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门掩黄昏

23、春光乍泻

　　赵骥傲忙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将她那声“啊”的后半声掩住，邪笑道：“叫什么呢！这还是百花楼里，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能力太强，让你受不了！”

　　芷岫脸上一红，又气又急又惶恐，一巴掌把赵骥傲手掌打移，像只受惊的兔儿般抓起被子跳起来，拼命向床角缩去，一不小心被角滑落，又露出她肩头白腻如脂的肌肤，她吓得再次惊呼，慌慌张张将被子扯盖在身上，惶叫道：“我……我怎么没穿衣服！”

　　“我脱的！”赵骥傲妩媚狭长之眼里的那抹邪意更浓，见她往床角里缩，便俯进床内，逼迫着她。
　　芷岫心头狂跳，黑眸乱颤。这脱了衣服，不就知道她是个女儿身了吗？
　　望向赵骥傲那对似笑非笑的眼眸，芷岫带着哭腔道：“你……你……你见了我……我的身子……”

　　赵骥傲唇边绽出灿烂的魅笑。“这个当然。”
　　芷岫的哭腔更浓，叫道：“你……你……知道我是……我是女子了？”
　　赵骥傲又逼近她一步，甚至嗅到了她呼出的一股诱人的酒味，视线扫过她不小心露在被外的纤肩，道：“这个当然！”

　　芷岫愣了半晌，突然嘴儿一瘪，放声大哭起来。
　　赵骥傲只是想要调戏她，没想到她竟哭起来，这倒出乎他的意料，呆了呆，只得退回床沿，坐直身体，啼笑皆非地看着埋在被子里大哭的芷岫，摊开手道：“除了脱衣服，我可没做过什么坏……”

　　那“事”字还未脱口，突然“啪”的一声，便被芷岫甩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痛，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一向文静柔弱的芷岫竟然出手这么狠，不可置信地瞪着芷岫，口里叫道：“你……你疯了么？”

　　那知芷岫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恨恨地瞪着他，又从被中伸出手来狠狠向他另一旁的颊上甩来，他忙大力捉住她的手腕，舌尖轻拱了一圈脸肌，苦笑道：“你可知道，你还真是破了例，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女人刮耳光……”

　　“打的就是你！”芷岫叫起来，一张小脸上泪水密布，却有种倔犟的狠，她哭叫道：“你个登徒子！你昨晚为什么要灌我这么多酒……还、还脱我的衣服……”
　　“你昨晚吐得一塌糊涂，难不成你要穿着脏衣服入睡么？”

　　“你、你本来就不安心！你引我来百花楼……要我喝这么多酒……你……你就是不安好心的！”
　　赵骥傲想着她不会再打自己耳光，缓缓放开她的皓腕，一边抚着自己被打的那边俊脸一边苦笑道：“谁叫你破绽这么多，我早就想着是个女……”

　　那“子”字还没出口，又是“啪”的一声，又被芷岫甩了一巴掌，两侧颊上火辣辣地痛，他恼怒起来，忽地就冲上床去，将芷岫连人带被地摁在床角，见芷岫那双瞪得大大的杏眼儿里尽是惊恐，又因他压在她身上的动作而双颊通红，眉宇间那丝怒意渐渐隐去，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明明知道了一些端倪，又被迫无法去获知秘密的感觉是多痛苦，现下好了，你的身份被我揭穿了。”

　　芷岫在他身下的被又惊惶羞赧，不住扎挣，赵骥傲狠狠地按住她不让她动荡，心头还是恼怒她刚才打他的耳光，心头浮起报复之意，便威胁道：“你女扮男装做朝庭选中的瓷绘师，哈，你说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你们花家的下场是什么？！”

　　芷岫的心像被大杵陡然击中，全身血液僵凝，一时间忘了挣扎，只是怔然盯着他，一时间觉得他那张俊美妖孽的脸庞几近魔鬼，不知不觉间泪水破眶而出。

　　赵骥傲心头一软，眨了眨浓黑的睫毛，缓缓放开了她，芷岫得了一丝空隙，忙不迭将被子拢在身上，缩坐在床角处，尽量离赵骥傲远一些。
　　半晌，她缓缓抬起头来问：“你……你会去告密吗？”

　　赵骥傲看着她那张泪水纵横的小脸，那圆睁的杏眼里尽是绝望之意，那怯生生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痛，他又缓缓长叹了口气，侧头问：“你说呢？”

　　“我……我自然是不想让你说出去……不，不，我求你，求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赵骥傲唇边忽然恢复了一贯的邪笑，道：“既然你求我，我答应你便是。”
　　“真的！”芷岫杏眼圆睁。
　　“我赵骥傲虽然说是花花公子，可倒没骗过哪个女人，是便说是，不是便说不是。”

　　两人出了百花楼，冬日温暖的阳光映在脸上，不知怎么，芷岫只觉得那太阳出奇的刺眼，又觉得出奇的冷。芷岫思及昨晚的事，忍不住便问：“骥傲哥，昨晚那个吕公子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尤其他跟弈少爷像有仇似的，老是找弈少爷的碴，他是什么身份啊？”

　　赵骥傲懒洋洋呵了个哈欠，又用手揉了揉被芷岫甩过耳光的脸颊，斜乜了她一眼，没想头芷岫问他的话，只是暗忖她还真是个绵里针，平日里温驯得像一只小羊，哪知发起飙来还真让他刮目相看，真像“绵里针”，贴着她时软绵绵的，骨子里却倔犟得很，想要捏她一把，准会被藏在绵里的针刺疼。要不是以“欺君大罪”威胁她，说不定这张脸上还要多几道手指印呢！

　　芷岫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见他似笑非笑斜乜着自己，嘟了嘟小嘴儿，不满地又问：“骥傲哥，那个吕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赵骥傲还是一付懒洋洋的模样，伸出养着极长的半透明指甲的小指抠了抠耳朵眼，这才道：“他是这里吕督陶吕琛的儿子吕秀毅！哼，仰仗着他老爹的权势作威作福，我们都看他不顺眼！”他罢，他眼里浮起担忧之色，又道：“我看昨晚的阵势，不知道弈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让他盯得这么紧。”

　　“你跟弈少爷是好朋友，一会儿问他不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弈的脾气，他要是想让我们知道，他自然会说，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撬开他的嘴也没用。”说到这里，他忽然诡魅一笑道：“不过，我总有办法知道的！”

　　又向前行了一段路程，芷岫心里的不安像一块大石重重压在胸上，她试着道：“骥……骥傲哥，关于我是女子的事……你……你答应我不说出去的……”
　　“你听我的话，我当然就不说出去。”赵骥傲俊颜上还是那抹似笑非笑的邪魅。

　　芷岫急怒地道：“你……你……那总不能你要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得做吧？”
　　“拈花惹草的事我会做，可伤天害理的事我没想过，你放这个心便是。”

　　芷岫气结，只是心下稍安，看赵骥傲那样子，似乎暂时不会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可又对他说的“听话”头疼起来，不禁又咬起指甲。两人便那样走着，渐渐走到巷口，便要拐进正街去。
　　赵骥傲忽然凑到芷岫耳畔邪魅地道：“虽然是瘦了点……不过还算凹凸有致……”

　　芷岫脸攸然红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想骂什么，又忌惮被他知悉秘密，最后只得重重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冲，一下子与赵骥傲拉开了距离。

　　她气冲冲地迈着步子，心头将赵骥傲咒骂了一千遍，又惶恐着自己的未来。虽然赵骥傲答应她不说出她的秘密，但心被像被打开了个缺口，担忧和不安丝丝缕缕渗透进去，一旦事情败露，花家面临的可是全家覆灭的灾祸。

　　她悔恨得肝肠寸断，要是不到这该死的百花楼，听朴青弈的话乖乖呆在窑里，便不会出这么些事故，可自己还是巴巴地赶着来，讨了这么个天大的隐患，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死不足惜，连累了父亲和弟弟，以及花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此生的罪孽，怕是入了阿鼻地狱也无法褪尽了……

　　正自艾自怨间，准备横穿街道到达另一侧，抬起头来，忽然觉得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中，其中一个人面孔极为熟悉，她怔愣地停下脚步，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地方见过此人，蓦地灵光一闪，她抬起手遥指着那个人，结结巴巴地叫起来：“你！你……你还我的包袱！”

　　原来那人竟是在她刚来景德镇时骗去她包袱的那个钱眼三！
　　那钱眼三听循声看来，因为时隔已久，认不不出芷岫来，但芷岫叫出的那句话让他想起了曾经做过的坏事，这让他记起了芷岫，脚步一滞，与他身来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赶忙退了几步，就要往回走。

　　芷岫见他要跑，忙不迭冲上去，一边奔跑一叫：“喂！喂！你给我站住！你还我的包袱来！还我的包袱！”

　　几步就冲到那群人前，正要绕过那群人向钱眼三追去，那群人中最粗壮高大的那人一侧身，挡住了芷岫，芷岫抬起头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一脸络腮胡子，凸眼狮鼻，手背上长满了髭髭黑毛，一脸蛮横凶恶之像，仿佛一座铁塔般立在她面前。

　　她忙定下脚步，看了那人两眼，心里发怵，想要绕开他从他一侧穿过再去追钱眼三，但她一动脚步，那人也跟着横移，故意挡在她面前。
　　“你……你让开！”芷岫急道。

　　“让开？”那人冷笑了一声，其余四五个人也围了上来，包围着芷岫，邪横轻蔑地扫视着她。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那铁塔一般的男人冷笑道：“教教你怎么做人！这景德镇里，还没人敢让我乌老大让道呢！”

　　芷岫的怵意更浓：“你……你们是一伙的？”
　　乌老大与他的手下们哈哈狂笑，道：“这小子，眼光这么差。”

　　“老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长得可真像个小娘皮，要不，我们拉了他去伺候你一阵子？”
　　众人哄笑起来，其中一个又道：“哼，模样是俊，俊得让人发厌，也不知讨了多少女人的心，要是在这张脸上划一刀，让他永远记住这天岂不更好！”

　　众人又哄然，其中一个干瘦猥锁的人伸手就要向芷岫的脸上抓去，芷岫吓得惊叫一声，忙不迭地向后仰躲，只想着那禄山之爪就要在她的脸上留下五道血痕……

　　忽地听得一声“啊”的惨叫，意想中的伤害许久没有发生，芷岫试着睁开了眼，她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想要攻击她的瘦子疼得呲牙裂嘴，整只手掌都落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间，扭曲变形。

　　一旁的乌老大怒吼一声向那救了她的人挥拳，其余的人也怪叫着向那人围攻，一时间衣袂乱飞，拳脚缭眼，混乱中，一记横肘袭来，眼看就要撞上芷岫的眼眶，芷岫哪见过这等阵仗，只想着要硬挨一记了，吓得闭上了眼，忽然她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扯开，向一侧跌去，躲过那记横肘。

　　这一跌便跌靠在一人的身上，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又被扯得天眩地转，听得耳畔传来“砰砰碰碰”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等她站定了身子缓过劲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起来：“傲！帮我看着他！”然后又被大力推得趔趄向一侧扑去，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峻儿！你怎么惹上了这群人？”随后赶来的赵骥傲拥搂住芷岫，皱眉问。
　　“我……我……”芷岫还没回过神来，跟本没听赵骥傲说什么，忙不迭转头回去看情形，这一看，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堆人群中，一人白衣胜雪，衣决纷飞，在人群上如穿花之蝶，潇洒自如却又冷洌如霜，青丝飞舞，宛若水中灵动的藻。
　　竟是朴青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