主审，吏部侍郎何芳、刑部侍郎罗察协办。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期间，暂免隆科多一应职务，由辅国将军卓泰暂代！”
　　“谨遵圣旨。”
　　马尔汉看隆科多一门三人仍跪在太和殿上，不免戚戚然。以两人素日的关系，当下说什么也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不如置身事外。如此想着，马尔汉便与同僚退了出去。
　　“十三阿哥真乃当世大才，前途无可限量。”等穆尔泰进了小书房，马尔汉说道。
　　穆尔泰挑眉，从没见叔父这样评价过人，但细想昨晚十三阿哥的运筹帷幄的模样，也不禁心生敬意，“可惜他与六娘无缘。”
　　“六娘自有她的缘分造化，无需强求。”马尔汉拉下脸说道。
　　外人以为小少爷才是马尔汉的命根子，穆尔泰却明白，六小姐莼鸢才是马尔汉的心肝宝，当下只是笑笑，不说话。
　　下了朝，鄂伦岱便怒气冲冲来到二房的宅院，数落了李夫人一顿，还不解气，连舜安颜都被骂个臭头。平日，李夫人也是个硬气的，今日一听隆科多的遭遇，早慌了神，也不理鄂伦岱说什么了。另一边，舜安颜心中大骇，更惊怒非常，等鄂伦岱出了门，便匆匆辞行，往西山去了。
　　不一会儿，富察晴便登门，看到李夫人六神无主的模样，便宽慰道：“舅娘，你要放宽心，舅舅定会平安无事。皇上还没有降罪，点了大阿哥、五阿哥主理此案，就是给舅舅留了情面，事情仍有转机。”
　　“晴儿啊，是我的错。如果我一早与老大冰释前嫌，他哪会在朝堂上告发老爷！他自己的爵位不要了，前程不要了，可老爷怎么办！若是自此失了圣眷，老爷这样的心气，该如何自处？”年轻时，隆科多为了李夫人与正室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同意过继舜安颜给亡长兄，气得正室心绞痛加剧，没多少日子就去世了。自此，长子岳兴阿便与隆科多不对盘。
　　李夫人看到富察晴才真的说出了心底话。紧要关头，她一门心思全在隆科多身上，完全忘了自己仍有一双子女，也不负隆科多多年来的爱护。富察晴不免触动，紧紧握住李夫人的手，“舅娘，错不在您。是祸躲不过，如今就看如何破解了。舅舅仍在皇宫，我们不能乱了方寸。”
　　“是，是。老大一状告到老爷身上，想必外面的人就等着看我们的好戏。我不能乱，不能乱。”说着，李夫人理了理发髻，重重呼了口气。
　　“我与您一起等舅舅回来。”
　　“好，好。晴儿，幸好有你。”李夫人回握富察晴的手。
　　户部衙门外，十三刚上马车，小米子就将从魏珠处听来的，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说给十三听。
　　“舅舅还跪在太和殿？”
　　“是，还有庆复大人与大公子岳兴阿，”小米子停了停，“出宫前，听说十四爷向皇上为隆大人求情，师兄也没能拉住他。”
　　“十四弟生性善良，皇阿玛不会怪罪的，”十三脸色如常，“慕平可是去了富察府？”
　　“是。我与他在宫门外分别，此刻他应该已经见过富察小姐。”
　　她会怎么想？以富察晴的才智，无需多久就会想明白十三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会怪他算计人心？还是会怪他陷隆科多于危难？富察晴清风霁月，想来是不会认同十三此次所作所为，此次恐怕是枉做小人。想到这，胤祥不免苦笑。布局的人来势汹汹，而且打通各个关节，真是大手笔。如果不是最后走了手臭棋，说不定隆科多真要为了侍卫所的事就范，也因为有这步臭棋，布局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一直到酉时，隆科多才回府，相陪的是大内总管魏珠。三日后，大阿哥与五阿哥便将事情全部上报给了康熙，证实岳兴阿奏本所言属实，隆科多确有办事不利之过。当下，康熙割除他銮仪使、正蓝旗蒙古副都统职务，只留了他一等侍卫之职，而岳兴阿则被封为九门步军参将，真正掌握实权。至此，国公府的闹剧才收场。
　　八阿哥一进京，早有家丁备了马车在城门口等候，拜别太子与老四，心腹便向老八禀告近日之事。因此，老八人还没到府邸，早就招了九阿哥在书房等候。没等洗漱换衣，老八面色不善，大步跨进内书房，抄起太师椅边的花瓶便向老九砸去，“你干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马上，女二就要出场啦！鸡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