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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断袖之疑 ...

  •   她主动靠近他,扯得他跟她一起蹲下,她将袍子撑开,移一半披在他的身上,两人便那样蹲着紧靠在一起,果然两人都暖和了许多。

      他陌生的温暖从紧靠处传来,灼着她的心,烫着刀的脸颊,转头过去四目相对,只觉得他那双眼眸里有种从未感受过的热烈,仿佛是两点燃烧的火焰,她的心怦然一跳,忙不迭别过头,一遍遍说服自己:我是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做什么呢?

      可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句用来说服自己的话,根本就无法解释刚才他突如其来的一吻。

      小脸儿涨得通红,芷岫唯恐他又亲吻自己,于是将头深埋进臂弯里。因为受了凉,开始头疼脑热,一会觉得全身发冷,一会全身发热,渐渐蹲伏不住,到了后来,整个人倾靠在朴青弈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朴青弈大声喊叫,接着似乎有人声从井口处传入,隐约静默半晌之后,井口处再传来声音,最终两人爬进井口吊下的大柳框中出了井,再后来她晕睡过去……

      打开药罐盖子,浸在药枝上的药汁翻滚不息。
      赵骥傲拿来一只瓷碗,用布巾包了药罐,把黑褐色的药汁倾倒在碗里,端进屋舍内,却见刚刚起床的芷岫扶着床角,忙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赶过去牵住她,皱眉道:“病不是刚些吗?起来做甚!”

      “不想睡了,都睡了五六天,快发霉了。”
      “那便坐坐吧,别出门,外面天气不大好,冷风吹着呢。”

      芷岫抿了抿唇,心头微微叹了口气,心头百味陈杂,怔然望着眼前这个为她煎药的人。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儿身的秘密的,但除了对她更显得轻薄之外,仿佛就没什么事一般,纵然是笑着威胁她说会把她的秘密说出去,但她还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要是他存心揭发她,也不必为她做这么多,早就向上通报,只等着官府来拿她了。只是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她心头越是没了底气,已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有时担心不已,有时又觉得他如邻家大哥,亲密而温暖。

      无论他怎样的薄幸,怎样的玩世不恭,他的心眼儿总是好的,总是在帮着她的。她轻轻叹着,心头感激,低低地喊了一声:“骥傲哥……”

      “怎么?”他往药汁里加了一勺子糖,眉毛一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就笑了,嬉皮地道:“怎么,见我为你熬药,感激滋零?准备以身相许了么?”说罢,走过去想要扶芷岫向椅子坐下,被芷岫轻轻推开,他不满地道:“桐子他们捏你掐你你就装没事,可我扶你一把,就这么介意?”

      芷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人,不能正正经经说点话么?刚刚想你变好了点,你就打蛇随棍上了?亏我还念着你是好人,要对你刮目相看来着。在桐子哥他们面前我是男人,在你面前我是女人!知道了么!”

      赵骥傲哑然,媚眼流波,悻悻道:“哼,早知这样,我便装做不知道你是女人不更好?”见芷岫又瞪了他一眼,他苦笑道:“我可是花大早上帮你煨药,你就付态度?”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说罢,不等赵骥傲去端桌上的药碗,自己努力伸手去抓住那药碗,也不管苦不苦,一口气咕咚咚全灌了下去,末了,就着手背一抹嘴儿,将碗重重放下。

      “我帮你煨药,你就一声谢字也没有?”
      “我对用别人的秘密来威胁别人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赵骥傲重重叹了口气,忽然便将俊脸凑到她面前,见芷岫小脸一红,忙不迭向后仰去避开她,这才满意地站直了身子,收拾好药碗,叮嘱道:“坐一会儿就躺床上去,别以为自己身子骨硬朗。”说罢就要端着药碗出门。

      “那个……”
      赵骥傲转过身来看着芷岫,邪魅一笑道:“怎么,不舍得让我走?”
      芷岫白了他一眼,脸上却现出忸怩之色,不安地咬了咬指甲,这才试探地问:“骥傲哥,你说……弈少爷……”
      “怎么了?”
      “弈少爷他……”
      “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他、他有龙阳之好么?”

      赵骥傲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脸上惊疑之色渐渐转为笑意,那笑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最终变成哈哈大笑。“你说什么?龙阳之好!我说花芷峻,你未免也太离谱了吧?难不成在百花楼他不碰女人,你就有了这般好笑的念头?那你干嘛不想着他也是女扮男装的?”

      “可是……可是……”芷岫涨红了脸,想要辨解,想要问为什么他会吻了本是男儿身份的自己,可是话到口边却又开不了口。“算了,我瞎猜罢了。”

      “瞎猜?”赵骥傲忽然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细长妩媚的眼里尽是探究:“难不成……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瞎猜什么!”芷岫结结巴巴的否认。
      那神情落在赵骥傲眼底,他幽暗的眸子转了两转,若有所悟。

      日子悠悠,不觉间又过了两三天。
      这天天气转好,暖洋洋的冬阳晒得人心发懒。朴青弈却没有一点懒闲之意,整天穿梭在窑厂各个作坊间。

      三日前,朝庭又下了一道督令,将西藏贡瓷的烧制完成时间提前了一个月,朴青弈本来就因瓷活繁重,唯恐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这道督令一下,更在他的心头压了一道重担。

      为了能提前一个月完成,人人都得快马加鞭,起早贪黑,朴青弈更是不再回家,吃住都在窑厂里,以示与工人们同甘共苦,全力以赴。

      吃过午饭,朴青弈赶到绘事作里查看,见配色作那头的金师傅送来瓷绘颜料,便问:“那头的色料还够么?”
      “铅粉吃紧呢,不过老陈说新订的货后天就能到了。”

      朴青弈墨眸里盈了担忧,却不曾外露,面无表情地略点了点头,正要向坊作更深处走,忽见一人走进来,抬眼望去,竟是大病未愈的芷岫。

      只见她穿了一件陈旧的棉袍,一脸病容,额上几缕青丝垂落耳际,本来就十分柔弱,现下看来更加弱不经风,只是那张苍白的唇紧紧地抿着,显出几许倔犟。他眉头立时皱起来,责骂道:“病还没好,不好好在屋里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芷岫抬起头凝望着他。“人人都在忙,就连骥傲哥也规矩了,我本来就是要到这里做瓷绘师的,我也该出一份力。”
      “胡闹!病成什么样子,还要瓷绘?!”他冷哼一声,又道:“看看你这样子,怕是连毛笔都拎不动。”

      她抿了抿唇,干脆把视线移开,去逐个打量在坊里绘画的师傅,带着几分好奇地观摩。
      朴青弈不容分说,走过去就拉她的手往外拽,芷岫用力一抽,甩脱了他大手的束缚,气恼地说:“我现在好好的,就算我病没有完全好,但完全可以试着做活计了!”

      “你……”朴青弈瞪着她。
      芷岫也回瞪着他:“那李师傅不也生病了么?人家还不是照样在拉坯子!”见朴青弈气急的模样,她走近他,放软了音调,央求道:“弈少爷……不,‘数九’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呢,可是我再躺下去,真的会发霉的,再说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你看……你就让我试试吧,好不好?”

      她温言软语地相求,朴青弈低头凝望着芷岫,那双灵动的大眼里尽是希冀,一腔恼怒竟发作不起来,视线触及她那张染着苍白的小嘴儿,蓦地想起了在死井下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芷岫见他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也忽然想起了在死井下他的非礼举动,苍白小脸上立时浮起红晕,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好吧。”他叹了口气。“你还真犟!”
      “彼此彼此。”
      “什么?”他没听清,皱眉问。
      “没什么,我是说,‘数九’哥要安排给我什么活计呢?”
      朴青弈板起了脸:“谁允许你叫‘数九’哥了?!现下可是在窑厂!”
      “哦。”芷岫眼转了转,闷笑道:“那我在窑厂之外叫便是了。”

      他皱着眉,虽然不满芷岫的答复,但也没多加斥责。似乎这“数九哥”成了她对他的专属名字,心底暗暗浮起欢喜。

      凝神思忖片刻,他又道“你对瓷绘一窍不通,我看,你还是先去学打样吧。”于是引领着芷岫向前走,指着前面一位师傅面前的毛笔:“瓷画的笔和一般书面的笔不同,因为瓷胎不吸水,所以笔也要特制,绘在瓷上的颜料也不是一般的颜料。”

      芷岫仔细看着桌子笔筒上的毛笔,果然与一般书画笔画有所不同,更偏于圆润,看来是以便于吸取更多料汁以上色。芷岫瞥见盘碟之内的色汁,偏头问:“这就是瓷绘颜料了么?怎么……怎么颜色怪怪的?似乎不是能看到的瓷品上的颜色啊?”

      “这个当然!这些都是用矾红、铅粉、铜花等制成。“等过了炉,在火中涅磐之后,颜色就会起变化,红的娇艳,青的凝重,黄的清新,紫的雅致,这就是我大明五彩的妙处。”

      见前面的一位瓷绘师傅在聚精会神地绘制瓷胎上的青花,他又指着青花颜料说:“喏,这青花颜料,以前都用石子青,后来才有了这苏麻离青,色彩浓重,在瓷体上会微微洇开,别有一番风味。”

      芷岫好奇地凑头过去观望那位师傅手中只绘了一半的瓷胎,这些灵动美妙的花纹勾起了潜藏在她对于丹青的热情,手随眼动,不由自主地用右手指在左掌心上勾勒青花线条。心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家地下室里的那只青花灵芝瓶——它未入炉烧煅时,是否也是这般朴素雅致?

      再向前走了一段,朴青弈解说了几句后停驻脚步,道:“你还未入门,虽然绘事工紧缺,但我还是不准备让你来做绘事活计,你先到画样作去吧,先去跟师傅们学学画样,如何?”
      “你可是东家,说怎样便是怎样吧。”

      朴青弈将她领到画样作去,要一位姓郑的师傅带她,就要出作坊门,忽然想起了什么,退回到芷岫身旁,凑到她小耳的耳垂旁低声道:“我给你的衣服,你就收下吧,不要再还给我,等会儿我让桐子给你捎去”。

      “不!那天我都跟你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不会要的。”
      “我叫你收下你就收下!”
      见他提高了声音,芷岫只是瞪着他,气鼓鼓地抿着唇一声不吭。这世间只有强索的恶行,哪有强迫别人接受礼物的?

      他叹了口气,软了言语,甚至带着几分央求之意道:“你就收下吧,过两天就是腊八节了,我带你去你那陈世叔家去。”
      “什么?”
      “陈世叔”三个字在芷岫心头狠狠地槌了三鼓,她唯恐自己听错了,忙重复了一遍:“你……要带我去陈世叔家?”
      他点点头。
      “你认识我陈世叔?”
      “这个当然。”他不满地伸手扯了扯她陈旧棉衣的肩头道:“我带你去他家,你总得穿得光鲜点吧?就算不为我争光彩,你得顾着你父亲的颜面不是?”说罢,扔下目瞪口呆的芷岫,自径而去。

      夜幕黯然。
      赵骥傲这几日真是乖觉,也不再拈花惹草,更没有带女人来屋舍里,每晚掌灯时分就回来,第二天一早便出门去绘事作干活,着实让芷岫省心了不少。

      芷岫燃亮灯正要去洗漱,听得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桐子立在门外,手中还拎了一个麻黄色的包袱。芷岫一瞥眼,正要让桐子进屋,忽然杏眼儿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瞪着桐子手中包袱,结结巴巴地道:“桐子哥……这包袱……这包袱……”

      “弈少爷赶着要我给你送来呢!”
      “什么?!”芷岫蒙了。被钱眼三骗去的包袱怎么会由朴青弈差桐子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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