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花开二度》奈何小仙

28、我们是拍档

　　Chapter2归尘（3）我们是拍档

　　四月，离别前夕，春花烂漫。

　　日子过的不知不觉，我们竟都成了老家伙。上次参加艺术节，是借着大一新生的新鲜感，后来，就被各种事务和没兴趣占据。

　　最后一次了，我们作为观众，看着青葱的嫩芽，缅怀自己的十八岁。

　　晴晴激动的心火被她的实习销售培训扑灭，临走时，不忘将我交给周越庭接管。
　　如今，周越庭已经升级为仅次于晴晴的最好朋友。我坐在他旁边，不论是来自乔子他们的笑眼，还是花痴姑娘们的眼刀，来者不拒，回应得甚是轻松自在。

　　“你很热么？”
　　他手心不断析出的汗珠在舞台散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被他在裤子上抹了又抹。我笑得颇邪恶，他比晴晴更可爱。

　　“嗯，有点。”他讪讪一笑，漂亮的脸蛋鼓起来。然后又沉默下去。

　　台上的二年级学弟学妹正在演绎专属于电子系的喜剧，台下众人鼓掌叫好，周越庭的掌声慢了一拍。

　　我瞥见乔子和大炮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这怎么行？周大帅哥太经不起八卦了。
　　我决定，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挑起话题：“唉！我最近愁死了！”然后双手捂脸，做痛心疾首态。

　　“啊？怎么了？要不要我帮……”我挥挥手打断他。
　　“谁也帮不了！我总不能让你帮我写论文。”
　　“你选的什么题目？”他果然来了兴趣。
　　“单晶硅和金属氧化物半导体阈值耗能和存储量瓶颈问题。”

　　他托着下巴沉思半晌：“唔，这题不错，就是有点难。”
　　我朝天翻个白眼：就只是有点难？你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的一口闷气还没理顺，左手却被他死死地抓住。
　　“小洁，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做这个题？”这一回，轮到我断电。
　　“啊？那你，你的论题……”
　　“我那个破题扔掉就可以了。你的题可以直接升到专业研究论文，要是做出来，直接就可以投市场了！”

　　呃……你确定可以研究的出来吗？只有两个月了啊。再说投市场创业这件事，被你一说，怎么这么容易？

　　但我不想泼冷水，仍故作兴奋：“好啊，那就靠你了！”至少把活计派出去，多个人分担风险也不错。

　　我看见乔子对大炮指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直跺脚。周越庭也很快发现了，连忙放开手，干咳一声，脸红得像个蛇果。

　　看来又要我来解围了：“咳，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么？”
　　他又来了精神：“你有没有查资料？”
　　“当然了，查了很多。”
　　他眼珠一转：“嗯，那可以看看再说。不过，我现在有个不成形的方案……”

　　……

　　演员集体谢幕时，他已经构想出了五种实验可能。他送我回寝室，短短的路程，商量好由我来申请实验室、材料和资金。

　　晴晴在寝室等我，见我进来，眸中射出迫不及待的光亮。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去？”
　　“当然要给周帅制造机会啦~”我瞪她一眼。果然，幸福中人总希望把身边的人都配成对，正如几个月前，我频频暗示Mary要勇往直前。

　　“不过，今天有个大收获。”我把包甩在桌子上，瘫进转椅，“周越庭和我一起研究论题了！哎，说真的，这人真是个天才！”
　　“啊？你们一个晚上就这么浪费过去啦？！”怎么是浪费呢？好歹找到了帮工。
　　“喂！本来我可以看见那个新生惊艳小萝莉呢！都为了你们啊！”你是为了“周帅”，才不是为了我。

　　从没想过申请资金和固定实验室竟也能成为一个难题。那天，我的语气本是理直气壮的，虽然我与他并不熟络。

　　王教授一脸官方的和蔼：“你们这个题很难啊，本科毕业生用不着研究这些东西。”
　　“教授，我们已经有头绪了，是真的很感兴趣才……”
　　“哎呀，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事。你也知道，学校的资源要优先给博士硕士利用。你们……也没这个先例啊。”

　　他满是抱歉和无辜，但没有先例就该创造先例，不是吗？况且，据我了解，新泽科大的的资源并不匮乏。

　　王教授是申请经费等支援的必经之路，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校园也不再一尘不染了。
　　如果王教授熟知周越庭的天才又会怎么样呢？如果他们关系好，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这就像，璟天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总能攀上大制作，顺利走红。

　　关系，我需要关系。

　　我的眼前闪过一个憨厚的面孔，他……可以么？

　　“军哥……成吗？”
　　“成不成也要试试。”

　　我拉着他走向电工实习老师的办公室。刘军老师，是个身材颇茁壮的中年男人，但有着二十岁的心，与周越庭称兄道弟。

　　“呦，你啊！闲了找我玩来了？我告诉你，别再跟我要……”他用手指戳着周越庭的胸口，令后者连连讨饶，然后，看见了我，连忙放开他，“嗳？这不是袁洁吗？”我欠身问候。

　　他拍拍周越庭的肩，目光转移在我们两人之间：“行啊，不错！”
　　“不……”周越庭想解释，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刘老师，我们在合作毕业论文，是个很大的题，需要设备和实验室。我找了王教授，但是……”我把话说得吞吞吐吐，他很容易就明白了。

　　“这样啊……”他看看周越庭，又瞧瞧我，一定觉得不能让一对学术情人遭遇如此坎坷。
　　“你们的忙，我肯定是要帮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能帮上多少。嗯……我去试试，实在不行，我的实验室，你们随便用！只要你们不嫌破！”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这事已经成了一半，想不开心都难。偶尔眼风一扫，周越庭竟在无声地傻笑。
　　“小洁，军哥好像误解我们的关系了……”

　　我想起他刚刚的冒失行为，一拍前额：“幸亏你没来得及解释啊！你看不出来么？他要是真误解了，效果会好得多！”
　　“那可是，你……”
　　“真问起来，也好解释啊，反正我们什么也没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他误解是他的事。”

　　他的笑容淡了些。但我能怎么样呢？我们确实只有这层关系了。

　　专业实验室没申到，但好在申到了不少资金，略显破旧的电工实验室里摆满了高新仪器。每天，我们约在一起，成为实验室的开门人，然后战斗一整天，直到深夜。

　　过程不可能总是阳光雨露，这期间，仪器报了一次修，耽搁了一个星期，又有实验品供应不及时的情况。我在总管理员那里受了不少气，但一看到周越庭黑黑的眼圈，我知道，我做的，远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周越庭的天才是我无法比拟的，但他需要灵感。他会把自己做的所有事为我讲明白，我来提改进意见。这许许多多的意见，大半失败，但只要有一次成功的进步，便是一大步。

　　就是这寥寥无几的大步，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的光，现在，只有最后一个瓶颈要突破。

　　他说，他是理性的，我是感性的，没有我，他寸步难行。但我能帮他之处太少，除了替他这个笨嘴拙舌者催催项目经费，就只能在他焦头烂额时安慰几句。

　　这实验室里的空气不太清新，初夏午后，阳光炽烈。我坐在数据记录的电脑屏幕前，做着小鸡叨米的循环。

　　“啪”的一声脆响，我惊得跳起来。实验台上的器械灭了灯，精微芯片冒着烟，电脑黑了屏，周越庭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我脑中轰隆隆打了个响雷，跑过去时，撞翻了椅子。
　　“有没有事？让我看看！”看样子，电流过大，瞬间击穿了材料，若是伤了眼睛……
　　他硬是背着我，又好像无甚大碍。“喂？”
　　“呃，没事，被熏出眼泪了。”

　　他转身过来，又揉了揉眼睛，目光呆滞，正常的右眼是漂亮的淡蓝包裹纯黑，另一只，竟红得像只兔子。脸颊还存留着没擦干净的眼泪，配上他鲜有的阴郁，竟像个留着血泪的重生王子！

　　我马上挥去花痴念头，他眼里的血红色真叫人心疼。

　　我拦住他：“今天就到这儿了。回去休息吧。”
　　“击穿了。一个月的，白做了……”
　　“你是想瞎掉一只眼睛么！这么久的实验不在乎这半天。权当休假了！”

　　他扶起我刚刚撞倒的椅子，坐下来：“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他双眼呆滞地盯着空中的虚无，那只红宝石似的眼睛又要滴出血来了。终于，他也绝望了。曾经，他对自己的想法充满信心，从不在乎我的质疑，但现在，成功不可思议的近在眼前，他却泄了气，我又要如何帮他打气？

　　“别着急，我觉得，快成功了。”我知道，“重在参与，重视过程”之类的话最是骗人，我们都付出了太多，太需要成功。

　　我的手掌之下，他瘦削的肩隔出肩胛骨的轮廓。他抬头看我，可怜得像只亟需抚慰的小兽。

　　我快步走到那台黑了屏的电脑前：“来，帮我看看还能不能用，不行就把硬盘拆下来，刚才我看着数据，好像有了些想法。”

　　说有了些想法，并不完全是善意的谎言。我在热气微醺的瞌睡中会了姜太公，他告诉我一个关键点，但那该死的实验事故将我惊出梦境，梦中的话也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听起来真不靠谱，但我相信，我一定是看到屏幕上的某些隐藏点，然后它们调戏了我的脑电波。你看，人家苯环的结构不也是梦中所得？

　　KN栈桥与反原子结构结合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但曲线依旧颓势。
　　我靠在椅背上望天，晴晴把小说放下，从床上伸下长长的颈子：“你们这是自找苦吃！你瞧我，多轻松~”她的论文早就扯完了。
　　“学术学术！”
　　“切，你们要是能变成居里夫妇也成啊。”
　　“我们是拍档啊拍档！”
　　她翻个身，小说挡住了脸，只听见模糊的一句：“居里夫妇也是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