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深井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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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岫欣喜若狂，伸手乱舞，大声回应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接着，井□□下来的光线一黯，芷岫抬头辨去，只见朴青弈逆光俯在井口向里张望，惊异不定。
“我在这里！”
“你……你在井里？”
“是我是我！我掉下来了！快救我上去。”
“你……你怎么掉到井里了！”他一边问，一边将手中芷岫的麻黄色包袱扔在地上，脑中飞快转动着要怎么把芷岫拉上来。
“我本来要来打水的……结果……”
“你……”朴青弈只觉得不可思议，啼笑皆非：“你还真不让人省心！这井都是个死井了！没人往这里打水，屋舍那头的井里有的是水，你不会到那头打水吗？！”
芷岫委屈地叫起来：“我不知道是个死井啊，我就看着里面有水……哪知……哪知……”
“你有什么知道的！”他斥着她，话语里却是担忧多过责骂，见到吊绳一直顺井下垂落，吊桶似乎泡在井水里，他一边绞起吊绳一边急道：“快抓住吊绳，我拉你上来！”
芷岫又哆嗦了一下，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一侧垂落的吊绳，却发现手指开始僵硬，有点不听使唤。
她伸手努力抓住吊绳，脚也试着踩进吊桶里，朴青弈开始在井上绞绳，芷岫一点一点被提离水面。
“哎呀，我……我快抓不住……”话没说完，僵硬的手指滑离吊绳，她又掉落水中，慌乱地拨扒着井水，呛了几口水后终于又立在井底。
冷意更胜，芷岫只觉得全身冷得发痛，手指更加僵硬，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已经快没有知觉了，青紫的嘴唇哆嗦着，吐字也开始不清晰。
朴青弈心头一紧，急道：“你……你快抓住吊绳啊！你想冷死啊！”他趴伏在井边强压着心中的焦急，看着昏暗井底的芷岫，教她：“你整个人都蹲伏进吊桶里，用胳膊扣着绳，这样会好些！”
芷岫头晕脑涨，眼前的景有些涣乱，她听到朴青弈的话，又努力去抓吊桶，努力把身子缩坐在吊桶里，无奈吊桶太小，她用两只胳膊扣搂着吊绳，朴青弈忙绞动吊绳，眼看着芷岫身子渐渐往上移，就要到达井口，朴青弈收绳时快了一点，吊绳震颤，芷岫僵硬的手无法再拢住吊绳，惊叫着又掉了下去。
朴青弈焦燥地顾盼四周。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怕就算扯开喉咙叫喊，一时半会也叫不来人。他瞥到不远处有一个抬泥坯的废架子，忙抓来那废架子朝芷岫一旁的水里扔去，道：“爬到架子上！”
芷岫依言奋力爬到架子上，免去冰水浸泡之苦，身上的冷意稍微减轻了些，但还是冻得她快说不出话来，哆嗦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好冷……”芷岫颤抖的唇不住向手指呵气，但无济于事。她试着去拉吊绳，却因为腿脚僵硬，差点从架子上摔下去。
“别动！”
井口投射下的光刹时暗黑，芷岫抬起头看去，只见朴青弈抓着吊绳，仿佛是春风中最轻巧的燕儿缓缓落下，立在她脚下架子的一头。
“来，我拉你上去。”
那如羽毛抚心般柔软的话语响起，芷岫向他望去，昏暗的光芒中，他伸出的修长却有力的手指，宛如神祗的救符。
“我……”芷岫咽了咽，哆嗦了一下。
他眉头深锁，眸里尽是担忧。“你全身都湿透了！得快出井去，把湿衣服脱下，不然会生病的！”说罢伸手去搂住了芷岫的纤腰，将芷岫扯贴在他身侧。
他身上的温热让全身冰冷的芷岫心剧跳不已，不知是因为冰冷，还是因为贴在他身上而全身僵硬。
他便这么一手搂住芷岫，一手抓紧了吊绳，足尖轻点井壁借力，两人便缓缓向上升。
他温热的呼吸抚在她的发顶，让她有了种陌生的烫热。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东家，却似她生平最亲近的人。井内昏暗的光，足以让她仰望清楚他的俊颜。
记得她与他亲近的第一次，也是他这样搂着她，把她从马蹄子底下救起，时隔一月之后，咫尺之处还是那样白瓷般细腻的颈，还是那绣着暗花的领口，但人依旧，却不再是当初的心境。不知为什么，芷岫忽然有些抗拒这种陌生的亲近，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而眼前的光亮渐渐转胜。
就在芷岫以为就这样脱困，异变陡生！
朴青弈足尖一滑，手中的吊绳突然断裂，两人瞬时飞速往下落，芷岫吓得闭上了眼睛，只想着又掉进冰冷刺骨的水中。
哪知朴青弈应变神速，倾摔的刹时看清井底的架子，手中的半截吊绳“啪”地重重敲打在井壁上，借这一敲之拨正身子，落叶般轻飘而下，立定在架子上。
半晌，没有冰冷的井水侵体，芷岫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瞅了一下四周，再睁开一只眼睛，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又回站在架子上。
“你想抱我到什么时候？”
芷岫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贴在他的怀里，忙不迭推开朴青弈。这一离开，失去了他的温暖，她打了个寒颤。
“绳子……断了？”芷岫惊疑不定。
他把手中的绳索递到她面前，冷哼一声道：“枯荒了几的年的井，这绳子都朽了，你还真会挑地方跳！”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啊！我……我知道是我的错，害得你也跟着掉了下来……你……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对！每次都是我错！每次都要你骂我！”芷岫的眼圈红了。
朴青弈的“数九”绰号的来历她是一清二楚的，他话里带刺的习惯也是一向熟知的，以前被他骂了也就骂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朴青弈一说，心头特别难过。
“我知道我欠你的都还不清你了！从你把我从马蹄子底下救起来，从你把我从洞树中叫醒拣到你房里睡，从我打破了立式陈瓶素胎，就算我把我欠你的钱全还上，可还是欠着你的，现下还害得你跟我一起在井底受苦，反正你武功高强，你就不要管我的上去吧！”
朴青弈哑然，呆立一旁，竟答不上话。
的确，她以女儿之身行男儿之事，苦了她了，自己为何还要对她要求这么高呢？
他心里破天荒升起内疚，心头轻叹。女儿家是该由男子去爱去怜，养在深院倚杏裁柳才是，不该在这窑厂的男人堆里摸爬滚打。
芷岫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竟像止不住地一个接着一个打，简直涕泪齐流。
他愣了片刻，伸手去轻轻扶着她柔声道：“算我不对，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该这样说你的。”
芷岫怔了怔。她没想过这冷面东家有一天会这样柔声软意的道歉，没由来的鼻尖一酸，眼泪竟像要流下来。
朴青弈以为她还在伤心自己的话，他这辈子唯一怕的便是女人流泪，忙道：“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毛病，总是利口毒舌的……可是我的心却没这么坏……”
芷岫听闻，酸涩的心头浮起笑意。心没这么坏？这么说还是有一点点坏了？她也没挑他话里的毛病，小女儿的心态作祟，故做不原谅他，干脆转过身去。
朴青弈呆怔在那里，芷岫因为寒冷而抖颤的娇小背影映在眼底，心头涌一种莫名的怜爱，还以为她背过去哭，只得迈前一步，伸手轻拥着芷岫柔声道：“人家都说我是刀子嘴，豆腐心，时间长了，你便知道我的性子了，我没怪你害我陪你在这井底，这也不是你的错，想来还是我的问题，当时不用这口死井时，我就该找人做个盖子把井盖住的。
朴青弈抬头看看宛如甬道般直上直下的井洞，井口横着的辘轳仿佛离井底有几千里远，心头又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吊绳扔到水里。的确，现在手中就算握了一千条绳也没用。
芷岫又打了两个喷嚏，哆嗦得双手环抱胸前，全身肌肤冻得刺痛，朴青弈缓缓把芷岫转过身来，看着她泛着青紫的唇。
他忽然动手解他外袍的系带。
“你……你做什么？”
“把你的衣服全脱了，换我的衣服。”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想被冻死吗？”
芷岫张口结舌。她怎么可能当着朴青弈的面脱衣？
“我……我不能……不行的！”芷岫叫起来，脚向后退一步，没想到一脚踏空，惊叫着向后倒。
一只有力的臂膊再次搂住她的腰把她牵拉回来。斜倒在朴青弈怀里的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颜，以及那对盈载着暖意的墨眸，竟呆住了。
在她的心里，一直以赵骥傲惊为天人，若不论人品，只说相貌，那是无人比得过赵骥傲。可此时她才发现，朴青弈的眉眼清秀处不下赵骥傲，尤其是那对凤目这般的好看。
难怪有“凤目”之说，果然形容在朴青弈眼眸上贴切至极，他的眼线的弧度，不就是一只凤凰的喙额么？
他的俊颜渐渐移得更近，近得他的呼吸吹抚在她的眉眼上，暖暖的，又似乎酝酿着一种烫热，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跳，想要推开他，避开这种陌生的不安，却又像是隐约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她的唇上一暖，竟被他印了一吻，只是那吻来得突然又去得突然，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离开了她。他顺带将她立正，握着她瘦肩的手松开，又继续去解外袍的系带。
“啪”的一声，他只觉得脸上剧痛，竟被芷岫甩了一巴掌，他愕然抬起头。
“你……你做什么！”芷岫结巴地问，惊恐地看着已将外袍系带解开的他。
朴青弈抚了一把被掴过的俊颜，苦笑着道：“你不冷么？我准备脱衣服给你穿。”
芷岫怔住，窘赧自己乱想，忽然气结地喊：“你……你非礼我！”
朴青弈瞥了她一眼，在她杏眼的瞪视下，忽然觉得尴尬起来，暗自己骂自己不争气。当下也不辩解，只是低头继续解衣带。
芷岫一腔气恨无处撒。“你……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洌，脱下外袍和棉袍递给芷岫。“快脱下湿衣服，再穿上这些，井上这会儿没人，估计要到三更时分郭菜头例行巡查窑厂时才可能到这边来，那时我们才能出得去。”
芷岫本不依不饶，可见只着了两层雪白单衣的朴青弈转过身去，以示不会看她换衣，冲到嘴边的骂语就再也吐不出来，心头百味陈杂，伸出手去缓缓接过他递来的棉袍与外衣。
“我虽不是柳下惠，但乘火打劫的事我还是不会做。”
芷岫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最终忍住，身上刺骨的冷意趋使她投降，她飞快褪下自己的湿衣，再裹紧他递来的衣物。
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由衣服上传至鼻腔，那是属于他身上的体味，陌生，却是温暖。
“好了。”
他慢慢转过身。任是他习过武，体质过人，在这幽深湿冷的井底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切都落放芷岫眼中。
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要不是自己，他也不会掉到井里受这般苦。她习惯地咬着指甲，纠结难定，本就是女儿之身行男儿之事，那何苦一定要在身份上纠缠呢？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吧？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道：“我们……我们靠在一起吧，一起裹着衣服，这样我们都会暖和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深井之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