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十五、御驾亲征心绪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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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室皇帝的亲征军出发那天，汴京城里人潮涌动，百姓们都跑了出来。
在前面开路的杨家军穿着统一规制的铠甲，齐刷刷地提着铮亮的银枪，枪上的红缨迎风飘起，上面挂着的姓名圆牌反射出耀目的阳光。
百姓们欢呼雷动，都唤着杨家将的名字，还有好多人提着鲜花水果上来硬要他们收下。
佘赛花领着儿媳们还有八妹站在离城门很近的地方，看见杨业他们走近，硬摆出一个笑容喊道：“都得平平安安的……都要回来啊！听到没！”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尤其是想到杨业肩膀上那个奇怪的字符还有多年前那位先生所说的话，就越发坐立不安。
但是再担心，作为一国大将的妻子，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她也只能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送上战场——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就算前路是一个死局，也没有半分犹豫转圜的余地。
杨业微微笑着点头：“嗯。”
“八妹在家等你们回来呦！”八妹脆生生地叫着，“还有，七哥你上次给我讲了一半的故事，回来给八妹讲完啊！”
杨七郎哈哈一笑：“没问题！等七哥回来！”
这边是熙熙攘攘的送别场面，在队伍中后方的潘仁美冷眼看着前面杨家军受尽拥戴的场景，靠近宋太宗的车辇道：“皇上您看看……唉，百姓们眼里都只有杨家军杨家将，这次可是皇上亲征哪！这些人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宋太宗撩起帐帘朝前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放下帘子：“杨家军常年征战守护边疆，受百姓爱戴……也无可厚非。”
“受爱戴当然没问题，但是也不能越过皇家威仪啊……”潘仁美意有所指地叹息了一声，“老臣只是担心……毕竟自古功高盖主之事并非少有……”
宋太宗扶着车窗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搭腔。
来送行的文武百官们在离城门最近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绿的红的官服。谭义揉揉耳朵，他到现在也没完全习惯一边完全听不到声音的状况，总是不自觉地去揉弄，仿佛这样就能好一点一样。
不过按照纪太医的说法，很有可能过些年就会影响到右边的听力，严重的话，就会彻底聋掉。
纪太医其实劝他辞官，像他这样每天过度透支精力的工作方式，就算没病也得累出病来，何况他本就已经落了一身的毛病。
谭义不以为然，他不怎么关心自己最后会怎么样，只关心在那之前，能不能如愿扳倒潘仁美。但是现在听力不济，的确需要早做打算，于是他开始学唇语，试着辨认别人的口型。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对学习新事物特别敏锐，谭义学得很快，也很入迷，只是这样一来，在本来繁重的政事之外，又添上了一项熬夜的原因。
皇上率军亲征，潘仁美八贤王都随行，这样汴京城里大约是暂时能安定一阵子了，正好可以查探一下潘相党羽的消息，如果顺利的话，能收集好证据一举铲除几个就更好。
正想着，一抬头看见杨六郎朝这边望过来，谭义笑一笑，抬手挥了两下，用口型说：“一路小心。”
六郎望望浅笑着的谭义，他看不懂他在说什么，想来大约是“路上小心”“一路平安”之类的话，便笑着点点头。
比起一年前，谭义瘦了很多，但是也长大了很多。19岁到20岁明明只隔了一年的时间，却让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雅凤目依旧，眉梢却有淡愁掩不去的是极细微的媚意。
伶仃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空荡荡的，那里原本是有一个很合他气质的玉镯。
他们相识的这两年间来，就似在心底种下了不为人知的花。虽然只是份无望的相思，虽然他们各自成亲订婚，但是刻意不想起，并不代表那感情已经不在了。
这一趟远行金沙滩，说不定此刻就是最后一面。
于是所有的顾忌和涩然都不见了，杨六郎想，他应该把心情说出来，这样就算战死沙场，也不会为这件事后悔。
于是他开口，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伯鸾……我爱你。”
我爱你。
人群中的谭义依然带着淡笑向他挥手，六郎也笑笑摆摆手，回头策马赶上了大队伍。
这样就好……虽然谭义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对自己而言，这已经是了无遗憾。
只是他没看见，在大队伍缓缓走出城门之后，谭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垂手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难辨。
周围人群渐渐散去，谭义看看空荡荡的城门，转身回府。
他当然知道杨六郎说了些什么……费了好大力气才没在当时就变了脸色，而是竭力维持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想，六郎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杨六郎说出来，并没期待他能明白，或者接受，他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但，依然是不小的震撼。
谭义想到，很久之前耶律斜在汴京城外的山林里，捂着自己的嘴说：“你信不信，杨六郎对你……抱着跟我一样的心思？”
就连耶律斜都看出来了，果然迟钝的……只有自己一个吧。
但是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要是放在一年以前，杨六郎这句话足够他惊个三天三夜然后断然与其绝交生怕玷了自个的清誉，而如今……惟能愧疚地叹息一声。
大约，像他们这种乱了纲常的感情，不管说出来还是没说出来的，不管是已经失去了的还是从来就没得到过的，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比如他和耶律斜，比如杨六郎。
虽然，那明明都是真心。
跨进驸马府的门，先碰到了紫竹，结果谭义还没开口，对方先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他扭头走了。
他跟婀娜成亲多久，紫竹就摆了多久的脸色给他看。
谭义当然知道紫竹是为婀娜委屈，他自己也替婀娜委屈——婀娜遇见他，算是造了孽了。
“都走了？”纪太医提着个药筐进门，问道。
“嗯。”谭义点点头。
“刚刚城里可真够热闹的……大军出征十八相送啊……我都有种回到上京的感觉……”纪太医顺嘴说完之后才想起来不该在谭义跟前提大辽的事情，尤其是会让谭义想起耶律斜的事情。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记性，转移话题道，“公子，今天天气还是不错的，你该出去走走。”
“纪先生，您不必避讳我的心情。”谭义笑笑，“想逃避那些事情的话，我根本不会留您在府上。”
“……”纪太医无言以对，的确，自己在这晃来晃去的，还想让谭义不想大辽的事？只怕不但想了，还天天想呢。
“您女儿的事情，查得有眉目了吗？”
“要查快二十年前的事情，实在太困难了。”纪太医摇头，“不过，反正我老骨头一把也没别的事情要做，就慢慢查吧。若是临死之前能找到她……那就是阿华原谅我了。”
有些事情，需要耗尽一生来弥补。
而能够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的……那都算是上苍的垂怜。
谭义吸一口气，苦笑。
他欠耶律斜的，欠婀娜的，欠六郎的……又要如何才能还得清？
“谭义！！谭义！！”婀娜大约是听到院里的动静，拉开门神色焦灼地喊道，“你进来！出……出事了！”
谭义一凛，朝纪太医点点头，走进屋子里：“怎么了？”
婀娜把门关严，呼一口气，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婀娜咬咬牙，狠心道：“潘丞相要造反！”
“这话不能乱说！”谭义吓了一跳，小声道，“怎么回事？”
“我进宫去看母后……然后，然后我遇见了一位婕妤……然后她、她跟我说……”婀娜神色惊慌地抓着谭义的衣襟，“她说潘丞相跟辽人勾结……说他想篡位……说这次金沙滩议和根本就是个骗局杨家军和父皇都是去送死的！！”
谭义越听心越凉，难道他们之前的怀疑和不好的预感都成了真？他握紧婀娜的胳膊，力持镇定道：“婀娜，你别慌，一个宫里的婕妤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她……她是父皇几个月前新封的婕妤……之前……之前好像……”婀娜竭力回忆着，“她之前是潘影的贴身侍女！！”
心头重重响了一下，谭义把婀娜扶到床边坐好，后者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一叠声地问：“怎么办？谭义……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你别着急，我来安排这件事。”谭义摆了个“嘘”的手势，安抚道，“记着，这事不能对别人说，谁也不行，知道吗？”
婀娜含泪点点头。
谭义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件事要找谁去通报一声？自己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赶上队伍去，何况自己不合常理地出现在远征军里，很容易就会引起潘仁美的怀疑。那……要如何既能送达消息，又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想着想着，脑中灵光一现。谭义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把门一推，喊道：“来人！！到八贤王府上请韩彬侍卫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十五、御驾亲征心绪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