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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吕府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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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儿回过头来,看清了是吕秀毅,她皱着眉,醉眼忪惺地推开吕秀毅,摇摇晃晃地斜靠在商铺的墙上,努力抬着眼望着他,似乎回想了一下,笑了,抬起手来指着吕秀毅道:“我记得你是谁,呵呵!”
“你干嘛喝那么多酒!”
“我么?喜欢啊!喜欢就喝……”
“絮儿!你振作一点好不好!”他用力搡着她的肩,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大叫。
絮儿怔怔地望着她,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只是眼泪满溢了眼眶,却不肯流下半滴,她努力吸着气,道:“你想要我怎样……我便是这样子了……也不关你的事!”
吕秀毅咬咬牙,大声地说:“是!是不关我的事!可我就看不顺眼!”
“看不顺眼就不要看!”絮儿努力挣开吕秀毅的束缚,跌跌撞撞往前走,却被吕秀毅一把拉住,絮儿拼命扭动着被他握住的手,大叫:“放开我!”
“你值得么!”
“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说!”吕秀毅的声音更大,叫起来:“你为了赵骥傲那整日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你值得这样糟贱自己……”
“啪”的一声,吕秀毅挨了一耳光,他不可置信地瞪眼看着絮儿,红唇微张。
絮儿打了他之后,仿佛被自己的凶悍吓到,强睁着醉眼怔怔地望着自己甩过吕秀毅巴掌的手掌,又看了看吕秀毅的俊脸,心下不忍,想要问吕秀毅疼不疼,心头的骄傲却不允许她问,她又望了他两眼,这才低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是!”吕秀毅怒意勃发,大叫:“你没糟贱你自己!是我糟贱了我自己,在这里装好人,还要挨你耳光!”
“我都说要你别管我了……”
“你要死要活随你的便!”吕秀毅狠狠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蓦然转身,匆匆离去,絮儿怔怔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头说不出的难受,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出来,她缓缓坐倒在地上,盯着他消失的街头悲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便是尝到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苦处……我也不想你受这种苦,可是……可是……谁叫你说他的不是……”流了许久的泪,絮儿又努力坐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狠狠地道:“赵骥傲,我不想再为你哭了!陈绯絮!以后不许再为赵骥傲流一滴泪!”
说罢,跌跌撞撞往陈府那头摸索而去。
芷岫看着不忍,又要跟着絮儿去,忽见对街那头的巷子里转出一人,急匆而小心地跟在絮儿身后,又是吕秀毅。原来他发狠说不再管絮儿,却还是心中挂念,放心不下,任是再怎样为絮儿的态度生气,终究还是迈不出离开的步子。也不过去扶絮儿,只是不远不离地跟着她,以防万一。
芷岫看得感慨。
这男女之爱,情孽纠缠,苍天作弄,总要让甲爱上乙,又让乙爱上丙。吕秀毅被赵骥傲称之为笑面虎,历来是个笑中藏刀的人,轻易不会泄露自己内心喜怒,可芷岫见过他两次愤怒,而且都是为了絮儿笑不起来,看来不论他人品怎样,他终究还是对絮儿真心好的。
想起自己这一腔柔情也无处可寄,弄不清到底是与朴青弈更亲近些,还是与赵骥傲更自然点,怔怔间,不由得痴了。待回来神来,絮儿与吕秀毅均去得远了,本想就此折回窑厂,但还是放心不下,不禁又迈开步子,随着前面那两人去。
又走了一段路,陈府已遥遥在望。府门上挂着的红色灯笼,光影恍惚,在雪地之中透着种说不出来怆然。絮儿忽然停下脚步,扶着墙脚慢慢转过身来向这头张望,不见人影,她皱着眉大声叫道:“谁!谁跟在我身后?”
阒无人声,絮儿醉眼辨不清明,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她咕哝着说着什么,又继续向前走,眼看着就要到家,她忽又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大叫:“是缩头乌龟么?怎么不敢……出来!给我出来!吕秀毅!是你么!”
只听得长长一声叹息,从墙角阴影处走出一人,果然是吕秀毅。
絮儿站在府上石阶前怔怔地望着吕秀毅,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只觉得鼻间酸涩,不觉间眼底又浮起雾水,透过薄泪,只觉得吕秀毅的身影恍若在九天之外般飘渺。
“你是傻蛋么?还要跟着我?!”
吕秀毅不说话,脸色沉静,不露喜怒,只是心头的怒意与怜惜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覆着他,简直令他喘不过气。
“你果然就是糟贱的!你不是说我糟贱么!你还更糟贱!我都甩了你巴掌了,你还不要脸的跟着我干嘛!”絮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喊道:“别以为你来提亲了,我就是你的人,你想怎样便怎样!我娘是答应了,可我还没答应!我爹还没答应!你给我滚!滚!”
突然陈府的门开了,一个精悍的嬷嬷奔了出来,想来是听到她在门外的叫嚷,口中忙道:“啊哟我的小祖宗!你大叫大嚷做什么……别让人家听见……快给我回去吧……”
这时又有一个胖嬷嬷跑出来,忙不迭去拉絮儿,口中也说:“小姐,这可是在家门外头,有什么关起门说……你个千金大小姐的……在这门外吼成这样……哎呀……快回家……”
絮儿一把甩开她的手:“放开我!我自己有脚,我自己会走!”她忽然伸出手指着吕秀毅,喉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也给我回去!”
“你回家,我便回家。”
那胖嬷嬷见到吕秀毅,认出了他便是来陈府提亲的吕通判,想着说不定这人将来便是陈府的姑爷了,忙行礼道:“哎,是吕大人,您送我们小姐来的么?”
另一个嬷嬷道:“麻烦吕大人了……那我们小姐这就回去……要不……进去坐坐……”
吕秀毅倨敖地扫了两位嬷嬷一眼,也不答话,直望着絮儿。
絮儿咬咬牙,蓦地转身,冲进了陈府的朱漆大门,两位嬷嬷一入得门,便“砰”的一声关上。
“……你果然是糟贱了……我……我本不想这样伤你……你何苦……何苦要逼我说出那刀子的话……” 絮儿无力地靠在门背后,泪又流出了出来……
吕秀毅又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像打了一场硬战也似浑身无力,胸膛噎塞,怔然望了紧闭的朱漆大门半晌,为才转身缓步向外走。
躲在一户后门阴影里的芷岫又小心地往里缩了缩,谨慎地避过吕秀毅,不过就算是她与他擦肩而过,他心事烦乱,大约也不会在意她,只是僵滞地向前走。
待走到丰山胡同口,正要拐到荣欣街去,忽听得一声爆响,循声看去,西南方的夜空中腾升起一道亮绿色的烟火,那烟火方向是镇西南面!
他猛地从落没伤感中醒来,暗自思忖那烟火似乎是自家遇到不寻常之事才有的警示烟花,心头一懔,忙不迭往自家那头奔去。
穿了大半个景德镇,渐渐接近吕府,忽听得街道那头人语喧嚣,脚步繁杂,隐约可见火把的光亮映亮前方街道,再向前走得几步,一队人马从街道另一头飞速赶来,奔得近了,却是一队官兵,当前那骑马的领兵家将辨出是吕秀毅,忙翻身下马,奔过来跪倒,口中急道:“少爷!不好了!府上出事了!”
吕秀毅眼皮一跳,急问:“出了什么事!”
“府上遇到盗贼,老爷说,一件极珍贵的书册失窃,急召所有家丁与督陶府里的兵将,一定要将那盗贼绳之……!”
吕秀毅不待他说完,打断了他的话:“我爹在哪里!”
“还在府上,说等着消息……”
吕秀毅扯过马匹,翻身上马,向吕府急奔而去……
“爹!爹!”吕秀毅一冲进正厅,口中便急唤吕琛,只见正厅迎来一个穿着华丽、略显肥胖的妇人,见了吕秀毅,忙压低声音道:“你爹在密室呢!”
“娘,家里失窃了么?”吕秀毅急急地问。
“是来了盗贼,那吕禄说他亲眼见到盗贼在我们厢房的房顶上,怪就怪了,一件值钱的都没丢,听你爹说,就失了一本录册……”
吕秀毅讶然道:“什么录册?”
那妇人摇摇头:“不知道,你爹还没说。”
“我找爹去!”
吕秀毅又急赶到父母卧息的宁心居,见居门关阖,伸手一推,那门应声而开,进了得居室内,只见桌椅整齐,床铺洁净,哪却没有父亲的人影,他走到桌侧的画卷瓷筒前,将筒前的画卷拨开,据动筒底机关,但听得“匝匝”之声响过,他又转到八角牙床之后,进了地底密室。
“爹!”
立于架子前的灰衣人转过身来,一张与吕秀毅略有几分相像的脸庞,只是眼睛更加双大,眼袋泡垂,嘴唇宽厚。见得吕秀毅进来,叫了一声:“毅儿!”
见吕琛脸色极为难看,吕秀毅担忧地问:“爹,怎样了?”
吕琛阴沉地道:“失了一本册子……”
“就一本册子么?只要不是贵重之物,那也无妨……”
“你知道那是一本什么册子么!”
吕秀毅不解地看着他,吕琛长长叹了口气,眼眸间尽是愤恨与惶恐,慢声道:“那册子,是我记录着这来八年来,我私贩瓷品的所有来往帐目!还有几条与某些京城官员‘送年货’的明细单!”
吕秀毅倒吸了口冷气,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半晌这才问:“爹,你刚才说什么?说你私贩瓷品的记录?”
吕琛咬牙点点头。
吕秀毅忽然觉得周身寒冷,像要把他冻成一具雕像,许久,才又问:“原来……原来爹收集瓷品,成车运出……是贩私瓷?”
“不贩私瓷?如何养家?你以为光凭那一点微薄奉禄,够得我们全家上下花销么!你也是领朝庭奉禄的!你不也知道么?”吕琛不想解释下去,烦燥地甩甩手道:“够了,我不想说这件事!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将这偷去册录的盗贼抓住!否则那册子内容一公诸于世,可就是我们吕家倾垮之时!”
吕秀毅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又像是无数只蚊蝇在耳旁飞舞,虽然他也略知道父亲在暗中做着贩瓷之事,但没想到有这等严重。他变色道:“这次失窃,珍贵之物一件没有丢失,就只是这本册子,看来盗窃的目标十分明确,竟然能进到密室偷盗……”
吕琛指向一个角落,低声道:“这是密室中最隐密的地方,与后院枯塘只有一墙之隔,虽然薄弱,但塘上还有淤泥枯荷覆盖,旁人决对看不出端倪,没想到,这盗贼竟然知道了这一点,从枯塘底钻了进来,又从枯塘底钻了出去!”
“家中出了内鬼!”
吕琛阴着脸点点头,咬牙切齿地道:“被我找到,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清点好了么?我们还是出去吧,可是……可是那盗贼怕是……已翻看过册子……”
吕秀毅开始沉不住气,老谋深算的吕琛拍了拍他肩头,眯着眼道:“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也担心有朝一日会发生这等事情,因此记录的时用了一套记事的简化方法,那盗贼就算拿去了,哼,一时半会也休想破译得出!但无论怎么说,我们得倾注所有力量找到那盗贼!找到那本册子!”
吕秀毅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他要向父亲学习的还太多。
“走吧,看看外面怎样了。”
芷岫慢慢地在街上走着,天寒地冻,天色昏黯,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陪伴她的只有脚下冰冷的白雪。
寒风更紧,三两点雪羽又开始飘落,抬头看天,看样子一场大雪又要开始了,她裹紧了身上的斗蓬,振起精神,加快了回窑厂的脚步。
正走得急,忽听得远远的有人声马嘶,间杂着纷然的火把,乱哄哄乱成一片,不由得奇怪地张望,恰好一位发须皆白老者从那头匆匆赶来,正要擦肩而过,她忍不住问:“大爷,那头乱哄哄的,发生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