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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八十八、李陵碑前壮志绝 ...


  •   顺着卜卦的方向一路南下,终于到了某地之后,卦象再无变化。
      小琳拉住缰绳,四下望了一圈,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只得掏出东西来打算再卜一卦。
      占卜方向已经没用了,只有占卜杨七郎的情况了。
      小琳跳下马来,惊觉自己握着卦具的手竟然有些发抖,也不知是肩膀上伤口流血造成的,还是心理作用。
      卦象铺陈开来,小琳的脸色渐渐煞白。
      泽水困,遇白虎,凶祸之卦,必死。
      必死……
      “七郎!!七郎!!!”小琳丢了卦具,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间大声喊道,虽然明知道无人应答,还是带着丝深陷绝望的希冀在唤着,“七郎!!!”
      有人说,名字是最短的咒,不管是谁,只要被喊到名字,那么都会有反应。
      可是七郎……你为什么一点回应也不给我?
      我不是想让你叛国背弃杨家军,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告诉你我很想你啊?
      不辨方向地乱跑了几步,忽然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循着气味跑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踉跄一步,险些跪倒。
      前面的大树下,倒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近了看,便可发现那身体脖颈以下的皮肤都被剥离了,显出残忍的血肉之色来,身上还有数处血洞,血已经流干了,露出森森的白骨。
      而那张脸孔,仍然圆睁着双眼不肯瞑目的那个人,曾经在汴京烟花新月下笑嘻嘻地对她做鬼脸,曾经送给她漂亮的布偶,曾经被她狠狠利用过……也曾经背着她走过相国寺外长长的河堤。
      那样好的男孩子……就这样惨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外!!
      他甚至还没有满二十岁!
      “七郎————!!!!!”小琳把七郎的尸体搂进怀里,仰着脸哭喊着他的名字,也不管身上全蹭满了血污淤泥,似乎是想弥补活着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好好拥抱过的遗憾。
      早知你我会落得如此的结局……我为何要顾忌着那样多的事情不敢见你……为什么我不能勇敢一点,试着去改变天命去救你去靠近你呢??
      犹豫彷徨到如今的结果……就是参商永隔,生死茫茫。
      七郎的尸体周围散落着羽箭,那箭翎和箭头的样式并不属于大辽,而是大宋的制法。
      小琳心越发冷下去,一心护国的杨家军,她的七郎,甚至不是死在敌国的手里,而是亡命于自己国人的冷箭。
      难怪七郎到死都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擦擦眼泪,将血肉模糊的尸体抱上马背,自己也跨上去,策马北归。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可以把七郎一个人丢在这无人的荒野,更不可以把他留在害死他的宋国!
      七郎,七郎,既然我们活着不能相见也不能在一起,那么小琳陪你一起走,好吗?
      黄泉路上,请你等等我……

      “报——!前线战况!”
      “进来!”宋太宗看着来人掀开帐帘进门,不由地愕然了一下,“你……是德芳府上的近身侍卫韩彬吧?怎么到了前线来?”
      “启禀皇上,属下奉王爷之命传递消息,从这里离开后,就回雁门关与王爷会合。”
      “嗯,金沙滩那边怎么样了?”
      “杨家军受到辽军埋伏,伤亡惨重,还请皇上尽早发兵救援!”
      “竟然这样!”宋太宗喊道,“来人!速速派兵前往金沙滩救援!!”
      “陛下且慢,臣听说杨五郎前往雁门关求援,眼下八贤王已经带兵离开雁门关前往金沙滩。”潘仁美捋着胡须道,“为何杨家军有难不直接向皇上求援,而是找上八贤王……这事实在疑点丛生。”
      “现如今,前线有八贤王和杨业手握重兵,京城有寇准谭义作为接应,他们若当真与辽人相勾结……那……”
      宋太宗一愣,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潘仁美一提,的确怎么想都像杨家联合八贤王里外夹击想置自己于死地一样。
      他尚在沉思,跪在地上的韩彬却忽然站起来,抽出腰间佩剑直冲宋太宗而来!
      “皇上小心!!”潘仁美慌忙挡在宋太宗坐前,徒手去抓韩彬的剑。但他不懂武艺,这一下反而被韩彬刺中手臂,顿时鲜血长流。
      宋太宗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喊:“快来人!!抓刺客!!!”
      韩彬一击不中,转身就跑,救驾的众人来到帐门的时候只看到他飞快地窜出去的背影,待要追击已是来不及。
      宋太宗死里逃生,大口喘了几下怒从心起:好你个赵德芳,朕如此信任于你,你竟然当真派人来谋害朕!!!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一群废物!”宋太宗怒道,“还不快给潘相疗伤!等你们来,朕都死了不知道几遍了!”
      潘仁美捂着流血的手臂,嘴角带笑。
      辽国天灵军师……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花费十余年时间在八贤王身边布下棋子,只为了今日这一着!
      高明,实在是高明!

      “……是你。”杨业跟手下仅剩的几十名将士已经被逼到了李陵碑下,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白衣老者,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来你是辽人。”
      天灵哈哈一笑:“杨继业,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确不枉……我十九年来为了你机关算尽。”
      “你什么意思?”
      “二十五年前,我离开上京游历天下,几年后在北宋遇见了你……和杨夫人。”天灵笑一声,“哦不,那时候杨夫人还是佘小姐。”
      “现在可真不是个诉衷肠的好时机,不过,有些事这时候不说,我怕你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你可知,十九年前我给你测算八字的时候……就已经在你身上下了蛊?这就是为什么百水城之战那解药独独对你起了特殊作用的原因。”天灵指着杨业肩膀续道,“你肩膀上出现了那个字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我的名字,带着意念和诅咒的蛊,种在你身上,你这灵魂死后就当属于我!”
      杨业眉头越拧越紧:“你与杨业有私怨,大可单独与我清算,何必设下这等毒局伤我无辜将士?”
      “私怨??哈哈哈,杨继业,你还当真是迟钝得可以。”天灵笑得嗓子都哑了,“我要的,是你,不属于杨家军,不属于佘赛花,更不属于北宋!只有将这些都覆灭了,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忠烈若火的将魂……我要那不染半分尘埃的心与我一起陷落至淤泥之中!陪我下地狱!!”
      昔年渡口有缘相见,青年武将浑身都散发着铮铮铁骨的气息,让他抱着琴的手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地拨了琴弦。
      天籁琴音引得青年回头,可是他身边已然有了名容颜俏丽的女子。
      指尖被琴弦割疼,他却不动声色地抬头,笑意若风:“公子,难得有缘,容在下给你算个八字可好?”
      心花还未绽放,已然枯萎。
      不齿不屑说出口的感觉,从来不敢公之于众的感情,从来也没有人给予他半分温暖的回应。
      流浪在宋国的这些年,他也偶尔想起上京的那个贵族小姐,一心迷恋着他的那个娇艳女子,听说他要离开的时候,那种瞬间黯淡下去的表情。
      奈何,他爱的从来就不是女子。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他深知这种有违天理的心理一旦为众所知,必然让家族让自己终生抬不起头来,必然沦为笑柄。
      于是离开大辽远行,于是遇到杨业,于是终于心神俱灭。
      这世间无人与我同行,我又何妨亲手毁了一切来得到想要的?
      “一派胡言乱语!!”杨业怒喝道,“昭昭日月,你竟口出此等污秽之言!!”
      看,就算他知道了我的心意,也只能得到如此的回应。
      天灵冷笑道:“杨继业,你们大宋的皇帝,早就抛弃了你们……他此刻已经派兵捉拿了八贤王,你们被困在这里,已经绝无脱逃可能!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投降吧!”
      “因为你的愚忠,你的几个儿子已经惨死沙场……你杨门一家妇孺从此无依无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剩下的这几十名杨家将士,都陪你一起死?”
      “……”杨业顿了一下,横举起银枪,“……请取了杨家枪去吧。”
      “将军!!”
      “将军!不可以啊!”
      周围将士乱成一片,杨业用眼神示意他们安静,抬眼望着天灵:“我杨业束手就擒,请放过他们。”
      “哼,算你识相。”天灵点点头,“赤羽,拿了他的杨家枪过来。”
      赤羽笑吟吟地走到杨业跟前:“杨将军,咱们以后说不定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关照……”
      “喝啊!!”杨业握着枪的手忽然发力,直扫赤羽颈项!赤羽慌忙闪避,奈何距离太近,前胸仍被划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横过了多半胸膛,霎时血流如注。看杨业有所动作,周围几十名将士全都提枪振奋了起来,趁着赤羽吃痛的空挡,好几支长枪已经明晃晃地刺了过来。
      “苍鹰!!!咳咳咳……苍鹰!!混账!”千钧一发之际苍鹰冲过来替他挡开了那些攻击,可是混乱中仍有一支长枪扎进了苍鹰小腹,一口热血直接喷了出来。
      赤羽抱着苍鹰肩膀,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力气说出口,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边提着刀砍翻了几名杨家士兵,一边喊道:“你别死啊!喂!你给老子清醒点,清醒点啊!!!苍鹰!!!”
      杨业提着枪朝着天灵狠狠一扔,天灵狠狠拍了下马臀,马匹吃痛,高高站起,那一枪便正好扎进马腹,天灵则毫发无伤地跳下马来挥手:“全灭了,一个不留!”
      “杨家对大宋赤胆忠心,天地可表!!”杨业仰天大喊道,“今日只恨奸佞当道,让我杨家覆灭于此,杨业唯有以死明志,求一个清白名声!!”他吼完,直直朝着李陵碑撞过去,头颅尽裂,血染石碑。
      986年,幽州金沙滩之战,杨家七子四死两生,一人下落不明。杨业被困李陵碑,触碑而死,不肯投降。随行杨家军战死至最后一人,全军覆灭。
      报国之志,终难再酬。

      =========番外小剧场=============
      小谭义和天灵的相遇

      告别了杨业和佘赛花之后,他就漫无目的地一路南下游历,颇有些失魂落魄。
      因为埋头于命数的钻研,参了太多天机,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头发已经渐渐花白。
      汴京附近是不敢再停留,只能一直朝南走,到从来没去过也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在安溪的一个小茶村里,他遇见了一个眉眼清秀,小字“伯鸾”的孩子。
      这样的表字,略略失于阴柔,配上这孩子的面相,怎么都给人一种多舛的桃花之感。这可不像他种茶的父母能起得出来的,闲聊问了几句,他的父母笑着说,这是请清水岩上的住持大师傅起的。
      天灵看着那不过十来岁的男孩子眨着微微斜飞的凤眼站在母亲身边,眼神不离自己背上的琴,略略叹了口气。
      用他洞彻世间命理的眼光看过去,这个叫谭义的孩子,眉眼间全是“情劫”二字。
      而且,是阳刚命理的情劫,也就是说,他注定了长大后会跟一个男子牵扯不清。
      顿生惺惺相惜之感,甚至想,既然遇到也算有缘,不若帮他化了这一劫,这样聪灵的孩子,何必陷到这种暗无天日的感情中去呢?
      何必将来落得……像他一样呢?
      于是他摸着谭义的头,问道:“孩子,想学琴吗?”
      小谭义大喜,使劲点头:“想!”
      “那么,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可是原来,有些事是注定躲不掉也化不开的。
      比如生,比如死,比如得不到的爱恋,再比如……宿命已定的邂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八十八、李陵碑前壮志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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