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尘·再起风云》半路师太

21、第十九章 良机

　　身后传来平稳而干脆的脚步声，侯杰就知道他会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时打量着四周的情形。全城的百姓好像都跑去瞧热闹了，大街小巷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吓人。

　　临到西门时却听见一阵整齐的踏步，曹蛮侧耳倾听，估计对方约有两千人。他狠狠地咬紧牙根睁大双眼，恨不得把何忆南的后背瞪穿。这个人分明就是来寻死的，好死不死还非得拖上自己！

　　这西门的守卫听起来比北门还要多，侯杰不禁暗自忖度，莫非自己猜错了徐盛的心思？难道他此行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方才罢休？

　　两人悄悄躲进城门边一家废弃的民居，从窗户眼里探出头来观察着西门的情形，发现城门上站着那人分明是陈润无疑。他来做什么？侯杰心里挂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曹蛮却道他是来将自己赶尽杀绝，不禁冷笑道：“想不到我曹蛮一介武夫，还能惊动陈司令大驾，真是三生有幸。”

　　“不对，这一仗陈润已经全权交付给徐盛，凭他对徐盛的信任，绝对不会为了给他善后而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一定是另有目的，咱们得加倍小心。”侯杰扶着窗棱紧盯着窗外，仔细观察着陈润的一举一动。

　　“咱们？”曹蛮觉得有些好笑，他与何忆南不过是一场泛泛之交，哪里比得上陈润对他的知遇和荣宠？如果陈润不是为了斩除他曹蛮而来，就必然是前来搭救何忆南。眼下只要他狂奔出去，大喊一声“陈司令”便能瞬间脱困；若是顺便将自己举报出来，更是立了一等大功，今后的荣华富贵必当享之不尽。

　　侯杰知道陈润是冲着自己而来，不经意地瞟了曹蛮一眼，只见他愣愣地盯着窗外不发一言。此时陈润已经下了城楼，眼看就要进城，如果不能赶在徐盛到来之前同陈润见上一面，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如此良机了。可这样一来，曹蛮又该何去何从？

　　“你家司令就要动身了，还不快追上去。”曹蛮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你救过我两次，我也救了你一次，咱们之间两清了。”听了这话，侯杰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从一开始自己便只想着如何脱身，却从未想过曹蛮要怎么独自逃离这个地方。假人之手除了他的确简单，却不是侯杰想要达到的目的——他要曹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就像当年的侯司令一样。

　　下定了决心的侯杰毫不犹豫地跳窗而去。

　　这么多年来，安徽省表面上是由陈润管治，其实政务军务早就由徐盛一手把持，安徽能保多年平安全赖他一人。这一次的事情就算被陈润知晓了内情，他也断然不敢对徐盛下手，换句话说，即使自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合肥，今后的道路也会铺满荆棘，若要跟徐盛撕破脸硬碰硬，输的只会是他自己。姓陈的救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

　　相比之下，护着曹蛮逃往登封反而更为可行。想要毁掉曹蛮苦心经营的基业只有两个方法：一个内忧，一个外患。如今陈润一方已经全无指靠，只有从曹军内部下手。如果能借机把曹蛮的生活和事业搅得一团乱，也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

　　“司令别来无恙？”侯杰一边从巷子里大步走出，一边摘下头上那顶不伦不类的礼帽。

　　陈润勒住缰绳，欣然下马道：“何先生，你果然还活着。”说罢紧紧地握住了侯杰的双手。“三郎这次的确行事鲁莽，如果唐突了先生，在下替他道个歉，还望先生不计前嫌，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侯杰不动声色地撇开他的手，有心讽刺道：“不敢，徐副官行事一向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就算要牺牲在下也必然是迫不得已，在下对此并无怨言。”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是个味儿，陈润打了个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听说何先生是同曹蛮一齐失踪的，不知先生有没有他的下落？”

　　“我不但知道他的下落，还知道司令必然会放他离开。”侯杰志得意满地笑道。陈润连忙摆了摆手：“先生不要跟我开玩笑，若是让我抓到了此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杀了他有什么用，不过是让郑州易主，曹军变成了王军刘军，到时候照样南下掀起战乱。况且在下已经取得了曹蛮的信任，得知他早就在我军内部安插了内线，因此曹军每次都能根据咱们的作战计划做出完美的应对和反扑。”侯杰抓住了陈润多疑的本性，知道他一定会对此追根究底。

　　“哦？”陈润果然如他所想，急忙问道：“先生可知那人是谁？”

　　侯杰多长了个心眼，小声道：“尚且不知。如果司令愿意放走曹蛮，曹蛮一定会感激在下的救命之恩，到时候必当加以重用。何某从此便能打入曹军内部，替司令套取军事机密和战略情报，等到在下羽翼丰满之时必当揭竿而起，同司令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再将曹军势力连根拔起，也不枉司令对何某一番栽培。”

　　陈润思忖了良久，终于首肯道：“若此计成行，你何忆南便是我陈润手下的一大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通通唾手可得。希望何先生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误，忘了自己的初衷。”

　　“何某领命！”侯杰欣然答道。“还望司令及早撤兵，好放我们从北门离去，万一中途遇上徐副官，我怕……”“无妨，你去把曹蛮叫来，我亲自护送你们去北门。”陈润翻身上马，示意他去找曹蛮。

　　曹蛮一直躲在窗内观察着两人，见何忆南转身回来还以为他把自己出卖给了陈润，当下黑了一副面皮。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姓徐的抓去，好歹还能拖着他一起死！

　　“走，回登封。”侯杰无视曹蛮脸上的狠戾，一把抓起了他的手。“你说什么？”曹蛮挣脱他的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侯杰无奈道：“你不是说陈润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么？安徽有他的老情人徐盛坐镇，早已没了我的一席之地，如果不放我走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曹蛮心里更加生疑，“让你走便罢，那我呢？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会放他一条生路。”“杀了你，叫我今后怎么在河南安身？”侯杰笑着解释道。

　　“想得倒挺周全，看来他为了你豁出去了。想不到陈润这么重情重义，倒是让人佩服得很。听你说话，今后是打算留在河南为我曹蛮效命？”曹蛮不禁腹诽道，人家对你挖心掏肺，你却狠心离他而去转投我军，看来这人也不过是个薄情寡性之辈。

　　侯杰收起笑容，沉声道：“身在曹营，心在汉水。我已经在他面前立下重誓，离开之后终身不设一谋。”曹蛮闻言不禁冷笑：“既然如此，我要你何用？”“曹司令有所不知，我何忆南是个小肚鸡肠瑕疵必报的人。我救了您两次，您才还给我一次，您说咱们两清了我却觉得不公平，说什么也得讨回来。”侯杰展颜笑道。

　　“你！”曹蛮不禁再一次气结，之前说要跟他两清不过是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好让他心无挂碍地去找陈润，没想到他居然拿那个来当借口，简直不知所谓！侯杰知道自己已经获取了曹蛮的信任，当下只要逃出南阳城便一切好说，于是严肃道：“陈润还在外头等着，万一他反悔不干，你就再也没有机会逃出去了。”两人赶紧出了民居。

　　曹陈两人大敌相见倒也没有分外眼红，只是互不理睬，把侯杰夹在当中暗暗叫苦。不一会儿便见徐盛领兵前来迎接陈润，见到他身边的侯曹二人不禁脸色大变，自己在城中严设关卡，想不到他二人居然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还找上了陈润这块挡箭牌。

　　“三郎，你好大的胆子。”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刚一见面，陈润就板起脸来将他痛骂了一顿。“这次你自作主张在南阳城里设伏，扰乱民生不说，还差点害得何先生赔上性命，你知不知错？”

　　徐盛用锐利的眼光扫了侯杰一眼，低下头道：“属下知错了。”他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这次既是给陈润几分薄面，也是懒得与他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陈润对他坦然认错的态度十分满意，吩咐道：“既然知错，就立刻撤走你的兵马，让他们从北门离开。”

　　“司令……”这下徐盛可真不乐意了。自己耗费了大把心血才将两颗眼中钉拔出来一半，现在又要让他亲手敲回去，岂不是自找苦头？

　　“嗯？”陈润皱起眉头哼了一句，徐盛便不敢答话了。这次的行动本来就是他私下策划，陈润完全被蒙在鼓里，想必他是受了何忆南的挑拨怒火正炽，才特地前来兴师问罪。

　　其实放走曹蛮并无不可，这一次狠狠地赢了他，权当给他个教训，也不怕他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可何忆南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一旦让他脱困而去，则犹如困龙入海，将来会发生何事还未可知。

　　“徐副官不妨听何某一言，只要你肯放我安然离去，何某承诺此生不再踏入安徽一步，如何？”侯杰抱拳笑道。他知道徐盛对自己颇为忌惮，要想过这一关非得立下重誓不可。

　　徐盛闻言心头稍安，又抬眼看了看陈润，见他仍是一脸坚决，自己也不好当面违逆，于是长叹一声，“罢了，你们走吧。”不过我只承诺放你们出城，等过了南阳地界，这番话也就做不得数了，徐盛暗道。

　　“且慢，”曹蛮翻身下马，伸手拦住了徐盛的坐骑，“林大夫是受我逼迫才肯留我在医馆治伤，还请徐副官大发慈悲放他一马。”陈润面露不悦，沉声道：“徐盛，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陈润最恨手下欺凌百姓，姓曹的是故意在他面前数落自己的不是，要借他之手报一箭之仇！徐盛恨恨地瞪了曹蛮一眼，回道：“报告司令，属下不过是想从他嘴里套出曹蛮的下落，并无其他。听说司令要来，我便放他回去了。”

　　我若不来，你便可以放心地作践百姓；我若来了，你便放他回去做足戏码给我看？一番话听在陈润耳朵里竟是这样一层意思。“徐三郎，没想到跟了我这么久，你只学会了唱戏的那一套。”说完愤然拨马而去。

　　徐盛见他动了真气，赶紧跨马跟上，还不忘回头对曹蛮冷笑一声：“曹司令，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