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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除夕之夜 ...

  •   到了饭厅,正中的檀木大桌上已是摆满了美味佳肴,除了那檀木饭桌,宽大的饭厅里还摆了三张桌子,仆婢们还在陆续上着另三张桌子上的菜,不一会儿全都备齐,所有的仆婢们都聚在饭厅里,笑逐颜开地悄声谈论,等待着。不一会儿,只听得佩环叮当,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扶着老祖宗进饭堂,老祖宗身上穿的正是那件白梅银蕊衣,珠光宝气,越加显得富丽堂皇。
      那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生得平凡,粗眉大眼,自有番精悍之色,想来就是凌姑。老祖宗笑呵呵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点点头,凌姑招了招手,于是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坐下,朴青弈也扯了扯她,在檀木桌的下席坐下。檀木正桌这头,就只坐了老祖宗、凌姑、朴青弈和芷岫。
      凌姑为老祖宗斟了杯酒,老祖宗端起酒杯向各位仆婢说着接励的话,又有几个胆大的开了几句玩笑,饭厅里其乐融融,个个喜上眉梢,纷纷说祝福之话。芷岫与朴青弈与斟了酒水敬了老祖宗和凌姑,这样闹腾了片刻,这才开饭。
      “这是饺子,是凌姑包的,馅做得很好,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得上凌姑包的饺子呢!”朴青弈见芷岫拘束无言,怕她吃不饱,伸箸去挟了一只白腻油亮的饺子到芷岫脸里,芷岫低眉敛目,就着饺子吃了一口,满口的汤汁,鲜味四溢,不由得夸道:“唔,真的很好吃!”
      凌姑平和地笑道:“这馅里有豆芽、韭菜、猪肉末,那猪肉可隔夜腌过的,入盐。喜欢就多吃一点。”
      老祖宗也笑道:“喜欢就多吃,看你小子,长得瘦巴巴的,矮矮小小的,这可不行,小子就得身强力健,这才能担得起大丈夫的重担嘛,你家在得远,所以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别畏缩的,来,这是粉蒸肉条,也是凌姑弄的,你尝尝看!”
      老祖宗挟了一条肉给她,芷岫尝了尝,虽然是用肥肉做原料,但油已炼出,又裹了一道炸酥的面粉在外层,入口酥化,肥而不腻,不由得汗颜。自己的厨艺可不怎么样,于是由衷地道:“看来往后得跟凌姑学学呢!”
      老祖宗一听,哈哈大笑道:“你一个大小伙子学什么学啊,你又不是要去做厨子,娶个像凌姑这样会做饭菜的媳妇儿回来,不就成了吗?”
      芷岫张了张嘴,见老祖宗笑呵呵地望着她,缩了缩脖子,干笑几声应付了,偷瞅了朴青弈一眼,朴青弈也刚好瞥过眼来,视线相对,老祖宗那句“娶个会做饭菜的媳妇儿”在两人心头思忖,心照不宣。
      可渐渐的老祖宗脸上的笑意展去,只盯着朴青弈道:“是啊,得娶个会做饭菜的媳妇儿了!那样凌姑也要少忙一些,不是吗?”
      朴青弈没想到老祖宗会将这件事拿来饭桌上说,忙挟了一颗肉丸子送到老祖宗的碗里,老祖宗见他想支开话题,心头来了气,道:“我说的可是正经的!你每次都这样糊弄我!上次叫你去看李家姑娘的画像,你倒好,明明答应了我的,可还没进房间你就溜了!”
      芷岫心头一个激灵,没想到老祖宗这么操心他的婚事,原来早逼着他去看什么李家姑娘王家小姐的画像,心头不由得酸溜,想着现下自己不得不披着男衣,做男子之事,那画像上的小姐倒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说不定还要比自己女装时候好看,这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口饺子也像变了味,吞咽不下。
      她挑起眉眼迎上朴青弈看过来的视线,狠狠瞪了朴青弈一眼。朴青弈顿时头大如斗,他暗自吸了口冷气。这老祖宗干嘛偏偏要将这件事拿在吃年饭时说呢?
      老祖宗这下卯了劲,又道:“这下可不只李家姑娘的画像了,昨日又送来何家三小姐的画像,怎么着你也得去看,说什么也不能找借口溜掉!你再不去看,我便胡乱找个媒人,说成哪家娶哪家去!”
      朴青弈叫起来:“奶奶!这有逼债,有逼宫的,可就没听过逼婚,怎能随便娶回来!”他本想说“谁娶谁来谁要”,但想着那话刺了老祖宗的耳,只怕她又不依饶,只得改了口。
      “哪你就乖乖去看画像!过了元霄,听朴康说还有四五家小姐的画像也会送过来,这么六七个小姐,你总不会一个都相不中吧?”
      朴青弈偷眼望着芷岫,发现她脸色更难看,咬了咬下唇,垂死反抗道:“……我不去看……”
      “你、你、你没听说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你若不去看,你有本事就领个回来让我瞅瞅!”眼看着老祖宗脸色渐变,声音也大了,凌姑望了望周围坐着的奴仆,忙打圆场说:“老祖宗,这事也忙不得,总得让少爷中意了才算个事啊,哪、哪说不定……说不定他喜欢上哪家姑娘,所以才不去看别家小姐的画像……”
      “是么?你喜欢上哪家小姐了么?”老祖宗又追问。
      朴青弈与芷岫对望了一眼,芷岫干脆别过头去,一付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朴青弈只得硬着头皮答:“我……我是有了意中人……”
      老祖宗一听,喜上眉梢,急问:“哪家的姑娘?好不好看?贤惠么?叫什么名字?”
      朴青弈半晌不吱声,芷岫咬了一口白糕,抬起头来,正好与老祖宗的眸子对上,她心怀鬼胎,忙低下头,却听得老祖宗问:“是么?芷峻,弈小子真的看上哪家的姑娘了?你跟他吃在厂里住在厂里,关系又不错,总会听到什么吧?”
      芷岫那口白糕噎在喉咙里,她努力吞咽下去,喝了一口汤,这才缓过劲过,瞅着朴青弈,他干脆学她刚才那样,一付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无奈之下,她只得回道:“是……是有这么一回事……好像是有心上人了……”
      老祖宗又惊又喜,见朴青弈伸箸去要挟一块鸡肉,她一筷子将朴青弈的箸打掉,追问:“老实地回话,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芷岫见平日冷嘴冷脸严肃苛刻的朴青弈在老祖宗面前唯唯喏喏,没了半点东家的气势,果然还是那句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不由闷笑,却不敢表现出来。哪知老祖宗的声音响起,问:“芷峻,他不说,你说!这弈小子看上哪家姑娘了?姓甚名谁?长像怎么样?家中有什么人?贤不贤惠?”
      芷岫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老祖宗和凌姑,暗自叫苦,只得又道:“好像……好像……那个……是……是……她姓花……”
      “姓花?哪里的人氏?”老祖宗追问着,凌姑也凝神倾听。
      朴青弈与芷岫相视一眼,只觉得这事无法善终,朴青弈一狠心,答道:“她……她就是……就是……花芷峻的孪生姐姐花芷岫!”
      老祖宗与凌姑视线攸然投向芷峻,朝她上上下下逐一打量,就连头发丝儿也不放过,芷岫没想到朴青弈憋出这么一句话,张大了嘴呆怔在那里,刚刚嚼的那口鸡肉几乎掉下桌。
      朴青弈急得悄悄在桌下捅她,芷岫这才回过神来,忙合了嘴。
      老祖宗忽然笑了起来,视线不离芷岫。“唔,这模样……这小模样不错!孪生……对吧,凌姑,他刚才说的是孪生……那看来模样差不离……难怪我就说弈小子这么多年来从没带人回来过节,今年巴巴地的带了你,难怪是未来的小舅子……是得好好招待的不是?”老祖宗呵呵笑起来,与凌姑低语着,不时瞅芷岫那么一两眼。
      没想把朴青弈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简直坐如针毡,恨朴青弈恨得牙痒痒,又是羞又是气,又怕露了破绽叫人看出来她的女儿身,心如乱麻。接下去,芷岫就遭了老祖宗和凌姑的轮番盘问,将她的籍贯、家人、住址、行当全都盘问得一清二楚。芷岫只得硬着头皮一一道来,老祖宗和凌姑还是不放过,追问朴青弈是什么时候与远在永宁的“花芷岫”有过交集,朴青弈见芷岫穷于应付,忙找了个借口,说是当初花芷峻到景德镇时,就是花芷岫一起送着过来,住了半月之久才回去。
      最后,老祖宗与凌姑眉飞色舞地放过他们,不时窃窃私语,大约商谈将来的婚事。
      众人吃饱了,仆婢们将桌上的残汤剩水撤去,老祖宗、凌姑、朴青弈和芷岫全都移到西厢那头小坐,又吩咐仆婢们提来火炉子,芷岫还得了一个暖手炉子。
      老祖宗与凌姑聊了一小会,婢女端上茶来,那茶具递到芷岫手中,只见杯上的绘纹十分熟稔,原来是出自自己之手的瓷绘稿。
      老祖宗乐呵呵地指着茶杯对芷岫笑道:“喏,这就是你绘的稿子的画案,小子功底不错,也很懂得此茶的精髓,这茶杯配这茶,真可谓是天生一对了!看来,峻小子挺懂茶道的嘛。”
      芷岫干笑着:“在老祖宗面前搬门弄斧了……”
      “不知你姐姐……什么时候还会来景德镇?”
      芷岫口中的那口茶水几乎喷了出去,她忙努力下咽,咳了几声,正慌乱不知怎么回答,只听得朴青弈问:“奶奶怎么会这么问?”
      “那我未过门的孙媳妇,总要在大婚之前给我看得一眼,让我知道她是什么品性的人吧?我倒是相信弈小子的眼光,但总不可能口袋里摸猫,娶回到家我才见她吧?”
      朴青弈张了张口,与芷岫交换了一个眼神,干笑道:“她一个姑娘家,送弟弟来一趟已实属不易了,怎么还会成几次地跑。”
      “那也得,那就等春暖开花,天气好转的时候,我去永宁一趟,看看这个未来的孙媳妇,也顺道拜访一下花府。”
      芷岫眼睛瞪得大大的,暗叫不妙,转头看着朴青弈,见他也是一付张口结舌之相,难怪平日严肃冷酷朴青弈到了老祖宗面前就束手无策,这老祖宗还真是不好相予之人。
      “这……这大老远……怎么敢劳烦奶奶去那么远的地方……永宁地处边陲,穷困敝塞……”
      “我又不是要去那儿过日子,就去一趟……”
      朴青弈接口道:“奶奶,您不用去永宁,这千里迢迢的,芷岫……听说过得两月还会来一趟,到时您去瞅瞅就行。”
      “真的?”老祖宗望望朴青弈,又望望芷岫,将信将疑。
      “假的!”
      这下老祖宗信了,千叮万嘱等“花芷岫”来了,一定要与她见上一面。谈到这里,老祖宗总算安稳,这才放了这话题,只谈些邻里街坊的事。
      “你疯了吗?我哪来的姐!”芷岫瞅了个空低声急问朴青弈。
      “实在不行,你便那时回了女装,再来一趟便是!只是蒙混那么一天半天的就成!”
      芷岫恨得咬碎银牙,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无奈地叫冤:“我可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斟了两三回茶水,芷岫顿觉困顿,强撑着眼皮与朴家人守岁,过得五更,实在熬不住,晕沉沉在椅子上睡去……

      一阵鞭炮声将芷岫从黑甜梦中唤醒。
      长睫微颤,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对幽深的眸子,那眸子间的冷意尽去,盈了一泓暖意。
      她向后缩了缩,脸上微红,四下打量,见是与他同卧一张牙床上,自己身上的被褥盖得温暖,问:“我……我又和你同眠了一宿?”
      朴青弈凑头过去在她额上吻了一吻,才笑坐起来,他已是着好外袍,梳戴整齐的。“两个大男人一起睡,不是很奇怪吗?又不是没空房,被奶奶见了,又要刨根究底一番。昨夜见你睡得沉稳,便把你弄来这房间里睡,我就睡在隔壁。今天大早鞭炮声响得彻耳,我早就醒了,见你一直没出门,就进来看看。”说罢,他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没想到这么大声的鞭炮声也难得震醒你,你还真的睡得……像只小猪!”
      芷岫白了他一眼,不服地掐了他一把,拥被坐起来,斜眼道:“那你出去罢,我穿衣了。”
      朴青弈晒道:“出去做什么?你还穿了亵衣,没穿的我都见过了……”
      芷岫又气又羞,瞪了他一眼,嗔道:“我还道只有骥傲哥才是花花公子,会说这些邪话,没想到你表面正经,也不是什么好人!”
      朴青弈大笑起来,墨眸里尽是宠溺,挑眉道:“你不知道吗?我可不是什么柳下惠,你就当我假正经好了!”
      芷岫想了想,只得甩开被子,找到床尾的衣服穿戴,故意忽视他炯炯眼神,他目光灼灼地盯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来道:“今天要外出去佛寺里烧香拜佛,这是我们这里大年初一的惯例,外头冷,我去拿件披风给你。”

      洗漱完毕,两人去了饭厅吃了一点米粥加馒头,等要起身,去约老祖宗他们时,老祖宗与凌姑等不得他两个,早就去佛寺。反正没有长辈在,朴青弈乐得与芷岫磨蹭了半晌,才折了几个金锞银锞,抓了把香,披上披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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