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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九十四、长相思兮长相忆 ...


  •   当这个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小琳裹着厚厚的狐裘走进了耶律斜的南院大王府,给清晨无人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将军。”小琳脸色疲倦,“成功了。”
      “不过这半年来大强度的实验和他本人对于外界干扰他记忆的抵抗力,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想来,等他回了汴京,大约也活不了几个月了。”
      “罪有应得。”耶律斜淡淡地评价道,“他当初做那些事,就该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国家里,已经算是莫大的宽容了。”
      “时间正好……刚刚赶得上在新年前送给赵炅一份大礼。”
      “将军,这次的事情完成后……小琳的使命也就算是完成了,就请将军成全小琳,让小琳带王珏南下汴京吧。”
      耶律斜眼神一变:“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回来了?”
      “七郎尸骨不能与家人团聚,一定很难过。”小琳笑笑,“我独占了他多半年,已经够了……他毕竟是杨家人,我要送他回家的。”
      “至于大辽……小琳能力有限,无法像师傅一样左右国家的走势,只能对不住将军和太后的厚爱了。”
      耶律斜微微呼出一口气,已知多说无用:“保重,小琳。”
      “谢将军成全。”小琳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小琳任性了。”
      “你既去天波府,不若跟杨六郎说明王珏的事,请他们好好利用这等机会,一举铲除潘仁美。”
      “嗯,将军没有话……带给谭公子吗?”
      “我在等他。”耶律斜微微笑了一笑,“你就说,‘我在等他’。”
      “将军跟谭公子都是后福绵泽之人,小琳修为浅薄,看不出太明确的东西,但是相信将军定能得偿所愿。”小琳诚恳道,“希望以后宋辽之间……不要再打仗了,不要再有像我们……这样辛苦爱而不得的人。”
      那样,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维持着最初相遇的模样——河畔清风弱柳,嘴角朦胧笑意,没有算计和阴谋,只有年少时候怦然心动的甜美,而后幸幸福福地携手相待老去,直至岁月浸染了彼此的眉眼。
      那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谭义揉揉额角,将手里的案宗放下,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潘相连降三级,有些墙头草看着风向不对,便主动倒戈,投向了谭义寇准一派。藉着这些人的消息,几个月来也打击了潘相的部分实力,但是这些本身就摇摆不定的人本来也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内幕,所以潘相一脉小损伤不少,动摇根基的大打击却没有。
      不得不说,潘仁美多年来瞒天过海的本事实在太大,竟然没人抓得住他的把柄。
      一个人做事不可能滴水不漏到这种地步,一定还有什么蛛丝马迹是自己没发现的……到底是哪里还没有查探到呢……
      脚下传来的凉意将谭义思绪拉回现实,跺跺脚,已然冻得发麻了。
      都十二月了,入夜更冷得刺骨,即使书房里点着火盆,依然暖和不起来。加上原来受的那些伤,每到冷的时候就开始隐隐作痛,严重的时候会疼得一夜睡不好觉。
      索性把脚也踩上椅子,双手圈着膝盖抱住肩膀,将脸埋进手臂间。
      天太冷了,也许应该喝点酒……
      不期然地就想起那年秋天在百水城的时候,燔柴祭天的典礼上一口灌下去的烈酒。火烧火燎的滋味,一路从嗓子烧进胃里,混着耶律斜望过来的目光,让人心慌意乱,耳根都红透。
      那天晚上,耶律斜亲自打了水帮他洗脚,温热的水驱逐了寒冷,握着脚踝的手心传来熨帖的热度;炙热的亲吻从脚踝到膝盖,抬起眼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晰映出自己的影子。
      每每他的手落在脊背上,那种全身止不住颤抖的感觉快要让人发疯。
      呼吸略略短促起来,跟着身体也开始微微地燥热,寒冷的感觉是飘远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让人坐立不安的空虚感。
      想他,想他的吻他的怀抱他的气息,分开之后的这一年来,脑子被大大小小的事情给填塞满,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耶律斜。而今这寂静的冷夜里,压抑已久的思念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现出来,迅速浸染扩大,几欲将人没顶淹过。
      头一次,会这样渴望他紧紧抱住他,哪怕是粗暴地吻他咬他,让他疼,让他哭,辗转消磨过漫漫长夜,几天直不起腰来也没关系。
      原来相思成灾,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韩……韩隐……”谭义低低地呻吟出声,手指探进衣领握住温润的玉牌,死死握紧,“韩隐……”
      “驸马爷!”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紫竹送药来了。”
      谭义一惊,身体迅速地冷却下来,静了几秒,扶着桌沿站起身来去开门:“这么晚了,还没睡?”
      “纪大夫说天气冷,容易引发您的旧疾,所以叮嘱紫竹送药来。”本来紫竹看谭义是一百二十个不顺眼,但是婀娜出事之后,她在一边看着谭义尽心尽力不离不弃,顿时觉得自己怪错了人,不再跟谭义针锋相对,“这屋子怎么这么冷?”她把药放在桌子上,巡视了一圈,埋怨道:“驸马爷,火盆都灭了,您怎么也不说一声?这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谭义望过去,果然已经灭了好些时候了,自己居然都没发现,怨不得这么冷,“没事,婀娜那屋子盯好了就行了,别让她着了凉。”
      “刚换过炭火,暖和着呢!”紫竹望望一案几的书本,叹口气劝道,“驸马爷,您也别太累了,这样下去身子都熬坏了,早点睡吧!”
      “我做完这一点,就去睡。”
      谭义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拿起那些书卷来,少不得又要到很晚。紫竹叹气:“那我让人给您换火盆来,再送碗热粥吧?”
      “好,有劳了。”
      看着紫竹出去后被关上的门,谭义走到窗边,感受着外面寒冷的空气,让触在窗纸上的手指都冻得发青。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时至如今,终知相思难避,苦不堪言。

      在离农历新年还剩半个月左右的时候,天波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女子容颜清丽,神情淡然,见到佘赛花的时候微微弯了腰行礼:“杨夫人。”
      佘赛花看着面前的黑陶罐子,语调微微有点抖:“这……这是七郎的骨灰?”
      “是。”小琳直视佘赛花的眼睛,“他孤身一人在大辽待了这么久,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金娥,把你夫婿的骨灰带到杨家祠堂去吧。”佘赛花招呼站在一边泪眼朦胧的杜金娥道,“他总算是魂归故里……也算老天开眼。”
      小琳打量了一下素服木簪的杜金娥,微微笑道:“得娶如此夫人,七郎泉下有知,也当欣慰。”
      “姑娘千里送七郎回家,天波府上下感激不尽。”佘赛花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不过是七郎一个故人,事情办完就会离开,名字什么的亦不重要。”小琳摇摇头,“杨夫人,我此来除了送七郎骨灰回到杨家,还要告知你们他的死因。”
      “七郎是被潘仁美万箭穿心,死后……惨被剥皮。”
      这话一出,杨家几名长媳低低惊呼一声,捂住了嘴,连佘赛花也差点站立不稳,赶紧扶住了桌角,庆幸这话没有让金娥听见。
      他们杨家最古灵精怪的小儿子,竟然死得这样惨!
      “不瞒诸位,我这趟来汴京,是想与杨家联合,一举铲除潘仁美……但是具体计划,尚需等杨六公子前来共同商议。”
      “六郎上朝去了,待会就会回来,姑娘不如坐下稍等一会儿。”佘赛花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姑娘既然是从大辽而来,却是与潘相有何深仇大怨,要置他于死地?”
      “虽然我是辽人,但是无论诸位信与不信,我只是为了替七郎报仇。”小琳垂下眼睫,“仅此而已。”
      “……”佘赛花看着小琳眉眼,忽然就想起当初七郎神智丧失发狂的时候,六郎提过的一个名字——“小琳”。
      “姑娘……莫非当年让七郎私运兵器、发狂自杀的人……”佘赛花目光转厉,“姑娘该不会是叫小琳?”
      随着这一句话,一边站着的儿媳妇们刷刷刷地举起了银枪,怒视着披着黑斗篷的小琳。
      小琳笑着抬起头,并无惧色:“杨夫人心思缜密,天衣无缝,自是推测得一字不差。”
      佘赛花有一瞬间的糊涂,这个女子既然当初利用七郎来算计杨家,为何如今又要千里迢迢送七郎骨灰回宋还想帮他们消灭潘仁美?但是当她看明白小琳笑意下苍白的悲伤之后,立即就明白了。
      如果不是身处敌对两国,这本来是一对多好的佳偶?
      佘赛花挥挥手示意大家放下枪,叹了口气:“姑娘的心情,我大致猜得到……可惜造化弄人。”
      “谢谢杨夫人理解,小琳唯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讲。”
      “七郎进了杨家祠堂,小琳能否每年都回来看看他?”小琳提起裙摆跪下,“小琳当然自知进不了杨家的门,但若杨夫人不计较小琳当年算计杨家之仇,准许小琳每年回来看看七郎……小琳便心满意足。”
      佘赛花看着跪在面前的瘦弱女子,不知为何眼前就浮现了金娥当时跪在天波府门前说要进门给七郎守寡的样子——这世间痴心人,为何总是这般结果?鼻子顿时一酸:“姑娘,我如今受了你这一拜,自然是不把你当外人看待了……七郎当初喜欢你,你回来看他,天经地义。”
      “谢谢杨夫人成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九十四、长相思兮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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