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章 惊险 ...
-
若不是这人救过自己两次，曹蛮真想往他脸上泼碗开水把人烫醒，质问他到底是谁。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得屋外有人砰砰地拍门，一边大喊：“我们是徐盛大人留下的守城官军，前来搜捕要犯，快点开门！”曹蛮心中一惊，没想到徐盛的动作这么快，才过去几个时辰就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门窗外都是黑乎乎的人影，想从那儿逃走是不可能了，之前找茶壶的时候倒是发现屋后建有一座药庐，眼下只好先去那里躲上一躲。
曹蛮咬牙背起毫无知觉的侯杰，蹑手蹑脚往屋后走去，进了药庐便把人往墙角一摔，在没能证实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曹蛮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好好善待他。
侯杰闷哼一声，如芒在背的痛感生生把他从昏迷中疼醒了。曹蛮上前用力拍了他两掌，捏住他的咽喉沉声问道：“告诉我，你是谁！”方才苏醒的侯杰虽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曹蛮一定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自己苦心孤诣设计的一切就全完了。
“咳咳，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曹司令忘了？”侯杰咧着干裂的嘴唇笑道，喉咙也异常沙哑。曹蛮想起自己收到的线报，疑道：“你就是那个把陈润迷得神魂颠倒的戏子？”这下侯杰笑了，真的笑了。说我是戏子也就罢了，写戏的跟唱戏的差多少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把陈润迷得神魂颠倒又从何说起？人言可畏，果然如此！
曹蛮见他一边笑一边咳，皱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笑什么！”侯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嗤笑道：“不知曹司令的消息从何而来？我何忆南虽然身份低微，却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作践的人。”
何，忆，南。曹蛮暗中琢磨了一会儿，松开扼住他喉咙的手，装作不经意地起身，“你姓何？祖籍哪里？多大岁数？”侯杰知道自己口音不轻，如果胡乱对答反而会引起曹蛮的怀疑，于是坦然道：“祖籍山东济南，虚岁四十。曹司令还有什么想问的请一并说出来，何某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济南……济南是个好地方。”曹蛮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面前这人长得跟侯杰有八九分相似，时间长了却能看出神态气度大有不同，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侯杰不可能还活着，绝对不可能。回头瞧见屋角摆放着一只硕大的水缸，于是随手拿了只瓷碗盛了水递给他。
侯杰接过水来润了润嗓子，顺便也松了口气。
曹蛮在他身边挨着坐下，想起自己的疑神疑鬼，不禁哑然笑道：“抱歉，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侯杰心里明白，却装作迷惑不解地问道：“哦？说来听听！”曹蛮笑而不答，刻意转换话题问道：“据说你已经是陈润的心腹，怎么还会有人对你下手，要置你于死地？”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正是因为成了陈润的心腹，才会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把我除掉吧！侯杰不禁感叹，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定错了目标。如果早知道安徽真正的话事人是徐盛，他也不用想尽办法接近陈润，还惹来一屁股的杀身之祸。
曹蛮见他只是苦笑并不答话，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合肥呆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叫三叔的人？”侯杰从自怨自艾中脱出身来，茫然道：“三叔？这个名号我从未听过。徐盛倒是有个小名叫徐三郎，平时除了陈润没人这么叫他，酸不拉几的。”
说起这三叔的来历，曹蛮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自己篡位还没多久，便收到此人派人送来的密信，说他常年潜伏于陈府之内，只要答应许他高官厚禄，他便可以向曹蛮提供准确可靠的情报。曹蛮为人谨慎根本没有采信，谁知之后接连收到几封密信提醒他梁靖会在中途放跑宋虎旧部，与之后刘绵生的回报不谋而合，不得不让曹蛮开始留心此人。
在此人的帮助下，曹蛮在对抗梁靖的行动中节节胜利，便慢慢开始撤下心防，态度也从之前的极度怀疑转变为了满怀期待。他相信只要有了三叔的情报，剿灭梁靖不过是小菜一碟，甚至连一举攻破合肥城也绝非难事。
直到客栈爆炸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这个名叫三叔的奸细一直在把自己玩儿得团团转。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所谓的高官厚禄，而是他曹蛮的命。为达目的此人甚至不惜舍小取大，拿出大把诱人的钓饵来引曹蛮上钩。
事已至此，曹蛮也不能怨怪什么，他只想知道这个花足时间给自己下套的人，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所谓的“三叔”，究竟是谁。听刚才何忆南所言，莫非徐盛就是那个一直跟自己暗通款曲的“三叔”？这样一来仿佛所有疑问都迎刃而解。如果真是徐盛，为了剪除心头大患他自然舍得下足本钱，如果不是徐盛，他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此时外面领头的军官已经不胜其烦，打算一脚把门踹开，只见林大夫慌慌张张地从街口跑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青菜和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
“哎哎哎，这位官爷脚下留情！”林大夫一路小跑颠过来，气喘吁吁道：“有话好说嘛，何必要拆我医馆哩！”
军官怒道：“里面没人吗？还是窝藏了逃犯？老子敲了半天的门，一点动静都没有！”“哪里哪里！”林大夫赶紧扔下菜篮子，掏出兜里的钥匙开了门，瞟见病房里没了人影，顿时放下了心，陪笑道：“军爷您看，屋里确实没人。”
“给我四处找找，不要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军官下令道。
林大夫惊出一身冷汗，一路上巡逻的官兵一批又一批，那两人肯定跑不出去，如果还在这医馆里迟早会被搜到。他走到军官面前笑道：“各位军爷在门外站了半天喊了半天，想必有些渴了，我去给您倒点水来！”见军官点头默许，便明目张胆地踱到了后院，他知道除了屋后的药庐，那俩人没别的地方藏身。
“哦啰啰啰……”林大夫一边瞧着前厅的动静，一边朝药庐里喊了几声。曹蛮听出了他的声音便从里头打开门，急切地问道：“他们还没走？”林大夫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指着里头架子上一只大瓶子道：“快把那瓶子拿过来！”
曹蛮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进屋帮他拿来了瓶子，只见里头装满了橙黄色的液体，隐约还能看到几根人参状的不明物体。林大夫让他赶快躲好，见两人都藏好了才举起玻璃瓶用力摔在地上，药水流了一地，顿时冒出一股恶臭。
军官听到屋后的动静，急忙跑来：“怎么回事？”
林大夫捂着鼻子笑道：“报告军爷，都怪我养的几只鸭子不听话，撞倒了我的药酒……”军官皱着眉头，压住胸口想吐的欲望，骂骂咧咧道：“妈的，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臭！”林大夫蹲下身捏起一条根须伸到军官面前，故作神秘道：“嘘！这些臭药可是好东西！云南走私来的，补中顺气有奇效！您要不要来点儿？”
军官连连退了两步，往药庐里瞅了两眼道：“算了算了！咱们走！妈的，臭死人了……记住了，要是帮助官府抓到了逃犯，必定重重有赏！”林大夫连连称是，殷勤地把人送到门口，挥着手道：“一有情况在下就会通知军爷！军爷慢走！军爷以后常来啊！”
刚拐出街角，军官便加派人手将医馆四周封了个严严实实，先不说这大夫热情得有点过头，光是门口那几滴暗红的血迹就足够引起他的警觉。态度遮遮掩掩晦暗不明，屋子后头肯定有鬼！不过徐副官吩咐过不要打草惊蛇，还是先报告上去，等他老人家来了再亲自动手为妙。
“呼……还好我反应快！”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林大夫浑身瘫软地坐倒在地，只见曹蛮搀着他朋友从药庐走了出来，忍不住嚷道：“快把人扶到床上去，小心伤口撕裂了！”侯杰对他略一抱拳，感激道：“在下何忆南，多谢这位先生的救命之恩！”
林大夫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来，你们先进房休息一会儿，等我做好了饭再好好招待二位！”说罢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提起菜篮子拐进了厨房。
直到这一刻，曹蛮才算真正地放下心来。原本还对这个人抱着极深的防备，毕竟在他有限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所谓舍己为人的英勇事迹好像只在古籍里出现过。大夫救人，就跟他们军阀四处征战一样，是天职，更是本能。尽管这两件事造成的结果截然相反，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但是在他曹蛮的眼里，行医只能救人一时，平定天下才能搭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当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如今见林大夫面对高额赏金巍然不动，曹蛮才打心眼里对他佩服起来。这世上不怕死的人为数不多，不贪财的更是少之又少；既不怕死又不贪财的人，最是难得。
身边的侯杰却早已见惯了这一切。自从被夺去了高位，他便一直混迹在最底层的小人物之中，跟他们一同分享着简单的喜怒哀乐。从最初的抗拒到最后的融入，也算是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为了两毛菜钱打架斗殴，为了一碗好酒生死相交，这些小人物的一言一行完全脱离了他的人生经历，也曾让他觉得新鲜无比。
可是他渐渐明白，他们终其一生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经历了一番生活的历练，侯杰觉得自己就像重新活了一回，曾经的信仰也被全部推翻，若非心中抱着割舍不下的仇恨，他真想找一片远离战事和杀戮、远离权力和斗争的深山老林，心态平和地度过他的余生。
两个人一坐一躺，各有所思，不发一言。
“怎么这么安静，小俩口吵架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先出来吃饭吧！”林大夫抄起围裙擦了擦手，笑着把人请到了饭桌前。
曹蛮恼他口无遮拦，偷瞄了何忆南一眼却见他无动于衷，如果自己出言反驳岂不是显得很在意？心细如尘的曹司令闷闷不乐地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两口。
这种家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侯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没想到还能跟曹蛮坐在一起，吃上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饭。可惜我俩之间横亘着不共戴天之仇，拼到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结局虽然早已定下，可是通往它的道路又曲折了不少。侯杰夹起一只鸡腿送到曹蛮碗里，温声道：“多吃点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 惊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