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九十、请辞高堂遁庙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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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走进苍鹰住的院子时，赤羽正抱着自个的刀站着靠在门边的木柱上，头一耷一耷的，像是在打瞌睡。
初夏时节还没热起来，浅浅的蝉鸣远得快要听不见。眼前这画面，无端端就让人觉得很温暖。
有人在门外等着你，是一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
而自己，就算现在命悬一线，那个人也不会在身边唤他的名字。
听到有人走近，赤羽一下清醒过来：“将军。”
“累了的话，回自己房里睡一会儿。”耶律斜笑笑，“不是有下人守着么，你站着都能睡着，是几天没合眼了？”
赤羽摇摇头：“近点守着放心……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醒了？”
那一枪确实没扎到要害，可是也伤得不轻，血流了很多，随行军医过来包扎的时候，赤羽身上和苍鹰身上都被血染了个通透，也不知道是谁身上的血。
赤羽前胸的伤口长，却不算太严重。上了药包扎好很快就止血开始收口了，但是苍鹰却一直也没醒。
这是他们两个一起跟着耶律斜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受到失去的恐惧。
临行前，苍鹰说：“也许是你，也许是我，说不定哪次就有去无……”
他还说：“你不会有事的。”
赤羽愤愤然地腹诽：放你娘的狗屁！都是你黑嘴！什么不好来什么！
“放心不下，干嘛不索性进屋里守着？”耶律斜挑眉，“累了也能歇一下。”
赤羽撇嘴：“那他醒过来一看我巴巴地守着，还不得意死？以后不知道怎么嘲笑我呢……我才不进去等着。”
“那你在门外，就等苍鹰醒了一出声，然后巴巴地冲进去？”耶律斜好笑，“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赤羽被噎了一下，狡辩，“那可以解释为我凑巧路过……”
“好了，好了。”耶律斜摆摆手，“你回房间歇一会儿吧，我进去看看苍鹰。”
“嗯。”赤羽点点头，抱着刀朝自己房间走去。
耶律斜推开门，扫了一圈干净简洁的房间，径直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道：“好了，赤羽不在，别装了。”
早朝上，六郎五郎加上八贤王寇准谭义等等全都奏请严惩潘仁美，因为他的错误判断以及有意拖延，才致使杨家军遭此灭顶之灾。
造反的事情，谭义他们虽然都已知道，但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能贸然提起，只能尽力抓住潘仁美所导致的这场悲剧，来谋求皇上的公平论断。
太宗也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安抚杨家上下，否则众怒难平。但是延误军机是大罪，这一项扣下去……潘仁美就难逃死罪了。
虽然八贤王一再强调他绝无谋反之心，但是韩彬行刺那事情在那摆着，现在是人犯逃逸没有对证。放在心里总归是个别扭的刺。
于是太宗答应了会秉公办理，宣布散朝，容他回去想想，明日宣布。
散了朝，谭义八贤王还有寇准直接上了天波府，谭义看着那氤氲成片的白色，忍不住脚步顿在门外。
这种感觉，就像是挚友死在家人的手里，而自己夹在其中，满眼雪白看上去都是无声的谩骂和谴责。
“谭大人，怎么了？”
谭义一下醒过神来：“没事，只是觉得难过。”
“皇叔定还是为韩彬的事情犹豫不决，觉得我等存着异心。”八贤王叹气，“本王也着实诧异，韩彬在府上十来年了，这是怎么了要忽然去刺杀皇叔？难道是被人收买了？”
“韩彬？？”谭义吃惊不小，“他刺杀皇上？”
“谭大人还不知道。”寇准接话，把韩彬刺杀皇上被潘相拦住的事情讲了一遍，“这事很蹊跷，我们分析，说不准是潘相的苦肉计。”
“我……之前还是找他去……”谭义脸色白了，这也太要命了，他什么人不好找，找了个奸细去传递消息？这一下，又会埋伏下什么问题？
“谭大人，你不要自责。”寇准拍拍谭义肩膀，“事已至此，如果韩彬是被潘相所收买，那至多也不过是潘相知晓阴谋已为我们所知晓，然后加深他想杀我们的心罢了……不过谭大人，你要犹为小心，毕竟消息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
“谭义贱命一条，不足挂虑。”谭义笑笑，“我们进去吧。”
还没走近灵堂就听见杨八妹在门口哭：“娘！娘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娘！！”
“八妹！”六郎抱着八妹哄道，“八妹……家里出了点事，你别急……没事的……”
“你骗人！”八妹从六郎怀里挣出来，哭道，“我都知道了！爹跟哥哥们都死了！！你们干嘛要瞒着我？……等他们都葬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八妹，八妹乖。”六郎眼圈红着，哑声道，“他们的样子不好看，怕吓到八妹……”
“不嘛不嘛八妹不怕！！”杨八妹哭得小脸花成一团，使劲挣歪着。一扭头看见谭义他们过来了，跳出六郎的怀抱直冲着谭义扑过去：“谭义哥哥！！呜呜呜……”
谭义叹口气把杨八妹抱起来，看向六郎：“跟杨夫人说一声，让八妹进去吧？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吱呀”一声，佘赛花拉开了门，容颜憔悴，发髻衣衫却依旧整齐不见半分落魄。她看着勾着谭义脖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八妹，叹气：“你进来吧。”
听着小八妹进屋后一叠声“大哥”“二哥”地喊，外面的人心里都不好受。
谭义微微闭了眼，呼气。
这一笔累累血债，是该算在潘仁美头上，还是大辽头上？
本以为这一次潘仁美在劫难逃，谁知道就一晚上的工夫也能出了变数。
潘贵妃被诊出有孕，龙颜大悦，顺带着潘仁美的过失也被打了折扣。转天上朝的时候，太宗宣布潘仁美官降三级，罚一年俸禄。至于杨家，杨五郎杨六郎越级晋升忠武左、右将军，佘赛花封护国夫人，在汴京修建忠武祠，纪念杨家一门忠烈。
潘仁美虽有怨言，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皇上有意宽容，比死罪轻了不知道多少，当下跪地谢恩。杨家一派心知皇帝偏袒，却也发作不得，只得领旨。这个当口却听杨五郎开口：“皇上，臣请辞忠武将军职，请皇上恕罪。”
四座皆惊。
“五哥！你说什么呢？”六郎悄悄拉着杨五郎的衣角。
杨五郎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朗声：“经此一役，臣心若死灰……眼看父亲兄弟一个接一个无谓地死去，忽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臣已心灰意冷，再留在朝堂上，也是徒添烦扰，更加没有心思出战。”
五郎的额头沾到冰冷的地面：“请皇上容臣放肆，放臣隐入山林之间，青灯古佛吧。”
年复一年，终于对这充斥着不公和虚假的朝廷绝望。
他们一家赤胆忠心，为一场骗局损兵折将，血洒金沙滩，最后那个背后耍阴枪的人不过官降三级，罚了一年俸禄。
这是什么世道？
“五哥！”六郎低声，“杨家可就剩下你我两个男人了，这时候你要走，娘和嫂子们怎么办？？”
五郎惨然一笑：“家里就拜托你了，六弟。”
“五哥！！”
“皇叔，臣侄以为杨五郎的事情还需考虑……”八贤王急道，“此刻杨家内忧外患，皇上……”
“皇上，臣心意已决，望请成全。”杨五郎望一眼太宗，目光死寂，“求皇上成全。”
太宗被杨五郎那种目光刺得激灵了一下，手指撑着额角揉了一会儿，长叹：“罢了。”
“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九十、请辞高堂遁庙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