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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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似乎少了许多，他广袖再挥，眼花缭乱中，再传来惨叫，那群人仿佛消失不见了！再定睁看去，唯见朴青弈独立于冬阳中，似河曲上一株最挺拔高大的杨。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不知怎么，芷岫的脑中跳出了这几行字，她压根就没想到，一向古板严苛的朴青弈竟然对打架这么在行！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尤其是那个刚才想要抓她脸的瘦子，抱着他的右肘不住呻吟，像已经脱臼。而跑了几十步外的钱眼三也伏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哭爹叫娘的，倒是那乌老大有几分骨气，眼眶乌青地跪在地上，却一声不吭地狠瞪着朴青弈。
这下可成了名副其实的乌老大了，芷岫想笑，又不得不强忍笑意。
朴青弈森冷地扫视了那群人，视线落在乌老大身上，最终什么也没说，跨过一个横在他脚前的人向芷岫走来。
芷惊讶的杏眼儿还在圆睁着，不可置信这一切就是朴青弈的杰作，正想迈步走向他，哪知右脚刚一落地便撕裂般疼，她大叫一声，向前扑跌，没等她摔倒在地，又落入赵骥傲温暖的怀抱。
朴青弈见状忙向她奔去，担忧地问：“怎么了？”
“脚好痛！”芷岫哭丧着脸道，两手紧紧地揪着赵骥傲的衣袖，努力让自己单脚站稳。
“一定是刚才崴到脚了！”朴青弈忙蹲下去，伸手握住她的伤脚脚踝，就要扒开芷岫的袜子看。
“啊！”芷岫忙轻轻推开他，脸上浮起几许红晕。她可是女孩子，纵然是女扮男装，又怎么能让别的男子看自己的脚踝呢。
朴青弈见她推开自己，怔了怔，反应过来，只得站起来默不作声。芷岫不知道朴青弈已知悉她是女儿身的秘密，只当全景德镇只有赵骥傲得知，心便偏向赵骥傲，求救似地道：“骥傲哥……”
赵骥傲邪魅之眼里很有些乘火打劫的意味，一把将芷岫起，看了朴青弈一眼，视线再落在芷岫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上，笑道：“我们这就看郎中去。”
“我的包袱！他还没回我的包袱来呢！”芷岫着急地指着远处的钱眼三道。
“你还想着你那包袱呢！你想他会巴巴地帮你存着那包袱，专等被打的这一刻还你么？还不早叫他变卖了换银钱！”赵骥傲笑骂着芷岫，不容分说，抱着她急向窑厂那头走去……
三天后。
朴青弈静立于办公厅堂内。
微风袭来，拂起他颊侧散落的青丝，掩去了一半俊颜，墨发瓷肤，越加衬得得他面若冠玉，目若朗星。
自那天花芷岫的脚崴到之后，便没再安排什么活计给芷岫，只叫她安心养伤，每天要么去看她一次，要么打发研墨去问候一声，总之是天天都要知道她的消息，像是哪天不掌握她的近况，心里便空荡荡的缺了什么似的，还有那个成天与她粘腻在房里的赵骥傲，这几日真是转了性，再也不往窑厂外跑，倒是窝在宿舍里，叫朴青弈的心里不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了？朴青弈自己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是知道她是女儿之身的时候？是见她咬着牙在寒风中拼命拉坯子的时候？还是早在她失了包袱，蹲在路中绝望的时候？
朴青弈的手指划过眼前微凉的瓷壶，心头却是暖意。
“少爷！少爷！”研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朴青弈的思绪，朴青弈转过头去看，只见研墨从厅堂外跳进来，喜上眉稍地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得意地道：“研墨不负使命！这不，拿回来了！”
朴青弈定睛一看，研墨手里拎着的是个麻黄色的包袱，心头一喜，道：“就它了！我就记得峻儿到景德镇时背的就是这个！不过……里面的东西还齐吗？”
研墨嘟了嘟嘴，摇头道：“不齐，棉衣只剩两套，书本也被乌老大他们扔了，银两当然也找不回了，里面的信虽然拆过封，不过还算完整……可乌老大说，这已是他最大的能耐了。哼！收了你那么多银钱，办下来的事还这样糟糕！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
“差强人意，也没想能够全部找齐，找回一样算一样。”朴青弈淡淡地道，眼眸里蕴着的暖意更胜，略一思忖，接过研墨手中的包袱，道：“我这就找她去！”
正要跨出厅堂门，忽见远远的路径上有一人踽踽独行，在黄昏的夕光中往这边赶来，身形竟是花芷岫，不由得停下脚步，退回厅堂，随手把包袱放在桌子底下。
那人走得近了，果然是花芷岫，脚伤似乎还没痊愈，一步一踮地过来。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在博古架侧静立着他一贯的姿势。
花芷岫跨步入厅堂，轻唤了声：“弈少爷。”
朴青弈见花芷岫手里拎着一个极大的包袱，袱布的花色似曾相识，便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还东西？”
芷岫踮着脚走到他面前的桌子旁，将那包袱搁在桌子上，向他走了几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他，道：“我被骗得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你差研墨来赠给了我一两五钱银子，解了我的急。刚刚发了月钱，先还你这一些，剩下的我下个月攒了再还你。”
朴青弈瞥了她纤掌中的小钱包，眉头皱了起来，眸间的温意刹时转凉，俊颜更是冷洌，仿如噙着水气的唇也开始抿紧了，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芷岫说的话。
芷岫见他不接那钱包，只得继续捧递着钱包，另一只手回指着桌上那包袱道：“那些是你给我的衣服，在这窑厂里干活儿，我用不着穿那么好看的衣服……我能有两三套换洗的便行了，还是请弈少爷收回吧，不过弈少爷照顾峻儿之心，峻儿心领了，感激不尽。”
听闻芷岫说完，朴青弈眉头皱得更紧，隐约有几分怒意，盯着芷岫道：“已出赠的银两，怎么能够索还？已出赠的东西，怎么能收回？”
“话说无功不受禄，弈少爷救了峻儿两次，峻儿都无以为报，如何还能拿弈少爷的东西。”
“既然是赠送，哪有收回之理！”
芷岫叹了口气，继续道：“峻儿虽然渴需钱财，喜爱打扮，但只要拿足够维持的银两就行，瓷活清苦，峻儿只怕习惯了锦衣玉食，当有一天弈少爷不再施以援手时，峻儿便过不下去，所以对峻儿刻薄些，也是对峻儿的好处。”她顿了顿，又道：“弈少爷的恩情，峻儿谨记在心，大恩不言谢，日后峻儿一定竭尽所能做好瓷活，就是对弈少爷最大的回报了。”
朴青弈被一种陌生的焦燥感攫住了心，很不是滋味，他没想过芷岫竟会把他送给她的衣服又还回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道：“既然不喜欢，那便扔了！银钱也是！我说过了，既然是赠送，哪有收回之理！”说罢，干脆拂袖转过身不理会她。
芷岫见他的这样态度，心头有几丝惶然，但还是带着傲然的神色再走两步，把钱包放在朴青弈前面的博古架子上，缓步退后。
听得芷岫要离去脚步声，朴青弈蓦然转过身，看到芷岫小脸上惶惑却又傲然的神色，想要说的话便噎在胸口，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芷岫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他俊颜上罕有的气急败坏落在眼底，忽然觉得想笑。他明明是一付为自己的不领情而懊恼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他不那么冷了，倒有几分可爱。这让她忍不住粲灿一笑，然后抿起唇转身走出厅堂。
朴青弈张张口，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暝色中，最终什么也没说，胸间的那些话语化为长长的叹气。
没想到她竟会把钱和衣服的事谨记在心上，像占了他一点便宜就会于心不安似的。
这个外表楚楚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倔犟高傲得紧，容不下一点别人的施舍。到底要使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馈赠呢？
朴青弈的心里浮起几丝心疼……
“少爷，你……不是要把花芷峻的包袱还给他吗？”研墨不解地问。
朴青弈蓦然想起这碴儿来，刚才光生气她不领自己的情，都忘记本来就是要找她给她包袱的，暗自骂了一声，忙到桌子底下拎起芷岫的包袱，追出门去……
芷岫还了银钱和衣服，正要回屋舍去，只觉得内急，想起办公厅堂之后有个茅房，似乎少有人去，便折了路径去往那个茅房。
缩在茅房墙外听了片刻，又叫了几声，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心地进茅房。解决完事顺着原路返回，左顾右盼地没注意脚下，被一个土疙瘩绊了一下，恰好一跤跌在湿泥上，从手至膝染上泥渍，脚踝崴到的地方死命地痛，手掌都擦破了，疼得她蹲在地上伏了好久。
一瘸一拐地挪了几步，却瞥见不远处的井辘轳上吊着一只桶，便思量着去打些水来洗了洗。
挪到井边，就着暝色向井下看去，黑黝黝地泛着水光。她解开吊桶索将桶放下，打了些水准备绞上来，右脚崴到的地方便不上力，她干脆坐到井口上用力转辘轳，等水桶钻出井口，她努力伸手去抓桶的把手。
抓了几次也够不到，她向里挪了挪，将身子俯前，尽量伸手去抓，左脚也点撑在井口上，眼看着只差么一点点就要碰到桶把手，但就是抓不到，她再将身子俯前，整个重心全落在左脚之上。
陡地，她左脚一滑，所有的借力消失，芷岫只觉得身子空荡荡的直往下落，吓得她“啊”地惊叫，那叫声未止，她撞在湿冷滑腻的硬物上，接着被冰冷的水瞬时包围，水直呛进鼻腔，让她无法呼吸，一股陌生而恐怖的窒息感让她的心往下沉。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偶尔滑过井壁湿滑的石头，却无法借力。
芷岫口鼻里尽是冰冷的水，一张口水就灌进来，她不由得喝了几口水，胸口闷得剧痛，她想张开口叫唤，水又灌进口里。
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她似乎已见属于阴曹地府的黑暗……
就在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突然她的脚尖落到实处，求生的本能让她忘了脚伤的疼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站立，双手乱扒，抠进了井壁的石缝中，蓦地，她感觉自己钻出水面，鼻口外的封闷消失。
又可以呼吸了！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胸口的闷痛慢慢减轻，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她抹开脸上的水滴，努力睁大眼睛瞪让她恐慌的井底。当眼睛渐渐适应了井底的暗黑，看清井底的一切时，她啼笑皆非——
原来，井底的水仅仅没过她的大腿！
刚才只是整个人倒在水中，以致无法呼吸，她以为就这样被淹死了。抬眼向井口望去，只是一洞暝色昏暗的天空，一种无助惶感的感觉袭上心头。
“救命！”她扯开嗓子喊。
一切都寂静无声，这寂静让她觉得可怖，全身的冷凉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救命！救命啊！我掉到井里了！有没有人听到？快来救救我！”她大声地喊，声音在井里回荡徘旋，平添了几份恐怖之意。
“快来人呐！救救我！”芷岫的喊声里开始带着哭腔，这里平时来的人就少，这时已是掌灯时分，还会有谁到这里来？“救救我，有谁听到吗？快来救救我……”芷岫声音颤抖着，一来是因为惧怕，二来是因为寒冷。
现下可是严冬，白昼出了多长时间的太阳，到了夜晚总是冰冷，更何况现在还是泡在井水里，再拖下去，只怕还没熬到被人发现，她就被冻死了！
“救救我啊……呜呜呜……救救我……”
就在芷岫开始绝望时，朴青弈的声音由远而近：“花芷峻！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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