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水池之闹 ...
-
赵骥傲握住欲拨他肩膀的小手，缓缓将她的小手移到他的胸膛之上，柔声道：“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坏极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努力去做，让你对我改观，如何？”
芷岫再次怔然，隐约感到赵骥傲说的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心头又突突乱跳，手掌那头清晰地感到他胸膛间的心跳，小脸刹时红了，只挣扎着想要缩回手去，哪知却被赵骥傲大力握住。
屋外的朴青弈看到，只想要冲过去扯开赵骥傲的手，只冲得一步，便急骤停住。他是芷岫的谁？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仿佛一切他都落在了赵骥傲之后，或许在芷岫心中，他远不如赵骥傲来得重要。
胸臆疼痛，朴青弈咬一咬牙，努力压下想要冲过去的念头，再缩回墙拐处，只是凝神望着屋门处。
“你……你疯了么？或是……发烧烧得不成样了？我……我有什么好的，你这有钱的公子哥儿凭什么会喜欢上我……”
“你不知道我为喜欢你么？”赵骥傲又笑了，带着几分坏坏的表情，思忖道：“我也正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上你的……大概是因为……你有点儿傻气，有点儿倔犟，有点儿善良，又有点儿自傲，还有点儿上进之心吧……没想到还能数得这么多特点……”
芷岫的脸更红了，分不清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哄她开心的甜言蜜语，又再挣扎着想要缩回手，轻声骂道：“这可是宿院！你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我是疯了呢！不知道我绰号叫野马吗？你何时见过野马能遵守规则、在乎过别人眼光的？”他的头压得更低，鼻间呼吸的气息抚在她的耳垂上，芷岫瑟缩了一下，心头剧跳，只觉得头脑发昏，喉间干涩，她咽了咽，心头有一刻动了念想，傻傻地思虑着：或者这辈子跟着赵骥傲笑忘江湖，也是此生乐事，只是心念越动，心底的那根防线勒得越紧，仿佛只是要一答应赵骥傲，就会失去某件至爱的东西，永远找不回来似的。
“你……你……”结结巴巴地叫起来：“你再这样孟浪！我可要叫人了！”
“你不怕你女儿身的秘密再被人悉知，你便叫吧！”赵骥傲俊脸上又浮出邪妄之笑，却望见芷岫杏儿眼里渐渐累积的水雾，他慌忙放开芷岫，怔得一怔，低声道：“对不住，岫儿，我在跟你闹着玩儿呢。”
芷岫瞪着他道：“有你这样闹着玩的吗？能这样逼迫人的么？你倒是把这毛病改过，才来跟我说话！”说罢，便冲出屋门去。
两个男子便那样屋里屋外看着芷岫转出院门的娇小背影，心头百味杂陈，不可言喻……
癸水快过了，只是最后一两日还会回一点，肚子也不再痛了。午饭过后，芷岫在房里悄悄换了干净的垫条草灰，这就往绘坊走去，路过瓷泥作坊的时候，只听得坊里人声喧闹，侧耳倾听，但觉笑骂声不断，本是好奇地想去看看，但想着也快到下午开作的时间，便急着去绘坊。
忽听得瓷泥作坊里有桐子的声音传来，心神不由注意倾听，没注意脚下，竟踩上一颗石子，“啊哟”一声，摔倒在地。
“峻儿？是峻儿么？”桐子的声音在坊内大叫起来。
芷岫倒吸着冷气，忍着痛爬起身来，暗自责骂自己的粗心，应道：“是桐子哥么？”
“是我！峻儿！快进来！我跟你说个事！”
芷峻忍着痛，一步一瘸进了她曾经呆过的瓷泥作坊。
只见坊内欢笑成一片，所有人虽然还在岗位上，却都没在好好干活，而是直瞅着温水池那头。
因和瓷泥需要大量的水，景德镇冬日严寒，滴水成冰，因此瓷泥坊里修建了一个大水池，水池架高，池下有炉灶，冬日寒冷时便起火煮水，等水烧温后，才用温水和泥。她见人人都看向那温水池，也不由向池子看去，却只见那池壁中水花四溅，水花飞过后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黑脸来，那人一只手不住向芷岫打着过去的手式。芷岫定睛看去，迟疑地叫：“桐子哥？”
那人忽然沉下池水里，又若同一只游鱼般蓦地从池水中钻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笑道：“过来，峻儿！”
“桐子哥，你干嘛跑到池水里去？”
“他啊，嘴里淡了，要去池里捞鱼呢！”一旁的一个匠人打趣道。
“鱼没见他捞到一条，怕是蛋蛋倒是捞到两个了吧？”
“他不是长了两个么？要是再捞上来两个，那他用得完嘛他！”
众人听了，又都哄笑起来，芷岫听得面红耳赤，低头敛目，只听得桐子叫道：“好峻儿，快过来！”
芷岫只得再往池水那头走，近得池壁，见桐子站起身来，露出穿着湿透的棉服的上半身，他正要跟芷岫说什么，突然脚下站立不稳，差点又摔进池水里去，众人又再次哄笑。桐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叫道：“峻儿，我难受死了，这湿棉袍穿在身上，重得我快站不起来了！我本来好好在这池边走的，‘猫儿眼’这浑小子自己不小心掉到水里，就硬要拉个落水的伴，我一不留神，竟将被他扯下池水里！”
芷岫再向池子里看去，果然在池子的那头还有个年轻匠人笑望着她。
“好峻儿，你知道我房间的，我房门没锁，你去我房里拿我床尾放着的那套衣服来给我，这些个扒口的小贼们！”他环指着一个个围着池水看热闹的匠人们笑骂道：“一个个只想看我的狼狈样，使他们去拿衣服还都耍卯起来，不干了呢！好峻儿，你就去拿我的衣服来给我吧，我记得你的好的！”
芷岫见他那付狼狈的模样，不由得也笑起来，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瓷泥坊，回到宿院里进了桐子的房，找到他说的那套棉衣又往瓷泥坊这头赶，再进瓷泥坊，众人哄笑更大声，乱作一团，桐子还在池水里笨拙地走来走去，一会儿把温水抄得池外都是，一会儿又跳近那叫“猫儿眼”的小匠人追着打。
“桐子哥！你的衣服！”芷岫抱着他的棉衣走近池子。
“你拿来了么？”桐子喜道，指着温水池上方的一个木架子上道：“这池外都是水了，那里还是干的，你拿到那架子上搭着，我出来穿。”说罢笨拙地想要爬出池外，他爬得一爬，那“猫儿眼”就过来扯他一扯，让他怎么也爬不出池外，众人见状，笑得个个前仰后合。
芷岫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望着桐子指的那个木架子，见那木架子极高，她个子矮，伸手出摸不到架子上，这衣服也搭不上去。她请一旁较高的匠人帮忙，那匠人只忙着看桐子的热闹，怎肯出手帮她，芷岫又求了几个匠人，有个年纪大的本想帮她，却被别人扯往，她只得再打量着那木架子——如果爬上池壁角，站在池壁角上也倒能把衣服搭上去，于是便走到池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池壁角，正要将衣服往木架子上搭，突然觉得脚上一紧，忙低头看去，只见桐子正抓着她的右脚踝，一脸坏笑看着她。
“你……你干嘛……”芷岫结巴地道。
“我的脚被人掀了，现下该轮到我掀别人的了……”
“你……你不要你的衣服……”
芷岫右脚被桐子掀离池壁角，“啊”的尖叫声中，桐子的干棉服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落在远处的椿碓之上，而她则顺了桐子的意，站立不稳，一个倒栽葱掉落池水中。
所有温热的水立时把她包围，她慌乱地拨着水，脚尖总算踩到池底，惊魂甫定地站起来，将粘湿在眼前的发撸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呛咳了几口，蓦然想起了她的秘密，心头狂跳，忙不迭往池壁上爬。
“既然都进来了，忙出去做什么？这大冬天的难得洗这等温热的澡！”桐子笑道。
“不不不！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芷岫急惶地叫起来。她胯间可是垫着垫条的，这样泡在水中，垫条中的柴灰被泡洇开不说，那癸水的血色可也是要洇在裤子上的！这被人见了，可如何解释？那时她秘密非被揭穿不可！
想到这里，她吓得花容失色，用尽全身力气，眼看着就要爬上池壁，哪知又被桐子笑着扯掉进池水里。
“桐子哥！”芷岫又气又恨：“你别闹了，你让我出去吧！”
“在这池水里泡着多舒服，干嘛要出去？反正都湿了就多陪我一会吧……”
芷岫气得快哭了，又往池壁上爬，只盼着棉裤厚实，那血色不会这么快就洇到裤面上，那桐子见她还要爬，又要上前去拉。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芷岫心如火焚，又恨又怕的时候，一个如羽毛抚心、却又带着寒意的声音突然在坊门口响起。声音不大，却有种难以违拒的威严。
“弈少爷！”匠人们低声称呼着，面面相觑。朴青弈的严厉在窑厂是出了名的，瞬时间众人个个噤若寒蝉，坊里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朴青弈深锁眉头，缓步走进，一双凤目里隐隐夹含着怒意。坊头干咳了一声，所有看热闹的匠人立时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了活计，而池水里的“猫儿眼”急惶地攀爬池壁，桐子则是一脸尴尬地看着朴青弈。
“桐子！你不是要去采办么？怎么跑这坊里来了？”朴青弈寒声问。
“我……我……”
“峻儿？！”朴青弈乍然看清攀爬池壁的那人的脸庞，没等桐子解释，着急地冲到池旁：“你怎么也会在池水里？！”
“我……我被桐子哥拉下水了……”
朴青弈寒眸一回，瞪视着桐子，桐子立时垂下头去，湿漉漉发稍立时流了三四道水线挂他的脸上。
朴青弈忙爬上池壁，蹲下身伸手给芷岫道：“快上来！”
芷岫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了，得了他这一臂之力，总算从池子里爬出来，正急惶着不知道自己的裤臀上有没有什么异样，只觉得肩上一沉，一道貂毛衣领已圈围在她的颈上，她转头一看，原来朴青弈已将他身上的斗蓬解下披在她身上，拥着她下了池壁，往坊门走去。
正要出得坊门，怀中的芷岫满脸通红，挣扎不已，朴青弈这才注意到坊里的众人都用惊愕的眼光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来都是以冷面示人，现下做出的事，的确太出乎意料了。他干咳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又道：“聚众喧哗，玩忽岗职！罚瓷泥坊班时延长至亥时！”说罢，这才又拥着芷岫出了瓷泥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水池之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