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门掩黄昏

46、破译录册

　　絮儿听来，只觉得这吕秀毅又是狂妄又是贪心。既然跪倒在菩萨面前，哪有人敢跟菩萨说“你若有牵缘的本事，那就把我心爱的女子许了我！”的，这可是对菩萨大不敬的话，求佛求到这等程度，也算异数。还有他所说的“不只是她的身子，她的心我也要”，意思了不只要娶了自己，就连自己心留给赵骥傲的那一角也要赶尽杀绝的。
　　絮儿在心头冷哼一声，心中暗自道：“我嫁不嫁你，这还是我说了话，就算是嫁了你，我心里想着别人，你有什么能力会知道我心中所想？”心里虽然嘲讽，但终究还是为他这一片痴情所感动，想想赵骥傲对她，又想想吕秀毅对她，真可谓天差地别。母亲的那句话又响在耳鼓：“千金宝易求，有情郎难得。”
　　难道……难道……我真的要嫁给他么？
　　絮儿咽了咽，心头疼痛不甘，可这种疼痛不甘比之以往弱了许多。或许，已经接受了不可能与赵骥傲在一起的事实吧？
　　经幡外的传来磕头声响，吕秀毅似乎从蒲团上站起来，又道：“菩萨，求你，让我能娶到絮儿为妻吧！纵然她对我百般不好，可是……可是我还是喜欢她……”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指着那菩萨的塑身狠狠地道：“要是你不能保佑我娶到絮儿，你可得小心了！絮儿嫁了别人的那天，我就把你这塑身砸个稀烂，一把火把静常寺给烧了！”说罢，这才大踏步出了殿门。
　　絮儿与妙儿从经幡之后转出来，妙儿咋着舌道：“小姐……这……这吕家公子可是狂妄的紧……竟然敢说……要砸菩萨的塑身呢！”
　　絮儿仿若没听到妙儿的这句话，低眉思忖，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伤，半晌，大眼里含了两泪将垂之泪，却微笑着颤声道：“妙儿……看来……这静常寺没白来呢……我得回去告诉我娘……我……答应这门亲事了……”
　　妙儿不解地望着絮儿，絮儿像掉了魂似的，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忘了妙儿的存在，幽幽出了殿门，向山下走去……

　　上吕秀毅静坐在书房内，把玩着手中一颗玉莲花，眼前尽是絮儿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嗔一怒，仿如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从来，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无不顺从殷勤的，可絮儿却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挂记着她。
　　忽然，一声轻轻的咳嗽，将他从沉思中醒来，转过去，只见破斧站在书房门口。
　　“进来吧。”
　　破斧走到他的面前道：“禀大人，属下前往永宁去查花家，有了些眉目。”
　　“说。”
　　“花父名叫花苑杰，以贩布为生，家境不错，有一对龙凤胎孩子，花芷峻是弟弟，他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叫做花芷岫，据说也是位丹青高手。”
　　“哦？”吕秀毅皱起了眉，手指住抚弄玉莲花，心头飞快思忖。
　　“那花芷峻在没来景德镇之前，说是跟邻村的谭木匠的女儿好上，可后来花芷峻来景德镇，那谭家姑娘也不见了。”
　　吕秀毅忽然想到花芷峻去布店买做为垫条的布，还被曾瑾笑了一回，看来他对那谭家女儿也不一心一意，否则怎么来到景德镇就变了心，跟别的姑娘好上，还殷勤地为别人买做垫条的布？
　　“那花芷峻在这里，可曾有相好的粉头？”
　　破斧摇摇头：“他总是呆在窑厂里，也没听说地他跟哪个姑娘来往密切，大概最密切的，怕就数絮儿小姐了……花家与陈家还有一段渊缘，花芷峻还到过陈府拜会过陈汉霖，口称‘世叔’。”
　　“这窑厂里也没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哼，花芷峻难不成自个儿用女人用的垫条……”吕秀毅说到这里，心陡然一动，又思忖了片刻，吩咐道：“你再去永宁一趟，去找曾跟花芷峻相好过的那谭家姑娘，务必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破斧虽然没有想得这么深，他自小在吕家长大，对吕家恭顺忠心的武师，听得吕秀毅吩咐，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吕秀毅又陷入沉思。

　　朴青弈再次拿起那本自吕府盗来的小册子翻看。
　　这小册子他已经看了千遍，可还是无法找出那小册子里文字记录的秘密，他几乎已经能背下小册子上那些没有任何记叙意义的字。他找了小剪子挑了挑油灯的灯芯，让它更明亮些，将小册子移得近了，再仔细地一页页看。
　　忽然听得“咚咚”的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响起芷岫的声音。
　　朴青弈起身去开门，见芷岫立于寒风中，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伸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引进房间，凝望着她那双剪水双瞳，又扫了她红润微绽的樱颗，鼻间尽是她发丝间的皂角清香，不禁展臂将她轻拥在怀，唇不安份地低下，正要向她的唇上吻去。
　　芷岫皱起了眉，嗔怪道：“我这手中还有茶呢！你再闹，这茶烫到我的手，你拿什么赔我？”
　　他转头看着她手中的茶，正摇摇欲坠，还溅了几滴在手指上，她倒吸了口冷气。
　　他忙将茶水端过来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就近灯火，仔细打量她手指上烫伤的地方，低下头吮了吮烫红的地方。等转过头向她望去，芷岫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大眼水汪汪的盯着他，他再也忍不住，拥着她重重地吻下，辗转蹂躏她的红唇。
　　他的舌宛如灵蛇，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搅动挑拨着她的丁香小舌，吮吸着来自她的芳芬。
　　芷岫失去了力气，双臂圈着他粗壮的颈，深深沉浸在那激荡心灵的美妙之中。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彼此，一任胸臆鼓涨得快要爆炸。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芷岫软软的倚在她的怀里，朴青弈微微一笑，低语坏笑道：“若不是还有正事，我还真不舍得……”
　　芷岫睁开眼，痴痴望着他，抿抿唇笑道：“再不喝，我那沏茶的心都要冷了。”
　　两人再次对视而笑。
　　朴青弈转到桌子之后，端起芷岫抿了一口，那口回味悠长的茶汤咽下，茶味在舌尖回徘几遍，才道：“好茶。”
　　“茶好，自然好喝。”
　　朴青弈摇摇头，深情地望着她，道：“不是茶好，而是沏茶的手好。”
　　芷岫嗔白道：“骥傲哥那套都快被你学会了。”
　　朴青弈哈哈大笑。芷岫瞥见桌上放的小册子，不由问：“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线索了吗？”
　　笑意在朴青弈俊美的脸上凝住，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烦燥地道：“吕琛这个老狐狸，我竟一点线索了也没有……”
　　芷岫拉了个凳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拿过小册子在灯火下观看。那小册子的厚羊皮封面被摩挲光滑细致，看来有些时日，羊皮微微发黄，有的地方出现细微的裂纹，再向里翻看，满册都是那些不知所云的字，草草翻看了一遍，摇摇头道：“唉，这都是些什么……难不成……难不成这是假的？”
　　朴青弈皱起了眉道，担忧地道：“我也这样怀疑，可是如果这是假的，他将这小册子放在密室中，也说不通。”
　　芷岫叹了口气站起来，见他眉头深皱，不由伸手去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眉心吻了一吻，微笑道：“不好看，这里皱起来不好看。”
　　朴青弈展开眉头，宠溺地望着芷岫道：“这样行了么？”
　　芷岫重重地点头：“这样不错，才是我俊美的数九哥！”
　　忽然一阵肚子空腹呜叫，芷岫失笑道：“你没吃晚饭吗？”
　　“吃了，大概吃得少，现在饿了。”
　　芷岫侧头想了一想。“要不，我去厨房叫王大娘弄点煎饼吧，用香油煎得黄了，夹上一层咸菜，就着油菜汤可好吃了。”
　　这一听，朴青弈食指大动，腹中更觉得肌肤，正要收拾一下与芷岫去厨房那头，伸手去拿小册子，准备收入抽屉内，一眼瞥见那发黄的羊皮封面，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忙转头问：“岫儿，你刚才说什么？”
　　芷岫一怔，又重复一遍说：“我说煎饼就着油菜汤可好吃……”
　　“不是，前面一句呢？”朴青弈有些焦急。
　　“用煎饼夹着咸菜……”
　　朴青弈一拍手，叫了一声：“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说罢又坐下来，仔细地查看那小册子，又用力□□羊皮封面。芷岫睁大了眼睛坐下来凑头过去看，问：“你……你发现什么了？”
　　“我在看这煎饼中有没有夹咸菜！”
　　芷岫一听，来了兴致，忙又坐下看，朴青弈细细打量了羊皮封面，那羊皮果然有一正一反两层，起身取了小刀，用刀尖小心挑开羊皮封面，向羊皮夹层看去，如此封面和封底都划开，但一无所获。
　　朴青弈摇摇头叹气道：“看来只有煎饼，没有咸菜。”
　　芷岫不死心地拿过小册子在封面夹层里仔细摸找，果然空空如也。她泄气地道：“果然没有。”她下意识地一页页翻过，忽然觉得手指上的纸张有些异状，又低头细看，她摸到的那页纸略比其它层要厚一点。她凑近一看，只见纸质的质地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摸到的那一页厚实一点。
　　“难道同一家造纸坊里出的纸差别这么大吗？”
　　朴青弈瞅了她捏纸的手，道：“这纸看起来质地一样，只是每隔那么几张，就有这样厚的纸……”他眼皮一跳，与芷岫对望了一眼，试探地道：“难道……”
　　“难道咸菜不在封面封底，面是在中间！”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又兴奋起来，找出小册子里略厚的那几张纸仔细查看，果然似是由两层薄纸粘合在一起。芷岫用小刀尖小心地挑开粘合在一起的纸边缘，一点一点向内，划到三分之一处时，她欣喜地大叫：“看！有东西！”
　　将那粘合处撕得更开，果然见那两层纸中间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棉纸，小心将那棉纸抽出来，只见棉纸密密麻麻写了许多文字。
　　向那些文字逐一查看一遍，朴青弈又皱起眉头道：“这又是些不知所云的文字，个个看起来极简单，可就是知道在表达什么东西……”
　　芷岫也开始泄气，道：“难道，这又是一份简化录单？”
　　“难道这小册子上的内容又用薄棉纸再写一次？”
　　芷岫摇摇头，否定道：“不对啊，如果为了备档而将小册子上的内容再做一份出来，就不至于夹在小册子中，否则一旦丢失，且不丢了两份？”
　　朴青弈思忖着，小心捏起那记满蝇头小字的薄棉纸，将小册子翻到第一页，道：“我先看看是否一致。”
　　逐一对比之下，薄棉纸与小册子上的并不一样，芷岫也凑过去看，两人不禁摇头。难道这又是一份不知所指的记录？
　　忽然芷岫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其中关窃，望向朴青弈，朴青弈也是一脸惊喜，她叫起来：“你……你也想到了吗？”
　　“两份都是简化的文字，或许……把它们一一组合在一起……”
　　两人忙将薄棉纸上的字与小册子上的字按顺序一一组合，这简字加简字，两人细细看去，不由得欣喜若狂，朴青弈一字一句读下——
　　“冬月二十三，集粉彩笔洗珍品四件、僧帽壶珍品两件及祭红大碗孤品一件，至左承相李翰阳处……永乐十九年，三月初三，集五彩爵杯三件、青花釉里红花觚一件至太保博南处……”
　　芷岫长吁了口气。“原来如此……”
　　朴青弈笑吟吟地望着她，将小手中的小册子往桌上了一放，道：“终于破译而出了……这还要多亏你，否则，说不定我花几年之久，也无法知道吕琛这老狐狸到底在写什么。”
　　芷岫不好意思，道：“若不是你饿得肚子咕咕叫，我也想不起那煎饼夹咸……”话音未落，忽然就落入朴青弈温暖的怀中，双脚离地，被他搂着转圈，吓得她失声惊叫，闭上双眼，只会紧紧搂着朴青弈的粗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答应亲们的了一天更一章，但昨天有事没更，今天补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