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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纸中包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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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弈目瞪口呆。
她竟然是女人?!
她分明是女人!可是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甘冒欺君大罪,顶着男儿身来到这里做瓷绘师?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腾升,忽然觉得眼前的事荒唐可笑。不住回忆起见到芷岫之后的诸多事件,曾经的疑虑一一开解。
原来她是女人!难怪她身躯这般娇小单薄,骨瘦身轻;难怪当时从马蹄底下把她救起,搂抱着她时她那样不自然,难怪她会胆小如鼠,一个人在深夜也不敢上茅厕,难怪上街去她会在脂胭钗环铺前流连。
“你是女人?!”他震怒地扯着她道。
芷岫昏沉沉,似是听到有人在她耳畔说话,但却无力回答,迷登登的又昏睡过去。
“喂!我说,你怎么会是女人?”他又急问,可看着芷岫那模样,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
他又坐在床尾呆了片刻,心头震惊还未回神。凝神看着芷岫,心头又想:她女扮男装到厂子里吃尽苦头,想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再想想她如仆役一般拉不子、和瓷泥、扛坯胎、拉瓷胚,这些活儿,就连男儿也不一定能吃得消,但她以女儿之身竟然还是坚持下去,心里的那丝心疼丝丝缕缕地圈晕开。
忽然睡梦中的芷岫轻轻“嗯”地哼了一声,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结起,身子努力蜷缩,看来她又冷了。
该怎么办呢?她是女人,应该叫王大娘帮她换衣服的!朝廷名录上的花芷峻可是男子,这等欺君大罪,多一个人知道,也多一份危险,可是如果不换,等汗意一过,全身冷下来,她又得遭一回罪。
朴青弈咬咬牙,狠狠地瞪着她,低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柳下惠!”
说罢,爬过去连人带被地拥着她,伸到被里去褪她的亵衣,触手之处烫热滑腻,抚到她胸前白棉布条,果然也是泛潮的,他盯着芷岫那张清丽可人的脸,见她脸上潮红,双目紧闭,小嘴儿微张,露出唇下如编贝般好看的齿,呼吸的温热抚着他的脸颊,他不由得心猿意马。
以前一直当她是男人,只存了亲近之心,可现下得知她是女子,等望向她眉眼时,已用男人看待女人的眼光对待,只觉病中昏睡的芷岫比平日里男装素面的芷岫要可爱百倍。小巧的唇虽然因为高烧而干枯焦灼,却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呵……好渴……”她在睡梦中低低的呻吟,那娇腻之声传入耳敲,经不住让他心跳加剧,却见她小舌伸出唇外舔了舔唇缘,一付干渴难耐的模样。朴青弈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悄然变化,像是有一把火在他小腹之处燃烧,怔然望着芷岫那张干焦的唇。
这样的干枯的唇,还是柔嫩的么?
他的头一点一点慢慢低下去,只为了验证那样的唇是否柔嫩,就在他的唇快要印在她的唇上时,他忽然如醐醍灌顶般乍然醒来。
朴青弈,你在做什么!他暗自责备。这不是乘火打劫吗?!这般小人行径,怎会是自己所为?!再说她可是重病缠身,应该为她减轻病痛作想才对!
想到这里,他很辛苦很努力地把心头的杂念趋赶而出,伸出微颤的手到被子里,摸索着解开白棉布条和亵裤,用棉巾将她全身的汗水拭净,只是偶尔碰触到秘密之处,还是叫他想入非非。
看到床尾上堆着的亵衣亵裤和白棉布条,他叹了口气。这女人,还真不让她省过心!他只得抓起那堆衣物在炉火上烘烤,等烘得干透,伸手摸索着将白棉布条为她裹在胸前,再将亵衣重新为她穿上,做完这一切后,看着依旧在昏睡之中的芷岫,他长长吐了口气,只觉得全身疲惫,竟像打了一场硬仗。
他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替她掖好被子。
他心头思忖了半晌:为她拭了汗,又为穿上烘干亵衣,病情想来也没什么大碍。她这般昏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她既然秘密女扮男装来这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底细。也罢,她不知道这一切,也就让它成为秘密吧,他也当没有发生过一切。
他冷冷地盯着她还沉静在睡梦中的小脸,咬咬牙,冷哼一声音道:“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照顾你,谁叫你来我的厂里,不揭发你已经是你的恩典了!”
话虽然说得狠恶,可心头的担忧与心疼不减,怔然望了片刻,他长长叹了口气,回自己的内阁去了。
这几天天气回暖了许多,病也好得七七八八,乘着这当口,芷岫把穿脏的衣服洗净了,先在外面的树枝上把水气晾干,眼见天色渐暗,就把潮衣服收在盆里抬里屋里,准备随便挂一夜,第二日再拿出去晒。
在屋里拴好竹枝架,正要往架上挂衣服时,一人从屋外走入,她转头一看,原来是赵骥傲。这次他又换了一套浅绿色衣袍,一件狐皮直缀,以一绳金线系着方巾,越衬得他俊美妖孽。
似乎只要赵骥傲回来,就没她的好果子吃,芷岫头大了。见赵骥傲似笑非笑地斜倚在门口,她只得开口问:“回来了?”
赵骥傲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不认识我么?”芷岫忍不住问。
“不认识。”
芷岫讶然挑眉道:“不认识?你真说笑。”
“我越是看你,就觉得越是陌生。”
“陌生?为什么?”
“我越看你就不觉得你像个男人,所以,现下我是用看女人的眼光来看你。”
芷岫心头剧震,涨红了脸辩道:“骥傲兄你在说些什么!怎么能说我不像个男人!你在看不起我么?”
赵骥傲细长妩媚的眼睛尽是促狭:“看吧,就这付模样,也像个女人在嗔怪撒娇呢!”
“你……你……我可没得罪过骥傲兄,何苦这般贬我?”
“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用不着这么当真吧?”
芷岫的心这才稍稍平缓,强自镇定地往竹架子上挂衣服,力道用得大了,那竹架子差点被她推倒,赵骥傲忙伸手去扶了一把架子。
“我看芷峻贤弟倒是文雅贤静得紧,不似我这般孟浪风流,想必情上也是专一之致吧?你我同处一室,我看往可要向贤弟多多学习,收敛一番,以前的表现,倒叫贤弟看得笑话,嫌我粗俗。”
“人不风流枉少年,我怎会嫌骥傲兄粗俗呢。”芷岫看从盆里拿出一件衣服往竹架子上挂。
赵骥傲眼里又闪过高深莫测的笑,视线再扫了芷岫一眼,仿佛像看透了什么。他忽然道:“你知道么,我这个有一个无人能比的长处。”
“什么长处?”
“我的鼻子灵光得很,特别是对女人的体香,但凡是我嗅到过的女人,第二次不用见面,我只要再嗅到那味儿,便知道是谁了。”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芷岫又道:“还有就是,一男一女立在我的面前,我蒙着面,也能靠鼻子分辨出谁是男人谁是女人,你信是不信?”
芷岫的心又剧跳,强笑道:“原来骥傲兄还有这般本事,这可是小弟我不能比的,想来骥傲兄是花场老将,这等事定当在行得紧。”
赵骥傲再盯她一气,忽然扯开话题问:“我看这般贤兄贤弟称呼得难受,我一贯不受理这些的,要不像干脆叫我‘野马’还亲近些,我二十有五,该比你大,你多少了?”
尽管芷岫穿男子之衣,行男子之事,但心终究是女儿家,总觉得说出自己的年纪不妥,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快满十九了。”
“还真是小弟弟!那我就叫你峻儿得啦。”他见芷岫已把所有的潮衣服挂好,手便从竹架子上缩回,一付懒洋洋的模样,略抬着下巴道:“看你那对纤长的手,勉强会做针线吧?”
“当然!”这话一出,芷岫又后悔了。她的女红的确好,但现下是扮男子,一个大男人穿针引钱的确让人觉得奇怪,但也改不了口,她望着他,却发现他没有丝毫惊异。
“那我要求你件事。”
芷岫很是惊奇。在她的认为里,赵骥傲是个随性所为、背景神秘又拥有许多金钱的人,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口求人?于是问:“什么事?”
他不说话,从怀中摸出钥匙开了内阁门,做了个手势,便进了内阁。虽然同处一屋,但芷岫从未到过他的房里,当下举步跟着他进了内阁,环目看去,目瞪口呆——
那屋里的陈设,简直不是一个窑厂宿屋里所有。屋内最显目的,便是靠墙的两个宽大的驳谷架,那架上不似朴青弈的驳谷架上放置着上乘瓷器,却是玉石翡翠、珍珠玛瑙,借着窗外射入的夕光熠然生辉,令人眼花缭乱,光是看那些摆件,但凡买上一件,得的银钱也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花销个三五年,其次便是那张巨大的花梨木雕花八角床,只一看那雕工,就知道价格不菲,另还有一个花梨木衣柜,柜子的一扇门打开,露出了里面密密层层各式各色的华贵衣袍。
瞪了半晌,芷岫这才回过神来,脚下正要举步,却差点踩到一件扔在地上的衣袍,这才注意他这屋子里,除了驳谷架那头看得顺眼,其它地方简直是乱七八糟。衣袍乱丢,鞋履横扔,床上的被角垂在地上,枕头竟然是放在桌子上的。
他看着芷岫那付表情,耸耸肩歪着头道:“你是惊异我这屋子里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还是惊异我这屋子里这么乱?”
“两者兼有。”
他薄唇泛起笑容,竟有着夺心蚀骨之惑,芷岫忙撇过头不看他。
“你要求我帮你收拾屋子么?”
“当然……不是。”走到驳谷架前,芷岫也跟着前去,只见驳谷架最右侧上有十几个小钉,每个小钉上都挂着毛笔,他取下其中一只套了包套的毛笔放在掌心里磨挲,墨眸里竟有一丝忧伤泛起,眉宇因心疼痛而纠结。芷岫看他神色有异,便只是静立观他。
半晌,他这才恢复常态,只是话语不再轻佻,带着一种忍隐的平静:“这个包套破了,你帮我缝一下吧。”说罢将那毛笔递给芷岫。
芷岫接近毛笔细看,果然包套破了一角,从破处看到毛笔,也不觉得那毛笔如何稀奇,可看来他珍爱非常,忍不住问:“你很喜欢这笔吧?”
“嗯。”
“有什么意义么?”
他黑眸里的光彩又渐渐隐淡下去,隔了许久,就在芷岫以为他不会回答她时,他突然开口道:“是我父亲送给我的。”
“你父亲么?果然是该好好保存的。”
他黑眸更加黯淡,神情凄然。芷岫咬咬唇,知道自己说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忙道歉:“对不起,既然是你父亲的遗物,我定会以我最后的手艺缝补,以慰你伤心之……”
他哑然失笑:“谁跟你说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父亲好好活着呢。”
芷岫睁大了眼,脸又涨得通红,她结巴地道:“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算了,不知者不为罪,反正将来……我也不会再去见他的。”
芷岫再不敢说什么,唯恐又说错话,只是讶异他说的最后一句,想破头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得出屋去厨房王大娘那头取来针线,细致地缝起。
待咬断线头,将缝好的包套交给他,见他神色黯然,忙打趣地问:“我这手艺不怎么样,毕竟是男人的手,你那些个绣花绣得好的女子朋友这么多,你怎么不会求求她们?”
他眼敛微垂,淡淡一笑:“不想让她们知道,她还不够格。”
芷岫本想问“那我便够格?”又思及自己现下可是男子,如何能跟女子相比,便又忍住,眼光再瞥,发现那驳谷架最底层不起眼处,唯一有一件瓷品,随口问:“唯一一件瓷品呢!怎入得了你的法眼。”
“说是大瓷师袁瑁之作,也是,这世间的瓷品,从袁瑁死后,便没人能做出这等薄坯,就连青弈也只能望项其背。”
“袁瑁之作?”芷岫的心再次剧跳。又想起了自家地下室内藏着的那件青花灵芝瓶来,忍不住凑身前看,伸手扣抚,果然除了花纹和瓷形不同,瓷品薄厚处与自家的那件青花灵芝瓶同出一辙,薄如棉纸,忍不住失声道:“果然是袁大瓷师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