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十一、两军阵前图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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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此刻的心情当真是复杂得很。
本来他们跟耶律休哥对战，虽然自己身体状况不算好，但是将士士气挺高，也算情势大好。
可是这时候为什么会杀出耶律斜来？？
这一下，杨家军便被左右包抄进退维谷了。一个耶律休哥已经是调兵遣将的奇才，现在又加上个耶律斜，杨业当真觉得这一战凶多吉少了。
握紧手里的银枪，正在头脑中盘算着如何尽可能多拖延一点时间好让皇上能够安全撤离的时候，耶律斜策马走出队伍，扬声道：“杨将军，如果你们的皇帝有诚意，咱们不妨坐下来谈谈。”
嗯？辽军这是要……和谈？
杨家诸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明白为何辽军在占尽大好形势的前提下忽然提出要和谈，莫非这其中有诈？
耶律斜看透他们心思一般，轻笑一声：“要么我们攻城……要么让宋太宗出来与我一叙……哪条路好走，杨将军也该心知肚明。”
“……六郎。”杨业回头，“回城禀告皇上。”
“是。”杨六郎惊疑不定地瞅了耶律斜一眼，心里万分担忧谭义的下落。奈何后者仰着头高居马上，根本不看他。那长而柔顺的顶帽毛尾顺风飞扬起来，飒飒遮了小半面孔，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面谈的地方选在两军之间的一块地方，临时搭建了一个营帐，外面密密站着双方的士兵将士。帐内是赵炅带着杨业和杨六郎，而耶律斜孤身一人。
这是宋太宗第一次跟耶律斜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忍不住想起七八年前的高粱河战役，自己被当时未及弱冠的耶律斜杀得大败的情形。那时候依稀记得耶律斜还是个如同出鞘宝剑一般气势凌厉的少年，而今已经成长为冷静睿智的青年，即使只有一个人，那满身的杀伐之气和压迫感依然让太宗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双方见礼落座，太宗清清嗓子，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太宗皇帝够爽快。”耶律斜伸出三根手指，“我也不兜圈子……第一，我要刑部侍郎王珏。”
“王珏？”太宗显然没想到耶律斜一下提起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望了一眼杨业，显然后者也是一头雾水。
只有杨六郎微微一窒，大致猜出了耶律斜的用意。
“第二，我要谭义关在天牢时候……跟他接触过的所有狱卒。”耶律斜眼里掠过一道冷光，“是所有。”
提及谭义，太宗终于有点醒悟过来，但是仍然不明白看守接触过谭义的狱卒也不过六七人，耶律斜要他们做什么？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耶律斜望向太宗，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我要你赦免谭义罪名，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都还给他。”
一时间帐内静默无声。
这事情太诡异了，敌国大将抛出一座城做饵，要换的却是自己国内一名官员的性命前程……要说他们没有莫名其妙的关系，谁信？
“耶律将军……谭义犯的是通敌叛国罪名，如何是你说赦免就能赦免的？何况……”宋太宗微顿一下，“你如此维护大宋一个翰林学士，实在让人费解啊……”
一座唾手可得的城池，换一个人。
这么疯狂的事情，古往今来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他要是当真通敌叛国，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了。”耶律斜冷笑一声，“若他肯乖乖待在大辽，此刻我早就挥师踏平了北宋边陲，直指汴京！”
“满嘴胡言乱语！”杨业举枪怒瞪耶律斜。
耶律斜浑不在意，就仿佛杨业的枪尖指的不是自己，继续看着宋太宗说道：“你说谭义通敌叛国，跟谁？证据确凿？用个重刑屈打成招就算结案了？当初是你让他将计就计潜在我身边伺机杀我……如今人没杀成，却要过河拆桥了？太宗皇帝，你真比我想象得还糊涂。”
“亏你是一手提拔了他当翰林学士的人，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我告诉你，就算你身边的文武百官都背叛倒戈了个干净，谭义他都不可能犹豫一下！”
杨六郎心里暗暗叫了声好，耶律斜这些话他完全赞成，只是他没有立场也不能这样说。
谭义受皇命待在大辽，就算没成功，也不应该回来就扣上个通敌叛国的帽子急急处死啊？而且照八贤王那时候的说法……皇上的重点根本就没放在谭义做没做过那些事，而是在牺牲掉谭义，就能暂时稳住潘仁美上！
这朝廷，是能叫人心寒到什么程度？
每个人都不过是皇帝用来掣肘各方势力平衡的棋子，必要的时候，就能被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抬眼望望神态怡然毫不畏缩的耶律斜，杨六郎心下乱成一团。一方面是对耶律斜的钦佩敬服，另一方面是不由得开始乱猜谭义的下落。既然耶律斜会在这里谈条件，那么伯鸾应当是……独自回了大宋？
汴京还有潘仁美……要是伯鸾回去了，会不会又落在他手里？
来不来得及救他？
这样想着，手心开始泛出冷汗，一片滑腻。
宋太宗挥手示意杨业不必剑拔弩张的，重新看向耶律斜：“之前谭义在刑场被你带走，照如今这状况看来，他是回了大宋？”
“对。”耶律斜也不逃避问题，抬手指指脚下土地，“你点头答应，得一个清廉正直的文官，得皆大欢喜的驸马爷，得这一座城安稳无忧；你不答应……那我也只好硬来。”
“中原有个词叫‘色令智昏’，我耶律斜也不怕把话挑明，现如今我为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笑笑，眼底全是杀意，“谭义若有三长两短，我也不介意费点力气一路南下见城就攻……然后一直屠城到汴京脚下，让你大宋半壁江山给他陪葬！”
宋太宗一凛，目光凌厉地望向耶律斜。后者毫不畏惧，直直望回来。
直勾勾地用眼神厮杀压制，压抑的气氛下一片波涛汹涌。
最终是太宗将视线一偏：“好，朕接受你的条件。”
“耶律斜。”走出营帐的时候，杨六郎叫住了前面的人，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伯鸾回来……你明知道，带他远走高飞才是最好的！”
耶律斜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你以为我不想？我做梦都想带他回大辽，然后把他关在我府里……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那你就做啊？伯鸾他……他心里有你，你跟他讲，他会听的……”六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要是有你说的这样听话，就好了。”耶律斜摇摇头，“你们皇帝派人到湘西捉拿他父母……他执意回汴京救人，还把我给甩开……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保他了。”
“皇上派兵捉拿伯鸾父母？”六郎很是诧异，“没有这回事，皇上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
“嗯？那是谁大张旗鼓地到湘西捉人？”耶律斜也很愕然，“那些乡亲们都说，是官兵啊。”
六郎脑子里转了几转，咬牙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潘仁美！！”
“啧，阳奉阴违，背地里不知道搞些什么勾当……赵炅要真是过分倚重潘仁美，你们大宋可真是气数已尽了。”耶律斜挑眉，“不过杨六郎，没想到你我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啊。”
“我现在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迟早有一天……会跟你站在对等的位置上。”杨六郎也不焦躁，静静回答，“大宋也好伯鸾也好，只要需要我，我都会认认真真地守好。”
耶律斜笑了一声：“那很好……还有，今天的事情，不必告诉阿鸾。”
“嗯？为什么？”
“我怕他胡思乱想。”耶律斜笑笑，随即撩开帘子走了出去，又抛下一句，“那我在战场上等着你，杨延昭。”
六郎站在原地望着耶律斜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头儿，那个娘们好像不行了！”一个小兵匆匆跑来跟上司汇报，“出了湘西没太久就开始生病，怎么也不见好，现在好像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怎么回事？”带头的侍卫皱眉，“丞相吩咐了，要把人带回去，找个大夫瞧瞧，要死也等回了汴京再死……这再有一两天就到了。”
“大夫说，是受不了北边的天气，现在又冷……加上水土不服啥的……”小兵挠挠脑袋，“还连着赶路，估计没救了……”
“啐，晦气！”那侍卫啐一口，“先找个担架抬着，就算成了尸体也带回汴京去……到时候请丞相定夺就是。”
“是！”小兵领了命令，转头跑走了。
不远处似乎传来男人嘶哑的哭吼：“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别动她！这样她会死的……你们这些畜生！！”
不多一会儿，声音的来源似乎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愤怒不甘地传递着主人心里的情绪。
只是这一点声音，也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给盖过了。
跟南方截然不同的风景和气息，连风都跟刀子一样。
过了这个城镇，再往北走，就是汴京，就是皇城。
就是黯淡无光的前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七十一、两军阵前图交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