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对练 清晨的雾气 ...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凌初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着的小灯,花了几秒钟才重新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梦里那股血腥味和焦土气息还残留在鼻腔里,挥之不去,像是灵魂深处不肯愈合的旧伤口。
他缓缓坐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对床。
温谨言还睡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裹得只露出半张脸。他睡觉的姿势很没有安全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凌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简单洗漱后换好校服,推门出去。
清晨的藏锋学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远处的山峦像被洗过的水墨画,湿漉漉地晕染在天边。他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草木香气灌入肺腑,总算把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末世腐臭冲淡了几分。
他沿着宿舍楼外的小径慢跑,权当是给这具身体做基础锻炼。
这身体太弱了。
昨晚那记寂灭指,只调动了一丝毁灭之力,就让他整条右臂酸麻到现在。换做末世时,这种程度的消耗连热身的量都算不上。他必须尽快提高身体素质,否则那扇门里封印着的力量再庞大,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宿主,”系统在他跑到第三圈时开口了,“检测到您正在进行身体训练。系统建议同步进行灵气吐纳,以提升灵肉契合度。当前契合度为:8.7%。”
凌初停下了脚步,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提升?”
“系统已为您自动匹配本世界基础修炼法门:《清心引气诀》,入门篇。是否现在开始学习?”
凌初沉默了一下:“这玩意儿……是个人都能学?”
“是的。该法诀为修真界通用基础功法,不限灵根属性。”系统顿了顿,又补充,“但以宿主您独特的灵力属性,修习通用功法只能改善体质,无法真正提升修为。想要完全掌握毁灭之力,您需要找到更合适的修炼路径。”
凌初点点头。
这不难理解。让一个天生用黑暗系能量的战士去练光明系的基础冥想,顶多强身健体。
“先学了。”他说。
他找了处安静无人的小树林,盘腿坐下,按照系统给出的法诀引导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
效果立竿见影。
那点灵力细如游丝,却像是一把扫帚,在经脉里缓缓地清理着淤堵。暖洋洋的感觉从丹田向四肢扩散,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虽然距离“突破”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比昨天舒服多了。
“契合度上升至9.2%。”系统汇报,“建议宿主每日早晚各进行一次吐纳,每次不低于两刻钟。”
凌初应了一声,起身往教室走。
今天上午的课是“灵力对抗演练”,地点在第四训练场。这是特招班的实践课,据说由两位不同方向的教授联合授课,具体的安排,昨晚沈知涯已经通过班级灵讯群发给了所有人。
凌初到得不算早,训练场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第四训练场是一片露天演武台,青石铺地,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观战席。中央区域被一层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笼罩着,可以模拟各种对战环境,同时防止攻击外泄伤及观众。
凌初一出现,场边的气氛就微妙起来。
有人快步走开,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也有几个女生远远地望着他,表情复杂。
萧野已经在场边做热身了。他穿得比昨天更少,只套了件无袖的灰色背心,露出精壮的肩臂。看到凌初,他眼睛一亮,三两步窜了过来。
“来得挺早啊。”萧野拍了拍凌初的肩膀,力度不小,“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一整晚都在想,你那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初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第二次拍过来的手:“你看到了什么?”
“黑光啊。”萧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指点出去,那么厚的石头直接穿了。兄弟,你这实力,他们居然好意思叫你废柴?”
凌初没说话,目光扫过训练场。
温谨言也到了,正站在场地边缘,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几张符纸。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看到凌初后才明显松了口气。
沈知涯站在另一边,和几个同班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洁白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整个人清爽又温润。
裴景言站在训练场中央,银色制服在晨光下流动着冷冷的光。他正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人都到齐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凌初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训练场。这人光头,络腮胡,皮肤黝黑,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劲装,衣袖被臂膀撑得鼓鼓囊囊。他的左眼处横着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看起来十分凶悍。
“我叫雷铁山。”男人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是你们‘灵力对抗’课的主训教习。今天这堂课,我要看看你们的实战反应。”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凌初身上,停顿了一瞬。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雷铁山说,“把测灵石弄碎的人,就是你?”
凌初点头:“是。”
雷铁山盯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出来,站中间。”
凌初依言走到训练场中央。
雷铁山也走到中央,和他相距大约五米站定:“我不管你的灵力是什么属性,在我这里,只看一样东西——你能不能打。”
他说着,忽然抬手,做了一个起手式。
“来,你用昨天那股劲,攻我。”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雷教习要跟他打?”
“这不是欺负人嘛……雷教习可是金丹期的高手!”
“但是他说让凌初攻他,又不是真打……”
凌初看着雷铁山,没有动。
五米距离,对面站着的是一位金丹期修真者,这个世界的实力等级,他还摸得不太清楚,但系统之前给他科普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差距每个大境界都是天堑。
他的寂灭指,入门级别,打这种对手,怕是连人家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怎么,不敢?”雷铁山挑了挑眉。
“不是不敢。”凌初说,“是没意义。”
雷铁山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攻击手段,不是用来表演的。”凌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要么杀人,要么伤人。雷教习如果是想试我的底子,不如换个法子。”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雷铁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是用来表演的’!”他笑得脸上的疤都扭曲了,“你小子,对我胃口!”
他止住笑,看着凌初,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行,不试你了。但今天的对抗演练,你必须参加。我要看看你在实战里的判断和反应。”
他转身扫视全场,声音重新拔高:“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随机抽签,两两一组,进行限时对抗。胜者留在场上,败者下轮再来。一共三轮。最后站在场上的十个人,有奖励。被淘汰出局的,去体能区加练。”
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
凌初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以他目前能调动的力量,寂灭指最多三次,而且使用后会严重消耗体力。如果遇到裴景言这种筑基中期的对手,他基本没有胜算。但如果只是应付普通学员,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关键问题在于,他不能被淘汰得太早。陆青崖说了,周天小考才是关键,而今天的对抗演练,某种程度就是小考的预演。
“抽签吧。”雷铁山一挥手。
一个铜色签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里面插着数十支竹签。
所有人依次上前抽取。凌初抽到的是七号。
系统在他脑中轻声说:“七号对阵的是……三十一号。”
凌初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正举着三十一号签的人。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细长,透着股阴鹜。他看向凌初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系统查阅档案后,语气有些微妙:“此人名为陈渡,乙班学员。昨晚堵你的那帮人里,领头的是他。”
凌初嘴角微微一弯。
还挺巧。
陈渡见凌初看向自己,冷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别急着高兴。”系统提醒,“陈渡,炼气七层,水属性。擅长控场和消耗战。在乙班中属于中上水平。宿主目前没有防御技能,若是被他的水缚术缠住,会很麻烦。”
凌初没理系统,转身看向温谨言。
温谨言正望向他,脸上写着担忧。见凌初看过来,他咬了咬嘴唇,快步跑过来,把一张符塞进了凌初手心。
“这是……这是敛息符。”他小声说,“贴在衣襟内侧。能扰乱对手的灵力感知,让他判断不准你的位置。只、只能用一次,大约持续三息。”
凌初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又抬头看温谨言。
温谨言红了脸,连忙补充:“不是作弊!这、这是我昨晚画的,想着你今天可能会用上……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就还给我……”
“谢了。”凌初把符纸收进衣襟内侧,动作自然。
温谨言顿时笑了起来,眉眼都舒展开,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
系统:“目标人物‘温谨言’对您的好感度+10。救世值+10。当前救世值:-9966。”
凌初:“……”
他怀疑这系统是故意的。
对温谨言的好感度,怎么涨得跟蜗牛爬一样?他照这个速度,得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负九千多分抹平?
第一轮对抗很快就开始了。
凌初被安排在第二场。
第一场上场的是萧野和另一个丙班学员。萧野赢得毫无悬念,他甚至连灵力都没怎么用,仅凭体术就把对方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凌空一脚,将人踢出了演武台边缘的结界。
全程不到二十个呼吸。
“下一位!”雷铁山高声道,“七号,三十一号,上场!”
凌初走上演武台。
陈渡已经在对面等着了。他双臂抱胸,歪着头看凌初,嘴角挂着一丝蔑笑:“废物,上来领死了?”
场边传来一阵哄笑,但很快被萧野一个狠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凌初没有回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身子微微侧过来,沉下了重心。
这个姿势,是他末世时无数次与变异兽肉搏中磨炼出来的。
陈渡收了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故弄玄虚。”
雷铁山一挥手:“开始!”
陈渡率先动了。
他双手结印,灵力涌动,数道水流凭空凝聚,从三个方向朝凌初包抄而去。水流在半空中凝成锁链形状,带着破风之声,试图封锁凌初的退路。
凌初往左踏出一步,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水流汇聚的交错点上。他的身体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鱼,从两道水链之间穿了过去。
陈渡脸色微变,手印变换,所有水链同时炸开,化作大片的雾气,将整片演武台笼罩起来。
水雾中,能见度骤降。
“想跑?”陈渡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忽左忽右,“躲?我看你往哪里躲!”
凌初站定不动。
他闭上了眼睛。
末世十七年,他靠的可不仅仅是眼睛。
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那是陈渡步伐移动时灵力反馈导致的细微波动。雾中水汽的流动规律,也在告诉他对手的方位和攻击角度。
在左侧。
凌初猛地睁开眼,身体向□□去,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间什么都没带,但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却被他的身体本能地推了出去,打在了陈渡的水链侧面。
水链偏转了几寸,从他耳旁擦过。
然后,凌初动了。
他没有使用寂灭指。
他只是将自己整个人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像一柄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弹射的钢刀,借着一掌拍出的反冲力,整个人撞进了水雾最浓的地方。
陈渡就在那里。
他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惊恐。
凌初出现得毫无预兆,整个人像是一头从浓雾中猛然扑出的凶兽。陈渡来不及反应,胸口已经中了一肘。
不是灵力攻击,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撞击。
陈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演武台边缘,差点掉下去。他捂着胸口,满脸难以置信。
凌初没有追。
他站在雾气中央,身影若隐若现。
“你……”陈渡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你这是什么……邪术?”
“邪术?”凌初偏了偏头,声音平静,“不过是打架而已。”
全场寂静。
雷铁山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
而场边,裴景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望着演武台上那个消瘦的身影,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