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在修真学院当万人嫌》琅琊将佛

4、后山 温谨言。

　　温谨言。

　　凌初在心里把这名字过了一遍，顺手带上了宿舍门。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一个靠墙的衣柜。窗户半开着，带着潮气的晚风灌进来，把那个被撞翻的铜盆吹得咕噜噜转了小半圈。地板上水渍蜿蜒，像一幅乱七八糟的抽象画。

　　温谨言裹着那条鹅黄色毛巾，站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墙缝里。他生了一双很圆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配上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鹿。

　　“我、我刚才在洗头。”他小声说，视线飘忽，就是不敢看凌初，“以为你没那么早回来。”

　　凌初没说话，弯腰把那个铜盆捡起来，搁回脸盆架上。动作干脆利落，连水都没往外再溅一滴。

　　“你早上出门前说过，中午会去图书馆，晚饭不回来吃。”温谨言又补了一句，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宿舍里“衣衫不整”，“所以我就……想洗个澡。”

　　凌初把书包往自己床上一丢，然后坐下，开始拆沈知涯给他的那个牛皮纸包。

　　“以后我回来前会敲门。”他说。

　　温谨言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那、那倒也不用。我也应该注意一点的。”

　　他飞快地套上一件宽大的短袖，又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动作有些慌，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羞窘里缓过来。

　　凌初扒了一口饭，味道不算好，但也说不上难吃。食堂的大锅菜，中规中矩。

　　“你没去吃饭？”他问。

　　温谨言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很小幅地摇了摇头：“我下午从藏经阁出来时，听到很多人在议论你。后来食堂里有人堵在门口，说要等你出现……”

　　凌初挑了挑眉：“等我？”

　　“嗯。”温谨言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有几个乙班的人，说你在陆教授课上释放魔气，怀疑你修行了禁术。他们纠集了一些人，想堵你问个清楚。”

　　凌初在心里冷笑一声。

　　禁术。

　　他身上的力量要是被简单归类为“禁术”，那才是侮辱了禁术。

　　“你回来时没遇到他们吧？”温谨言关切地问。

　　“没有。”凌初夹了一筷子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谨言脸一红，低下头继续擦头发：“我……认识一个人，他在乙班。他传讯告诉我的。”

　　凌初没有再追问。

　　系统在他脑海中默默更新了档案。

　　温谨言，十六岁，温氏符修一脉的独子。擅长符箓绘制与灵阵推演，灵力修为只有炼气四层，在特招班里属于中下游。性格内向怯懦，极度不擅长社交。被编入特招班的原因是“灵力波动与常规灵根图谱不符”。

　　凌初目光微动，多看了温谨言一眼。

　　灵力波动与常规灵根图谱不符。

　　这听起来，跟他的情况有几分相似。

　　他咽下嘴里的饭，开口：“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温谨言茫然地抬起头：“没、没有。怎么了？”

　　“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凌初说。

　　温谨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陪你去？去、去哪里？”

　　“后山。”凌初夹起那颗卤蛋，咬了一口，“找个安静的地方，试试我的灵力。”

　　温谨言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终憋出一句：“你……不怕我泄密吗？我们才刚认识……”

　　凌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刚才提醒我外面有人堵我。”他说，“所以暂时信你。”

　　温谨言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猛地低下头，用毛巾盖住半张脸，闷声道：“那……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凌初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他确实需要尽快弄清楚自己现在能调动多少力量。陆青崖说的周天小考不会太远，如果到时候他连最基础的灵力外放都做不到，别说拿个好成绩，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而后山，是最好的试验场。

　　入夜后的藏锋学府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在石板路两旁亮着，光线泛着柔和的暖黄。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深黛色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凌初和温谨言一前一后地出了宿舍楼，穿过一片矮松林，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往后山去。温谨言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是凌初让他带的——里面是一些基础符纸和朱砂，从温谨言自己的存货里拿的。

　　“凌初……”温谨言走得很小心，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真的能控制住吗？万一又像白天那样……”

　　“你带了防御符？”凌初没有回头。

　　“带、带了。”温谨言应声，“一张土御符，还有两张清风符，能快速疏散空气里的异常灵气。”

　　“那就行了。”凌初说。

　　温谨言偷偷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凌初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他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的“废柴”，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们找到了一处山坳，四周被岩石环抱，头顶豁然开朗，看得见半片星空。

　　凌初盘腿坐在草地上，闭上眼。

　　温谨言蹲在几米外，手里捏着一张灵符，满脸紧张。

　　“我开始了。”凌初低声说了一句。

　　意识下沉。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

　　那是一副很普通的身体，经脉纤细，灵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按照这个世界标准，这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但就在这具身体的深处，在灵根与灵魂交叠的地方，有一扇门。

　　那扇门，由他灵魂中残存的“毁灭之力”构筑而成。

　　凌初小心地将意识探向那扇门，刚触到边缘，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里面呼啸而来，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渴望破笼而出。

　　他稳住了心神，只打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一股黑色的能量缓缓流出，沿着经脉游走。

　　温谨言在旁看得清清楚楚，凌初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冰冷、幽暗，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旋涡，吹动着地上的草叶。

　　温谨言攥紧了灵符，但没有出声。

　　几秒后，凌初抬起了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一道漆黑的细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打在了前方三米外的一块山岩上。

　　没有声音。

　　温谨言眨了一下眼。

　　那块岩石的表面上，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小洞。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发现那个洞深不见底。他捡起一根细树枝往里戳，戳到整根树枝都陷进去了，也没有到底的迹象。

　　温谨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灵力？”他扭过头看凌初，声音都有点变调。

　　凌初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苍白。

　　“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温谨言身边，也低头看那个洞，“但穿透力很强，而且几乎没有声音。适合暗杀。”

　　温谨言：“……”

　　这人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适合暗杀”这种话的？

　　“宿主，”系统插嘴，“检测到您已初步掌握‘毁灭之力’的外放技巧。恭喜解锁技能：【寂灭指】。该技能当前等级：入门。注：此技能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以宿主当前身体强度，每日最多使用三次，否则将损伤经脉。”

　　凌初微微皱眉。

　　三次。

　　太少了。

　　周天小考如果遇到硬仗，三次机会根本不够用。

　　“温谨言。”他忽然说。

　　“在、在！”

　　“你的符箓，能封印或储存别人的灵力吗？”

　　温谨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刚才那个怯生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

　　“可以。有一种‘储灵符’，能把术法封存进去，等需要时再引爆。”他的语速变快了，带着几分兴奋，“不过这种符对灵力属性很挑剔。你的灵力太特殊了，常规符纸肯定不行。我需要……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符文结构。”

　　他越说越投入，干脆席地而坐，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凌初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系统又响了：“目标人物‘温谨言’对您的好感度显著提升，当前好感度：+15。救世值：+15。当前救世值：-9976。”

　　凌初：“……”

　　才负九千九百七十六。

　　他闭了闭眼，觉得“救世主”三个字，可能真跟他没什么缘分。

　　就在这时，山风忽然变了。

　　凌初猛地转头，看向山坳入口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斜靠在一块岩石旁，双臂环胸，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散漫又野性。

　　“哟。”萧野冲他晃了晃手，“大半夜的，你们俩在这儿搞什么秘密特训呢？”

　　温谨言吓了一跳，手里的纸笔差点飞出去。

　　凌初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野。

　　“跟了你一路。”萧野站直身子，朝这边走来，“别生气啊，我就是好奇。白天教室里那一下，挺带劲的。”

　　他走到凌初面前，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所以，你身上那股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凌初和他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萧野忽然笑得更深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不想说也没关系。”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不过，我看到了。你刚才那一下，很帅。”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小考的时候，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算我一个。”

　　凌初沉默了一会儿。

　　“条件。”他说。

　　萧野歪了歪头：“什么条件？”

　　“你帮我，总有目的。”

　　萧野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跟有意思的人一起玩，比跟那群假正经的家伙混有意思多了。”

　　他朝凌初挤了挤眼，转身往山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山脚下那群乙班的人还蹲着呢。你们回去的时候，最好绕个路。”

　　凌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说话。

　　温谨言凑上来，小声问：“他……他说的乙班的人，不会是来堵你的那些吧？”

　　凌初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草屑。

　　“走吧。”他说，“绕路。”

　　温谨言连忙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

　　他们绕开大路，沿着一条更僻静的小道返回宿舍。路过一片人工湖时，凌初忽然停住了脚步。

　　湖对岸，一座精致的六角凉亭里，有人。

　　那人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管青玉横笛，面向湖面，似在赏月。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薄的银辉。

　　凌初不认识他。

　　但他注意到，温谨言在看到那个白衣人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人是谁？”凌初问。

　　温谨言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快走，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慌：“别、别看他。那是……楚澜。”

　　楚澜。

　　凌初脑中系统档案飞速加载。

　　楚澜，十九岁，藏锋学府三年级，天机阁亲传弟子。擅长推演命理、观星占卜。此人在学府中地位超然，连大多数教授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校内“玄机学会”的会长，手握大量灵能资源和人脉。

　　简单说，是这所学院的隐藏掌权者之一。

　　就在凌初收回目光，准备离开时，湖对岸的楚澜忽然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凌初的方向。隔着大半个湖面，凌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一柄称，正在无声地、精确地称量着他的分量。

　　然后，楚澜抬起手，遥遥朝他举了一下笛子。

　　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凌初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对温谨言说：“走吧。”

　　两人快步离开。

　　在他们身后，楚澜依旧站在凉亭里。他垂下横笛，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低声喃喃了一句。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只有他自己听清：“有趣。命盘无迹，却又引动天枢……这特招班，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凌初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着的小灯，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宿主请讲。”

　　“把我现在的状态，完整调出来。”

　　眼前出现了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

　　【宿主：凌初】
　　【年龄：18】
　　【修为：无（未引气入体）】
　　【技能：寂灭指（入门）】
　　【特殊：毁灭之力（封印中，可用度3/100）】
　　【救世值：-9976】
　　【关键人物关系：沈知涯（好奇/关注）、裴景言（审慎观察）、萧野（兴趣/亲近）、温谨言（信任萌芽）、楚澜（未知/打量）】

　　凌初看着“可用度3/100”那一行，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想提高可用度，要怎么做？”

　　“提升宿主身体强度与灵魂契合度。具体途径包括：完成系统任务、吸收特定灵物、或与关键人物建立更深层次的情感链接。”

　　凌初沉默了。

　　“情感链接”四个字，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谓的情感链接……”他缓缓开口，“具体指什么？”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凌初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微妙的愉快：“包括但不限于：信任、依赖、倾慕、守护、占有等高级情感共鸣。不同关键人物对应不同链接类型，激活后可为宿主提供额外的力量增幅。”

　　凌初闭上了眼。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

　　“睡吧。”他说。

　　“宿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没逃避。”凌初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在养精蓄锐。”

　　系统：“……晚安，宿主。”

　　凌初没有回话。

　　夜深了。

　　窗外偶尔传来虫鸣，远处藏经阁的灯光隐隐约约，像是一颗悬在山腰的星子。

　　凌初闭着眼，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末世。黑潮遮天蔽日，身后是他最后的三千名战士。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有敬仰，有恐惧，有绝望。

　　然后，所有人都变成了光点。

　　最后的光点也熄灭了。

　　他一个人在废墟上，拔剑。

　　剑未出鞘，梦醒了。

　　凌初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