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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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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陈润集结手下众将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应对曹蛮南下的重大问题。
陈润知道曹蛮被迫放走了董荣何岸,一定对梁靖怀恨在心,况且这只拦路虎老早就成为了他俩共同的眼中钉,两地之间的货运基本上都被他恶意阻断。
反正我姓陈的心眼儿大,安徽境内长江过处水路畅通,不用马车还能用船,我偏要跟你比比谁能熬得久。陈润早就料到曹蛮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先他一步动手,却没料到他的动作这么迅速。
其他将军更是一点都不知情,直到会议开始,他们才知道曹蛮就快杀到家门口了。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众人立马分成了态度截然相反的两派,一边是以霍龙降将李义华为首的主和派,另一边是以宋虎降将何岸为首的主战派。
看到此情此景,陈润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本部的将士全都跟他一个德行,从来不肯在风口浪尖上久呆,一看到有人出头便万事大吉,管他是从哪来的要到哪去。旁人不清楚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恐怕还道他陈润手下无人,竟要靠着几个外来的降将撑场面。
“你,你,还有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濒死挣扎的陈润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中了几个平日里颇得重用的大将,结果得到了空前一致的摇头作为回答。
纵使他为人再文雅再清高,此时也忍不住想骂一声娘。
徐盛见他有些失了方寸,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既然两派争执不下,不如让他们各自派出一位代表,谁能说动司令,就听谁的。”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为了让厅上众人安静下来,陈润不得不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义华率先出列,代表的是主和派;另一边却出了点小岔子骚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由何岸来代表主战派。本来就没对那些孬种抱希望,可是看到他们一个个蜷缩在椅子上,为了逃过自己的咄咄逼视而装作四处打量的样子,陈润的胸口还是感到一抽一抽的痛。
“我说司令,我李义华出身草莽,是个粗得不能再粗的粗人,你要是想听拽文,我当然拽不过他!”李义华愤愤道。陈润越发觉得心脏绞痛了起来,却又不得不温声细语道:“没关系,只要你说得有理有据,用不着什么华丽的辞藻。”
李义华在心里纠结了好一阵“辞藻到底是什么”,最终慨然放弃,一手指着何岸道:“你是个二愣子呀?曹蛮跟梁靖当然是打得越上火越好,到时候咱们就能捡现成的便宜,亏你还吹嘘自己读了多少兵书,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桌。
陈润被他吓了一跳,耳边又听得何岸娓娓道来:“司令,我站出来不是为了跟他辩论的,您是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思想境界必然要比某些粗得不能再粗的粗人要高得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故事,您自然是听过的。如果放任曹蛮灭了梁靖,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咱们,唇忘则齿寒啊司令!”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一切照旧!只不过形式上从群殴变成了单挑,这实质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嘛!陈润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走到窗边用手扇了扇凉风,对徐盛摆摆手道:“你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徐盛正待开口,只听得窗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声,厅里众人纷纷起身将脑袋探出窗外,想看看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惨案,竟生生把陈润挤到了一边。他妈的看热闹的时候就这么争先恐后!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人都在哪儿?啊?
怒从中来的陈润使劲拨开人群,见院中只有侯杰一人,头上顶着个铁盆,手里攥着一沓戏本,如果不出意外,刚才那声叫喊一定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何忆南!你在干什么?”如果陈润平日里不是那么热衷于刮胡子,此时便能就地上演吹胡子瞪眼的戏码了。
侯杰小心地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儿个天色好,我特意出来吊吊嗓子,没有打扰到你们开会吧?”你当然没有打扰到我们开会,你是彻底把会议给打断了!陈润长吁一口气,招手让他过来。
侯杰应了一声,刚迈出一条腿就听得哐当一声,头顶的铁盆子一下子砸在了地上。窗边众将下意识的集体眯了回眼,刹那间形成了一副美妙绝伦的画面。
“曹蛮很快就要发兵攻打梁靖了,你给我说说,咱们到底是帮着梁靖打曹蛮呢,还是躲在一边看热闹?”自从结识了侯杰,陈润就一直不愿让他参与政事,因为这世上纯粹的文人太少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给全天下的读书人一片宁静祥和的乐土。可事到如今两派相持不下,他这个做司令的又苦于当局者迷,所以急需一个局外人的意见来让自己清醒清醒,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
侯杰心下暗喜,他苦等已久的机会终于摆在了眼前。“带兵打仗的事情在下不甚了解,”陈润闻言挑了挑眉,这一招欲擒故纵的确挑起了他的胃口,“不过最近为了纂写新戏本将三国志研究了几遍,我认为如今曹蛮、梁靖和司令,恰如三国时期的魏蜀吴——三国之中曹魏的势头最猛,要想保住东吴的天下,就非得跟西蜀联合不可。”
“没想到在你眼里,曹蛮的兵力还要远胜于我。”陈润哼了一声,面带不悦。侯杰笑道:“曹蛮兵力虽强,却因四处征伐而树敌众多;司令兵力稍弱,却从来以德服人以礼建邦。如今霍龙宋虎旧部通通归顺于司令,兵法中所言得人心者得天下,便是如此。最后一统天下的是谁,想必看过三国志的人都清楚得很,李将军,您说是不是?”
三国志他没看过,三国演义却听说书的讲了不下一百回,所以这一番文绉绉的长篇大论李义华倒是听懂了不少,而且人家句句都说的在情在理,当下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支支吾吾了两声作罢。
陈润见带头的李义华都没了言语,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剩下的那帮家伙肯定齐刷刷地倒向了另一方。“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底下众人果然报以一片沉寂。陈润向徐盛使了个眼色,问他有没有别的想法,徐盛动了动嘴唇,摇头道:“没有。”
既然确定了目标,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得很了。陈润飞快地制定了战略计划,并命人快马加鞭赶去南阳给梁靖送去战报,至于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联合,陈润对此倒是自信满满,因为事到如今,梁靖早已失去了说不的资格。
而侯杰经此一事崭露头角,平日里敛藏的锋芒也尽皆现世,不仅收获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和钦佩,也遭受着少数人的羡慕嫉妒恨。前者之中以何岸最为忠心,而后者里头自然是李义华最为不甘。可是这两人却同时萌生了一阵强烈的疑惑,因为他们昔日都曾与侯杰打过照面,虽然知道侯杰已死,可眼前这个人跟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为此,李义华曾经单刀直入地问他到底是谁,侯杰不禁哑然笑道:“在下何忆南,李将军你喝花酒喝糊涂了么?”一句话便把人家的话头给封死了。另一边的何岸则小心翼翼了许多,平日里不露声色有说有笑,只在暗地里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若不是李义华这个莽汉打了草惊了蛇,侯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也不会绞尽脑汁掩饰自己微小的习惯,也因此每回都让何岸扑了个空。或许真是人有相似,举国上下长得相像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何岸心中暗道。
陈润常年蜗居安徽,加上昔日两人之间并无争端,倒是省了一笔心事。如今,安徽省内民生安乐歌舞升平,司令府里文有侯杰武有徐盛,若不是曹蛮时不时地给他带来一些“惊喜”,陈润真想早日退下高位,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
已经发兵前往南阳的曹蛮收到密报,得知陈润决定援助梁靖,不禁心生疑惑。依陈润的性子,能苟且偏安就绝对不会妄动干戈,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换了往常的陈润必然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像这样横插一腿的事情以前还从没发生过。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法不会莫名其妙的改变,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变故。想到这儿,曹蛮立即修书一封交给黄展庭,让他私下找人送去合肥,交到一个叫做“三叔”的人手里。
突如其来的密报打乱了曹蛮的思绪,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琦出马后好不容易才说服刘绵生一党,如果贸然终止作战计划,只会让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瞬间跌到谷底。
别看他表面上对这些满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手下这些人不过是暂时屈服于他的淫威,平日里好像唯唯诺诺,一旦自己落下什么把柄,他们必然会扯上旧账,群起而攻之。只有强者才能让人畏惧让人屈服,如果曹蛮不能借此一战站稳脚跟收服人心,恐怕总有一天会步上侯杰的后尘。
况且他曹蛮从来没有不战而退的记录,还没开始打就要他认输,恕他办不到!更何况梁靖这个山大王和陈润那个酸夫子不过是临危抱团,其实互看对方不顺眼。到时只要两人一语不合,他便能借机从中挑衅,此二人轻则一拍两散,重则两败俱伤。
黄展庭接了密信,别看拿在手上不过薄薄一封,这其中一定装着什么重大的机密。他知道曹蛮在全国各地都安插了眼线,却从来不让他插手此事,说到底还是信不过自己。可要这么一说,他怎么又放心让自己帮他找人寄信?
自从篡权之事得手以后,曹蛮行事越来越乖张凌厉,也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