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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九十二、爱与恩债的天平 ...


  •   韩彬的事情震惊了朝野,也把太宗皇帝搞得很糊涂——韩彬既然对谭义下手,那起码证明他的确不是八贤王的人,之前刺杀的事情怕是另有隐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事情都已经死无对证。大家沸沸扬扬地议论一阵,也就将这事抛诸脑后了。
      谭义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屋里的婀娜脸色苍白地昏迷着,漆黑的长发铺陈了满枕。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环绕着他的身边,那些亲人总是一个一个地被伤害。
      纪太医说,公主伤到了脊骨,很严重,只怕以后都……无法行动自如了。
      纪太医说这话的时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年纪轻轻的……唉!”
      听着这话的谭义,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
      那已经不是“内疚”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皇上那日驾临驸马府看见婀娜的脸色惨白昏迷的样子,气得当场给了谭义一耳光,颤着手指骂道:“为什么伤的是朕的婀娜……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他?谭义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爹娘遭毒手受折磨的时候,他在想,为什么不是他?如今婀娜重伤昏迷,他还是在想,为什么不是他?
      他是真心想以身代之,却总是事与愿违,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这些事情都并非他所乐见,然而要命的是,每一件都跟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联系。
      谭义脖颈上紫青的勒痕还没下去,又被太宗这一下打得耳朵嗡嗡作响。他跪在青石地面上,略低了头:“谭义没能护得公主周全……请皇上责罚。”
      李皇后红着眼眶拉住太宗的手:“皇上……这不是谭义的错,您别拿他撒气了……还是把宫里的御医们召集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吧……”
      谭义微微闭了眼。
      不是我的错?
      这怎么不是我的错?……怎么不是?
      床上传来些微的动静,谭义忙走到床前,正好对上婀娜迷蒙蒙睁开的双眼:“谭义……疼……”
      肩膀好疼,全身上下都好痛。她长这么大,一直都被保护得好好的,跤都没摔一个,此时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谭义眼眶一酸,俯身跪在床边,握住婀娜的手,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傻子……你、你哭什么?”婀娜虚弱得很,但是刚醒来看到谭义,精神还算不错,便扯着苍白的唇角笑,“我还活着呢……啊?伤的不是你就好了……没事的……”
      “婀娜……”谭义真的不知道,他要怎么告诉婀娜,她以后都没法跑跑跳跳了,没法跳舞没法行走,甚至可能没法坐直?她今年才十七……才仅仅只有十七岁呐!
      “对不起……”谭义把上身稍稍朝里探一点,伸出手小心地揽住婀娜的手臂,低头用额头触上婀娜微微发凉的额角,呢喃着发誓,“我不会离开你的……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照顾你的……真的……”
      那些无望而纠缠的感情,那些曾还怀着微小的希冀等待能再见面的隐秘愿望,在这个女子苍白的容颜前,全都化成了烟,迅速地湮灭不见了。
      乱世之中的那一份爱恋,轻如雨打的浮萍。就算曾经有着天崩地裂也不放弃的信念,在面对很多东西的时候,爱也往往是最先被放弃的东西。
      比如道义,再比如重于泰山的恩情。
      事到如今,他已经绝无法再辜负她。

      不同于北宋朝廷的暗潮汹涌,自从金沙滩一战之后,大辽的情况稳定得很,一切风平浪静,大战胜利后的喜悦让全国上下都生机勃勃的。
      但是某个晚上韩德让跟耶律斜一起喝酒的时候,耶律斜喝醉了摔了杯子,给了两个字的简短评价:“屠杀!”
      韩德让知道他心里憋屈不好受,苦笑一下,少有地觉得自己能言善辩的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面前这个男人。
      耶律斜十几岁就开始领兵打仗,到如今已是战功赫赫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这大约还是他第一次打了胜仗还满腹怨言……也大约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就算消灭了多年的宿敌,也不能给他带来快乐。
      韩德让沉默了好久,出声:“铁镜公主捡了个人回来,你知道吗。”
      耶律斜即使喝醉了也神色如常,只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知道。”
      “燕燕看出来他是谁了……”
      “他失忆了。”耶律斜打断,“他跟杨家没关系了。”
      “失忆?你信?”韩德让笑一声,“失忆了他还自称木易?这俩字你不会不知道有什么含义吧?”
      “我信。”耶律斜不甚在意地喝光杯中的酒,拿着杯子在手里抛接着,“他在大辽待久了,就会发现他们眼中猛于狼虎的契丹人并不是那么可恨。我们跟他们一样,有血有肉,会爱会恨……而且你没发现么,铁镜公主很护着他。”
      韩德让点头:“她甚至说非木易不嫁……燕燕现在也在犹豫。”
      “结亲总比结怨好。”耶律斜笑笑,“恭喜你,你要变成杨四郎的老丈人了。”
      韩德让笑骂:“我跟燕燕没名没份,你别胡乱就把先帝的女儿安到我名下了好么?”
      “太后的女儿那不就是你的女儿?皇上现在不也对你行父礼么……”耶律斜眼色一黯,续道,“韩兄,差不多就把太后娶过来吧……人这一辈子能得偿所愿的机会不多,能跟心里的人相守的机会更少。”
      很多人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那样的机会,比如——他。
      “你还不死心吗……就算你促成了木易和铁镜的婚事,对你跟那位谭公子也没什么直接的帮助啊……”
      “不。”耶律斜把手里酒杯放下,淡淡道,“我只是单纯希望,宋辽之间的隔阂……能够少一点。”
      “多点爱……就少点恨不是吗?”
      “……没错。”韩德让微微一笑,抬手斟满酒杯,“为兄敬你。”

      赤羽长这么大,大概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跟在耶律斜身边也十来年了,跟苍鹰认识也有十来年了。一直以来那人虽然冷淡淡的不苟言笑还总损他,但是相处起来很愉快,合作起来也很默契嘛!而且苍鹰就算不爱吭声,基本上也是帮着他护着他的,这次受这种伤也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大意了,让杨家军垂死挣扎有机可乘,才害苍鹰受伤的。
      赤羽承认自己脑子又在战场上犯抽了,居然一点都没有戒心就去接近杨业……他自己也有在反省嘛!他很认真地在反省了啊!
      但是现在这算个什么事儿?被人家当成空气啊!当做看不见啊!偶尔瞅他一眼就跟碰见什么瘟疫似的把眼神给转开了啊!!
      开始几天赤羽还卯着劲儿跟苍鹰打对抗战——你不理我,你以为我要追着你啊?想得美!看谁沉得住气!结果没有几天,事实就证明,在沉得住气这方面,赤羽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人的天性果然不是可以随意逆转的。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在苍鹰院门口把人拦住了,质问:“你什么意思到底?你要是后悔那天在战场上多管闲事救我害自己受伤,你就直接说!大不了我让你捅回来!两清!”
      苍鹰似乎对他这个结论很意外,抬眼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去:“借过。”
      王、八、蛋!!!
      赤羽咬牙暗暗骂道,是男人吗!?什么事啊说出来不行吗!这混账样子是给谁看呢啊?他在原地腹诽一下,看苍鹰出了府门,犹豫两秒,跟了上去。
      他到这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苍鹰牵着走了。
      对方不理他,他会暴躁,会不安,因为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亲如手足的关系也会产生问题。
      在赤羽的心里,他们完全是“即使以后不打仗了也是苍鹰去哪里他就去哪里”的关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变成对方的习惯,忽然抽离的话,会别扭到什么事也干不好。
      但是他就独独没想到,对方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亲如手足”和“习惯”这样的关系。
      并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九十二、爱与恩债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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