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八十七、血色弥漫恨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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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沙滩议和有变！？”太宗听到消息，惊得从座椅上站起来，喊道，“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派援军前去支援杨家军！”
“皇上且慢。”潘仁美挥退前来禀报的士兵，奏道，“老臣觉得，此事有诈。”
“嗯？”
“辽人之前说得好好的，是要来金沙滩议和，怎么杨家军过去了就大打出手了呢？”
“而且您看，杨家军之前一直坚持议和有诈，结果他就真有诈……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潘仁美条理分明地分析道，“皇上，这前有杨家军和大辽，后有八贤王坐镇雁门关，唯独您是在前不前后不后的位置，臣担心……”
“担心什么，说。”
潘仁美嘴角微微一勾：“臣担心……杨家军勾结辽人演这一出戏，待您发兵支援，周围兵力空虚，他们和八贤王就里应外合地……弑君夺位哪！”
宋太宗重重一震：“爱卿这话可不能乱讲！！”
“臣也只是猜测，希望皇上以自身安危为重。”潘仁美低头道，“至于杨家军那边，陛下不妨再等等消息……想那杨家军身经百战勇猛无匹，就算不敌，定也可全身而退……”
宋太宗沉吟半晌，挥手：“好，就依你。”
“五郎！七郎！！”杨业擦了一把糊在脸上的血，朝着比较靠边缘的五郎和七郎喊道，“你们想办法突围！一个去找皇上求援！！一个去雁门关找八贤王！！”
“不！要走一起走！不走，就一起死在这里！！”五郎喊道，“大家都在这里，我们不能先走！”
“五哥！你别冲动！”七郎策马跨越过几名士兵的尸体，朝杨五郎喊道，“我们回去搬救兵，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听七郎的！！”杨业吼道，“快走！！！”
五郎和七郎对视一眼，互相援助着打散周边的敌将，突出敌围而去。
“四哥！！四哥！！！”杨六郎追着四郎跑上天灵所在的山峰时，却根本没看到四郎的影子，天灵也不在这里，只见一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四郎的马。
六郎眼睛蓦地睁大了，三步两步冲过去，然而马匹周围零散的尸体已经辨不清模样，搜寻来搜寻去，只见到一柄滴血的长枪。
被血液浸染而粘稠了的红缨下，是杨四郎的名牌。
“四哥！！！！！”六郎扶着马朝四周大喊道，“四哥！！！！！”
空旷的山谷传来阵阵回音，无人应答。
六郎颓然跪下，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冲开了已经干涸的血污。
这一场战争，就短短的半天功夫，他的三个哥哥死在辽人的铁骑下，一个哥哥不知所踪，而勇悍的杨家军死伤惨重，仍在浴血奋战。
这算什么？明明这是一个死局，为什么皇上还固执地要他们来送死！？
“啊——！！！！！！！”六郎仰天长啸，胸中悲愤难以名状。
有马蹄声靠近，紧跟着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你……你是杨六郎？”
“谁！？”六郎握着枪站起来，满脸血色有如地狱恶鬼。
小琳心里激灵一下，还是问道：“七郎……七郎在哪里？”
六郎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明显不过的辽国衣饰，清秀雅致的眉眼，而且张嘴就找七郎……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他脱口而出：“你是小琳，是不是？”
“我……啊！！！”小琳话还没说完，六郎手中银枪已经刺了过来。她慌忙翻下马匹躲避，仍然被刺伤了肩膀，血色一下就染红了她淡蓝色的衣襟。
“你们这些辽人……言而无信，猪狗不如！！！”杨六郎吼道，他的大脑被接二连三的噩耗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说话间已经提枪又刺，“我杀光你们，给哥哥们报仇！！”
“咣！”一道流光挡住了他的长枪，六郎定睛一看，黄金龙纹盘踞其上，顶端挂着个碧绿色的盘长结。
“小琳，你先走。”耶律斜由远处走近，淡淡道，“伤口有大碍吗？”
“没有。”小琳扶着肩膀，望一眼对着金龙宝刀发愣的杨六郎，担心道，“将军……”
“我自有分寸。”耶律斜目送小琳离开，才上前几步将刀拔出来，对着杨六郎说道，“杨延昭……这场战争我们胜得亏心，我承认。”他望望一地狼藉和山头下稍微渺远的厮杀现场，语调转厉，“但是，这就是战场。”
“自古兵不厌诈……而且你们大宋实在是从骨子里烂起的。”
“连自己国家的丞相都勾结敌国将你们送上死路……我不得不说赵炅用人实在欠火候。还有现在……杨家军深陷重围死伤惨重，而你们拼命要保护的皇帝呢，连援兵都没有给你们派过来。”
“我真不明白，这种人，有什么好效忠的？”耶律斜皱眉，“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你杀了我吧。”六郎木木地打断耶律斜的话，“你杀了我。”
“不。”耶律斜扭过脸去，“杨延昭，当初说会好好守着大宋的是你，现在轻言生死的人也是你……你未免太让我失望。”
“我不杀你……不然阿鸾会伤心。”耶律斜退开一步，指着山上某个方向说，“往那边走，可以突出重围，回到雁门关，你就安全了。或者，”他又将手指向山坳里，“下去跟你的父兄一起战斗，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活着杀出去。”
六郎眼里略略闪过几丝晦涩不明的神色。
看见杨六郎提着枪站起来啐了一口，牵过马直奔山坳而去，耶律斜微微一笑，朗声道：“杨延昭，将来你我阵前当堂堂正正相遇，我必亲取你性命！”
风中吹来潮湿的血腥味，耶律斜将刀插回刀鞘，手指抚上盈绿结扣，喃喃道：“我又自私了……”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若是这一遭杨家军死尽了，大宋也就算是完了。
那个潘仁美，谋朝篡位，又多次对谭义下狠手，若是他如了愿，只怕阿鸾凶多吉少。且不说他那个性子说不定会以性命相搏，就算他有心远离是非，潘仁美也不可能放过他。
因此虽然明知杨六郎将星在命是大辽的克星，但还是忍不住放他走了。
只要杨六郎在，大宋就不会亡，他的阿鸾……也会好好的。
“驾！驾！！！”□□的马匹风驰电掣地奔跑着，两面的景物模糊而迅速地朝后退去。
杨七郎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突然，马前蹄处冒出一根绳索，七郎反应不及，连马带人一起摔落在地上，紧跟着从天而降一只大网，将他牢牢捉住。
“哈哈哈哈哈……杨七郎，没想到来的是你，不枉本相在这里等了好久。”潘仁美从树林中走出来，挥手示意手下人将七郎捆好绑在树上，“为了报豹儿之仇，你可真是让老夫等得好苦呐……”
七郎急道：“潘相！我们的私人恩怨能否容稍后再算！杨家军被前后夹击，危在旦夕！我只想求皇上出兵援助！不然杨家军会全军覆没的！”
“杨七郎，你糊涂了吧？”潘仁美笑道，“杨家军全军覆灭，那正是老夫心中所愿呐！”
“你！！”七郎这才想起潘仁美意图谋朝篡位的事情，顿时气得发抖，“你……狼子野心！！居然置大宋社稷安危于不顾！！还妄图谋害皇上！”
“嗯？你居然知道了？“潘仁美不甚在意地捋捋胡须，”不过反正你也没有多久好活了，就告诉你也无妨……等你们都死了之后，这天下就是我的了！大宋从此就要改姓潘了！！！”
“我呸！！！”
“哼，你就再嘴硬又怎样？”潘仁美挥挥手，一排弓箭手拉弓对准了杨七郎，“我将你射成个筛子，再将你的皮剥下来……带回去火化在我豹儿的坟前，以慰他在天有灵！”
“潘仁美！！你不得好死——！！”随着七郎最后一声怒吼，上百支羽箭破空而来，全都扎进他的身体里。
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根本连疼都感觉不到了。七郎感觉自己好像升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被射成了个刺猬，终于千疮百孔，连血都流尽流干。
出发的时候，他们意气风发，银枪铮亮，马蹄踏着缤纷的落花，扬起些微的香气。
——八妹脆生生地叫着：“八妹在家等你们回来！七哥回来再给八妹讲故事啊！”
——娘亲挥着手，一遍遍重复：“都要平安回来啊！”
——大哥二哥和三哥都死了，嫂子们该有多伤心啊……还好自己没有跟杜家的小姐成亲……
——对不起，小八妹，七哥食言了……七哥见不到你以后英姿飒爽领兵的样子了……
——还有汴京的长河柳堤，三月满天的杨花，有个眉眼清隽的女子曾笑着对他说：“我是小琳。”
小琳……
小琳。
意识彻底飘散，唯有一双晶亮的眼睛还恶狠狠地睁着，怒瞪着这血污满眼的世界。
不甘而愤恨。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八十七、血色弥漫恨离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