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七十、恨别离倾城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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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出现在辽军大营门口的时候，赤羽惊得足足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将……将军？”
“带我去见逊宁。”耶律斜脸色很不好看，甚至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都灰扑扑的，大约是连夜赶路的结果。
往后面望了望确定谭义没有一起来，赤羽忍不住想：将军该不会……又跟那个书呆闹掰了？
这不对啊不是高高兴兴甜甜蜜蜜跑去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了吗……
心里虽然在乱想，但是终归不敢表现出来，赤羽忙带着耶律斜走到耶律休哥的帐篷外：“将军，耶律将军就在里面。”
耶律斜点点头，阴沉着一张脸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赤羽愣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摇摇头往自己住处走。结果抬头就碰见苍鹰急匆匆走过来：“赤羽，我听说将军回来了？”
“是啊，在里面呢。”赤羽指指耶律休哥的帐篷，“黑着一张脸，看上去好吓人……你说会不会是跟谭书呆闹翻了？”
“啊？”
“那书呆也没有一起来啊……我觉得按照将军的性格，没出什么大事不应该会丢下那书呆自个回来的吧？啊难道书呆移情别恋把将军甩了……”
“别乱猜。”苍鹰打断赤羽无节操的天马行空，拧眉望一眼帅帐，“算了，我们先回去，等将军出来再问。”
“韩隐？你怎么忽然在这里出现了？”耶律休哥正在研究战略图，见到耶律斜进来很是诧异，“你不是下落不明，一直没有消息吗？”
“逊宁，我不跟你兜圈子。”耶律斜径直道，“我需要你帮我。”
“哦？你遇到什么事了？”见耶律斜说得郑重，耶律休哥不由得放下地图，“过来坐下说，你我兄弟一场，我自当竭尽全力。”
“你先告诉我，现在战况如何？”
“我方略占上风，杨业迟迟不露面，杨五郎领兵的手段比起杨业来差得太远……赵炅几天前亲临阵前，倒是鼓舞了下士气。不过……”耶律休哥微微一笑，“现在你回来了，你我联手，夺这座边塞小城想必易如探囊取物。”
“既然如此，我要你就此罢手，拿这座城……卖我一个人情。”耶律斜一字一句道，“我想用这座城，跟赵炅谈一个条件。”
“……你要谈什么条件？我们可是胜利在眼前，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呐。”耶律休哥挑眉，“这种时候，什么事情让你宁可得罪太后也要去做？”
“……”耶律斜沉默了。
“我说韩隐，你既然要我卖你这个人情……起码要让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吧？”耶律休哥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样我也好判断这件事情究竟值不值得用一座唾手可得的城池来换。”
“……好。”耶律斜也坐下来，“我告诉你。”
“明日迎战，由我亲自上阵指挥。”杨业微微咳嗽两声，“辽人攻势越发猛烈，而且我们一直显出颓势，对士气有很大的影响。”
“爹，你现在状态不好，上前线万一……”杨五郎急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辽军气焰正盛，这么拉锯战持续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而已。”杨业摇头，“爹对自己身体有数，你们勿需担心。”
有人开门进来，竟是宋太宗。
“参见皇上！”杨五等人忙跪地请安，杨业也想从床上下来，被太宗挥手制止：“杨爱卿不必多礼，身体可有起色？”
“启禀皇上，臣已经好多了。”杨业点头，“正在商议明日出战之事。”
太宗松了口气：“既然爱卿身体大好，那朕可算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了。”他坐在床沿静默一下，又开口道，“五郎你们先下去吧，朕有些话想跟杨将军说。”
杨五郎几人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皇上有何吩咐？”
“杨爱卿，你家几个儿子中，哪个尚未定亲？”
“哎？”杨业很是诧异太宗为何突然问这种问题，答道，“大郎到五郎都已成亲，七郎也订下婚事，现如今只剩下六郎……”
“是这样的，朕有意……将朕的义妹柴郡主许配给你当儿媳。”太宗笑笑，“杨六郎今年十九还是二十？这样看来，跟柴郡主倒是很般配。就是不知，你愿意不？”
“圣上隆恩，杨业岂有不愿之理？”杨业迟疑道，“只是……六郎现在不过一介总长，实在不配郡主身份，皇上不妨等六郎功成名就，再行赐婚。”
“朕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战事倘能大胜，杨家自然是重重封赏。”太宗拍拍杨业肩膀，“爱卿，我大宋江山，交托在你们手里，朕放心得很。”
朕放心得很。
这句话，真是字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业低下头去：“皇上看重杨家，杨家必然为大宋百死不悔。”
百、死、不、悔。
“原来是这么回事。”耶律休哥手指撑着太阳穴轻轻捻着，笑着打趣，“这算不算南国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耶律斜脸色称不上好看：“我没那么糊涂。”
“你已经糊涂了，韩隐。”耶律休哥摇摇手指，“你我相识多久了？二十多个年头。你比我小，打仗却比我狠，契丹人骨子里的嗜血和好战在你身上都一览无遗——难得的是，你能控制得很好，这也是我一直钦佩你的原因。”
“但是你算算看，自从你去年奉命潜进汴京……直接的间接的败仗，你吃了多少？还有这次，一声不响地从辽国消失，现在又忽然出现在前线张口就要拱手相让一座城……你倒是把自个肩上的责任给放在什么位置了？”
“韩隐呐韩隐……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考虑，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么？”耶律休哥微微眯起眼，掷地有声地说，“别说我不会答应用一座城去换你那谭公子性命，就算他侥幸不死……我也会派人杀了他，永绝后患！”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
耶律斜盯着耶律休哥的眼睛沉默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那烦请把我们两个埋在一处，多谢了。”
“嘁……”耶律休哥放松了神情重新倚回椅背上，“想得美，便宜你……行了，说说你的安排。”
耶律斜暗暗舒出一口气：“逊宁，多谢你。”
“少来这一套，我要不答应，你怎么办？无非就是自己跑到汴京做傻事……我这座城可不是为了你的谭公子，是为了换你，你懂不？”耶律休哥悠闲地倚在椅子上，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冷意，“韩隐，事不过三……你要发誓，这次是你最后一次用战场上的利益做筹码。”
“另外，我要你用我们的姓氏起誓……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大辽的事情来。”
“你那谭公子若是重返朝堂……你们就真的是站在不能逃避的对立面上了，而且都是身处纷争漩涡里的人。所以你不能再见他——只要宋辽为敌一日，你就一日不能再见他，你可答应？”
“你救他这一次，然后你们再无瓜葛，你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南院大王，辽国铁骑所过之处……就算是他挡在马前，你也得毫不犹豫地踏过去！”
耶律斜手指微微一颤。
耶律休哥这话，毫不婉转地刺向了最深刻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有朝一日，谭义和大辽这两者之间，非要逼着他做一个选择的话？
不论怎样选择，都是一条令人心凉且一辈子不得解脱的道路。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谭义心里有自己了，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但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就算他们两个心意互明，他们还是处在截然不同位置上的两个人，个人感情在两个国家的对峙面前根本一点力度都没有。
隔着燕云十六州的边界线，他们就是隔着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短短的几个刹那，耶律斜脑海中掠过了很多很多的画面。
谭义在汴河杨柳下拿着玉镯朝他作揖的模样，在汴京城外的山坡上第一次被他吻的模样，张嘴接住小颗樱桃的模样，骑着桃夭笑得很真心的模样，还有一次一次在他身下凤眼含泪，手指紧紧抓着他手臂肩膀的模样……
左肩上那一道疤痕忽然就跟烧起来一样的疼。
“我发誓。”耶律斜暗暗握紧袖子里的那个青绿色同心结，“这一次救下他，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我会回到大辽，再不见他。”
看着耶律斜的表情变化，耶律休哥叹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耶律斜肩膀：“这世上所有感情都有个期限，时间长了，慢慢也就忘了……你别太难过……咱们商议一下怎么安排才能让赵炅毫无选择余地地接受你的条件吧。”
冬日的冷风在帐外呼呼卷过，一片模糊不清的沙尘。
像一首为离别而奏的挽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七十、恨别离倾城之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