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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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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信曹蛮便领兵来到了南阳城外,果然一切都如信中所言,城门口的守卫形同虚设,若不是因为随后赶来几个不要命的将士挡住了他的去路,城早就破了。待解决了所有的阻碍,曹蛮即刻拨马进城,抬眼便看到梁靖一伙远远观望着自己,随后躲进了路边一家小店里。
这样也好,省得我费心费力去抓人,能一网打尽当然再好不过。
密集的马蹄声渐渐往客栈靠近,来人不一会儿便将大堂照了个透亮。一排步兵端着枪蹲在身前,曹蛮大声喝道:“梁靖!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不用再抵死挣扎了吧!”回应他的只有几发零散的枪声,看来对方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敌暗我明,情势不利。曹蛮命人将大部分的火把熄灭,又派人向里头喊了几句话。双方在黑暗中僵持了不一会儿,便听得有人大声笑道:“久仰曹司令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声音听起来倒是颇有几分耳熟,曹蛮皱眉问道:“你是谁?”
“在下不过是一介无名之辈,是陈润陈司令派来押送粮草的运粮小官,还请曹司令高抬贵手放我兄弟一马,来日定当涌泉相报。”侯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黯淡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曹蛮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竟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沉声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侯杰暗暗呼出一口气,压抑住胸口奔腾的激愤,不卑不亢道:“陈司令的前军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曹司令肯放我们走,我一定会回报陈司令如今的状况,他也一定会趁势退兵,这么简单就能化解一场干戈,何乐而不为?”
曹蛮冷笑一声,拍了拍座下不安的战马,“梁军已经全军覆没,你我两军又实力悬殊,就算陈润亲自来了我也照打不误,你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躲在暗处的梁靖听了这话恨不得冲杀出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曹司令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梁军已经被您剿灭,我军却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毕竟狗急了也要跳墙,若是曹司令非要苦苦相逼,我想陈司令也会不惜一切与您拼个两败俱伤,难道这就是曹司令想要的结果?”侯杰朗声回道。这些道理他明白,曹蛮又怎么会不懂。
曹蛮听了这番话果然沉吟了一会儿,翻身下马想走到他面前,侯杰慌忙退了几步,隐入黑暗之中。曹蛮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刚才已经想通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只答应放你一个人离开,其余的都得给我留下替梁靖陪葬。”
听他这话也并非没有转机,正想发话再辩两句,却听得身后有人举枪上膛,一梭子弹破空而来。侯杰下意识地将面前的曹蛮扑倒,回头骂道:“谁敢开枪!你们不要命了!”曹蛮惊魂未定,恼羞成怒地推开侯杰爬起身来大声道:“通通给我开枪!一个活口都别留下!”早已整装待发的曹军立即发起了第一轮严密的枪击,侯杰阻止不及,只听得房间里顿时哀嚎四起。
客栈里枪声未停,便听得门外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个浑身浴血的小兵跌跌撞撞跑进门来,咧嘴哭道:“司令!徐盛带人从西门杀进来了!”曹蛮骂了一声孬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大手一挥道:“走,跟他拼了!”
堵在客栈门口的曹军飞快地退出门去,曹蛮伸手扶起地上的侯杰,小声道:“算我欠你一次。”侯杰拂开他的手,心里觉得颇不是滋味儿。要不是为了客栈里的数百条人命,他才不会从枪口下救下自己的仇敌。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
曹蛮哪里知道他的心潮澎湃,正欲转身离去之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听起来显得尤为诡异。侯杰大呼不妙,整晚盘旋在他心头的不安终于在此时浮出了水面。自从迈进这间客栈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道,老板告诉他马厩里有匹战马受了枪伤,所以要用硫磺医治,他也就没有多问。
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天际,随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兵士们纷纷回头,只见客栈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司令!”领头的王琦大喊一声,下令掉转头去救人,可客栈四周都被火海包围,恐怕里头的人全都凶多吉少。
身后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王琦思忖了半刻,此时曹蛮生死未卜,军中人心涣散,跟陈润的精锐之兵两相较量恐怕难有胜算。既然占不到便宜,不如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反正心头大患梁靖已除,与陈润的对抗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自己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下定决心的王琦立马命人传令下去,与陈润大军且战且退,一路上虽然小有所伤,毕竟安全撤离了南阳边境。
“徐副官,咱们一下子就把曹蛮给赶跑了!”手下的将士兴高采烈地欢呼了起来,徐盛淡淡地笑着,心道我为了这一战而付出的心力,岂是你们这些愚笨之人所能料想。
客栈里的火头丝毫没有降下去的趋势,还不时传来一阵皮肉烧焦的臭味。徐盛皱着眉头捂了捂鼻,留下一队可靠的兵士占据南阳,随后下令班师回朝。曹蛮一世枭雄,何忆南一介匹夫,为了能让这互不相关的两人死在一起,我徐盛真是煞费苦心。
在他眼中,强势的曹蛮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也是他此战最主要的目标。自从曹蛮扳倒侯杰上位之后便一直野心勃勃,更是对邻邦安徽打起了主意。如果放任此人坐大势力,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棘手,也越来越难以对付,要如何下手除去此人一直是徐盛心头的一块大病。
何忆南的悲惨下场则完全是咎由自取。在他徐盛管辖的合肥城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锋芒毕露。记得多年以前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后来还不是照样葬身他手?陈润那一帮手下原本也是些心高气傲的主,最后不也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你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也敢跟我争宠夺权,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些“粮草”全都是为何忆南精心准备的,为的就是嫁祸给梁靖,好借梁靖之手除掉这个眼中钉。没想到此人居然沉得住气,宁愿连夜落跑也不去找梁靖兴师问罪。不过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不管是梁靖曹蛮还是他何忆南,通通在我徐盛的掌控之中。
经过一番大战,南阳城似乎比往日更加破败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还未散尽,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瓦砾深处传了出来。“咳咳!”曹蛮冒出头来狠狠咳了两声,肺叶里面仿佛充斥着浓浓的烟尘,让他透不过气来。
推开压在身边的断壁残垣,曹蛮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他只记得爆炸之时眼前一黑,却不知是被这人死死压在身下,若非如此自己恐怕早就命丧当场。曹蛮将人翻过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好歹还有救。
天色蒙蒙亮了起来,一身破败的曹蛮把满脸血迹的侯杰扛在背后,用力地拍打着一家医馆的大门。一番大战过后,城中人人自危,医馆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敞开一丝门缝问道:“做什么?”曹蛮指了指背上的伤者,陪笑道:“我朋友受了点伤,麻烦您给看看。”
主人探出头来望了望风,小声道:“进来吧。”
“这位先生不知怎么称呼?”曹蛮接过主人递来的干净毛巾,顺手擦了擦侯杰渗血的后背,主人忙道:“别动他!小心发炎!你叫我林大夫就行了。南阳城里这么多家医馆,你们偏偏找到我这里来,唉,我真是时运不济。”
曹蛮轻咳了一声,颔首道:“既然给林大夫添了麻烦,咱们就不方便叨扰了,告辞!”说完就要起身,林大夫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你尽管走出这个门口试试,我倒想看看这城里除了我还有谁敢收留你们……”曹蛮心下了然,自己这一身的血迹实在太过打眼,床上这人浑身是伤,也不宜频繁挪动。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重!正好我炖了锅猪肺汤,你过来喝上一碗先清清肺吧。”林大夫盛了满满一碗递到曹蛮手上,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大褂,端着刚刚烧热的热水走进房间。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还真有点饿了。曹蛮端起碗来喝了两口,不时抬眼往屋里瞧。
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天已经完全透亮,门外间或传来整齐划一的军步声,应该是徐盛留下的守军。曹蛮贴在门缝处往外查探了一番,看来徐盛对南阳城十分看重,光是这大半个时辰内就已经换了三班不同的守卫。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逃?
林大夫掀开门帘走出了病房,除去溅满血迹的大褂,见曹蛮正一脸急切地望着他,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帮他敷了伤药,再用饮食加以调理,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曹蛮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却听得林大夫继续道:“虽然伤势不重,最好还是不要四处乱跑,如果曹司令不嫌弃,这些天不妨就在我这里住下,等你朋友养好了伤,风头也该过去了。”曹蛮惊讶道:“你知道我是谁?”瞬间又明白过来,这一身染血的军装,谁看了都能一眼瞧出他的身份。
林大夫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惊疑,自顾自地整理起桌上的药材来,“救死扶伤是我们大夫的天职,不管来的是谁,只要你有伤我就得给你治。”整理完之后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暂不开馆”四个大字。“待会儿我给你拿身干净衣服换上,你再帮我把这牌子挂到门外。这些天我就不用开馆了,权当放个长假。”曹蛮朝他敬了一礼,诚恳道:“多谢林大夫冒死相救,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曹蛮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哎,客气的话咱就不用多说了。”林大夫走回自己房里挑了身不常穿的便衣,拿出来递给曹蛮道:“也不知合不合身,你暂且穿着。我去外头买点菜,回来做顿好吃的给你们补补。对了,那位朋友怎么称呼?”曹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大夫哦了一声,出门之前还不忘补充道:“待会儿他若是醒来,你就喂他喝点清水,其他的东西可万万吃不得!”曹蛮应了一声,便见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匆匆去了。
换下一身破旧的军装,将身上的伤处简单处理了一遍,曹蛮便换上了林大夫拿给他的便服,觉得一身清爽了不少。衣服下摆略长了些,还好不太碍事。
清水,清水在哪儿?曹蛮在医馆里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只小巧的紫砂茶壶,自己动手烧了点开水灌进去,然后提着茶壶就进了里间。跟外头浓郁的药味儿不同,这里头还隐隐约约散布着一丝血腥味儿。
曹蛮放轻脚步靠近病床,却在看到那人被擦净的面庞时猛然一震,手里的紫砂壶砰地一声摔落在地,开水溅了一脚他也毫无所觉。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