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六十三、 秋深处心伤难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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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以为，这次谭义脱逃事件，必然跟杨家脱不了干系！”潘仁美奏道，“那辽人乃是由杨六郎带进刑场的，他难辞其咎！”
杨业辩道：“皇上，监斩官大人说，那辽人是扮作七郎模样才得以蒙骗过六郎跟进刑场，臣已经询问过小儿，他丝毫不知情！”
“杨将军此话真是太过好笑！”潘仁美瞪着眼，“圣上岂可只听信你一面之词？你们本就力陈谭义无罪，想必是跟他一伙，勾结个辽人来劫法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潘相请勿血口喷人！”杨业反驳，“我们杨家对大宋之心，昭昭日月可表！潘相还……”
“好了，都少说两句。”宋太宗揉着太阳穴打断，他真是头疼死了，昨日婀娜被送回宫里的时候，血迹染了半身，失魂落魄地连喊她名字都听不见，着实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止血包扎完毕，那丫头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拉着他的袖子，带着哭腔说父皇求你不要杀谭义……他真是不明白啊，就算谭义聪灵俊秀，才华横溢，也不值得自家女儿不要命地去救他啊？这天下好儿郎那么多，干嘛婀娜就认死了一个谭义呢？
真是让人头大……
另外，本来他并不觉得谭义当真勾结了辽人，可是眼下谭义居然是被一个辽人救走……太宗皱皱眉头，想起臣子军队之间风传的大辽耶律斜跟谭义之间种种诡妙的事情，该不会……
慢慢放下手：“宣杨六郎上殿，朕当面问问他。”
自从百水城之战回来受封之后，杨六郎还是第一次上殿，他自然心知肚明皇上喊他是为什么。
跟耶律斜商议救谭义的事情，杨家上下只有他跟七郎知道。
他不是不信任家里人，而是父亲一心一意地效忠于皇上，根本不可能答应让他跟耶律斜合作去救谭义……哪怕谭义曾以身犯险救了八妹，哪怕谭义于杨家有恩。
而五哥他们古板的性格，就更不必提。
不知道伯鸾怎么样了，他在天牢里一定吃了好多苦，他身子一贯都不算好，哪里受得住那些酷吏的折磨……
有点自嘲地摇摇头，果然，只有耶律斜才能救谭义一命……若是耶律斜不来，自己会怎么做？自己敢去劫法场吗？自己敢抛下杨家不顾公然去救有着通敌叛国罪名的犯人吗？
若是耶律斜不来……
真是越想越无力。
牵扯着整个家庭的生死，果然无论如何自己也是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做不了吧。
耶律斜不远万里深入敌国只为救谭义一命，连婀娜公主都能拿刀架在脖子上，以性命威胁众人让开道路，而自己只能打着不知情的幌子，就连光明正大地承认他是去救人的都不能。
所以伯鸾那样满脑子圣贤教诲的人，才会……对耶律斜动心吧？
所以他会说爱恨情仇难辨，会说这是孽缘，会在临死前只记着让自己带话给耶律斜……
之前还不觉得，如今看来……伯鸾跟耶律斜之间，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懂得的羁绊和纠缠了。
也根本没有自己插足的余地。
轻呼出一口气，六郎踏进了金銮殿。
“臣杨延昭，叩见皇上。”六郎跪下行礼。
“平身吧。”太宗让六郎起来，“杨七郎为辽人所扮的事情，你可知情？”
“陛下，臣并不知情。”六郎声音平稳，娓娓道来，“臣本来是与七弟约好一起去送谭大人一程，不知为何他会忽然变成辽人，臣也十分震惊。而且事后回到天波府上，发现七弟被人迷晕在屋子里，想来便是那辽人所为。”
“皇上，臣以为杨六郎此话纯属编造，他必定……”潘仁美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宗挥手制止：“潘爱卿，你且听杨六郎说完。”
六郎继续说道：“而臣当时太过震惊……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人用刀架上脖子，臣正琢磨如何伺机反制住他，公主就闯了进来……当时监斩官大人也在场，可以证明臣所言非虚。”
太宗将目光移向监斩官，后者思索一下，肯定地点点头。
“那么，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太宗问道。
“……”六郎静默了一会儿，回答，“回禀陛下……那个人……是耶律斜。”
这三个字一出，满朝文武都开始窃窃私语。
太宗瞪圆眼睛：“耶律斜？”这可能吗？一国大将军，孤身潜入汴京，就为了救谭义？
六郎点头。
头好像又开始疼了，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如果跟谭义有牵连的不是什么萧郡主，而是耶律斜的话……这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耶律斜把谭义救回大辽，会给大宋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吗？
太宗脸色微冷，沉吟半晌开口：“既然是耶律斜，那应当是回大辽了，传令下去，一路向北追踪他们，若是抓到了……”
“不必回禀，就地处斩！”
谭义高烧不退，又昏迷不醒，赶路是没戏了，只能停下来静养。
好在追兵应该会以为他们返回大辽所以会朝北追，如此一来就算搜遍了北边抓不到人重新往南找，起码也是一月之后的事情了。
饶是如此，耶律斜也不敢带着谭义在城镇里多逗留，只能在城镇附近的山脚下租下一间小屋，暂时给谭义养身子，也方便抓药和请大夫什么的。他进城也都精心乔装过，免得被人认出来。
所幸几天下来，并没听说有追捕的消息传来。
只是天气渐渐冷了，谭义即使盖着厚被子也一样手脚冰凉，耶律斜索性把煎药的炉子给搬进屋子里，烧着火还能让屋子里暖和一点。
于是屋子里全是药味，刚开始实在是难受得很，但是时间一长，竟然也就习惯了。
自己居然会有这样一天，任劳任怨地给人煎药、换药、喂水喂饭，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不说，还要照顾一个迟迟不肯醒过来的人。奇怪的是，一点没觉得烦不说，还唯恐动作重了伤到那人。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啊。
那老大夫那天给谭义清理干净身子，稍动了个小手术，完了擦着手上的血给耶律斜叮嘱了一大堆食物禁忌以及不要碰水不要随便活动等等，耶律斜盯着大夫手上的血迹一边记一边暗暗发誓将来这帐要连本带利地跟欺负过阿鸾的人算清楚！
拿手巾浸了水拧干覆上谭义额头，耶律斜坐在床边望着昏睡中的人发呆。
阿鸾，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可是你怎么不醒过来呢？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昏迷着的时候也像在做噩梦一样呓语，反反复复都是“住手”“别碰我”这种话……听得我心都抽成一团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遇见你，硬要缠着你，硬要喜欢你，你也不会被扣上叛国的罪名陷在天牢里，然后遇到这种事。
杨六郎说的没错……你本该是自由自在翱翔天际的青鸾……是我把你拉进淤泥……是我毁了你。
而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我竟然没听到你在喊我啊阿鸾！！
“救……救救……我……”谭义模糊不清的声音传过来，耶律斜坐近一点，看见谭义长眉皱在一起，像是看见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混沌地喊着，“韩隐……救……救我……”
耶律斜一滞，随即迅速地红了眼圈。
“阿鸾……阿鸾你醒醒！都是我的错……你没事了，你快醒醒啊？”耶律斜弯下腰用鼻尖贴近谭义的脸，语无伦次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早一点……我不该等到行刑当天才去救你的！我应该早早地去劫天牢才对！要是我早一步……早一步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阿鸾……阿鸾……我错了，你醒醒啊……”
你一定绝望透了……你在暗不见星光的牢里被人折磨，没有人去救你，没有人心疼你，那一定是个地狱……不必深想都能猜到你有多痛苦！而你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连这点感应都没有呢？枉我说会爱你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不但在百水城曲解了你的心思，将你丢在阵前说了好多伤你的话，还放任你回到大宋受了这样多的罪！
而你在最痛最冷的时候，还想着我……
你不怨我吗阿鸾？
谭义声音渐渐低了，似乎重新陷入无知无觉的睡梦中。耶律斜拿下他额头上的手巾重新浸水拧干擦了一下谭义的脸，轻声道：“阿鸾……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怀疑你，绝对不会伤害你了……我以契丹始祖其首可汗的王统和耶律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耶律韩隐此生惟谭义一人，不离不弃，不怨不悔。”
“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会为你办到。”
“若我变心辜负你……当终生磨难，挫骨扬灰，不入轮回，不得解脱！”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三、 秋深处心伤难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