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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四、道不同两相为难 ...


  •   谭义醒过来的时候,大约正是黄昏,晕黄微红的日光透着窗棂照过来,屋里药炉上方的轻烟轻缓地变成各种飘渺的形状,给人一种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
      身上被子的味道,无孔不入的药味,甚至空气里灰尘的味道……都给人一种……重新活过一遭的感觉。
      居然……还活着呵。
      抬手看到手指上包着层层药布,耳朵里甚至身体里都不再有血块凝结的痛楚感觉,想必是已经清理干净了。
      那……他都知道了吧?
      他会怎么想?
      如今这样的自己……要怎么面对他?
      他根本不想见耶律斜……发生了那种事情,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耶律斜。
      他都死心了,一心想着死了干净才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天意偏偏喜欢捉弄人,不但要让他活着……还被耶律斜带出了汴京?
      谭义微微闭上眼叹气,怎么办,好想……逃。
      门吱呀一声开了,谭义反射性地扭头去看,正对上耶律斜黑白分明的眸子。
      两个人都呆了一下,随即是莫名其妙的的沉默和僵直,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
      最终是谭义败下阵来,别过了头哑声开口:“我……”
      “嘘。”耶律斜几步跨近床边伸手指点在谭义嘴唇上,“别说话。”
      谭义以为是外面有人,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却被耶律斜捏着下巴把脸转了过来,盯了两秒,埋头吻了下来。
      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然后耶律斜开口说了三句话。
      “阿鸾,我都知道了。”
      他手指隔着被子覆上谭义心口,温柔地勾了嘴角:“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干净。”
      低头轻触谭义额头,顺着往下舔去眼角泪光,加重语气道:“阿鸾,我爱你。”
      啊……
      眼泪停也停不住地滚落下来,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几句话里面淡了远了。谭义仰着头,任耶律斜埋首在他颈间,哑着声音说道:“镯……镯子被……被抢走……了……”
      “没事,它是你的,早晚有一天会回到你手里。”耶律斜稍稍抬起头来,“你放心,那些人……我会让他们受尽折磨而死,一个也逃不掉……!”
      “……”谭义眼中一闪而过惊惶之色,显然是又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耶律斜刚想出言安抚,谭义已经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襟,泪眼朦胧地开口,“韩隐……抱我。”
      他身体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害怕和躲避的神色一览无遗,可是他还是紧紧抓着耶律斜衣襟,显然是在竭力跟身体想逃离别人靠近的本能抗拒:“我……我不想这身子最后的记忆……是别人……是除了你之外的……那些人……”
      “你抱我……抱我吧……”
      谭义会主动说这些话,耶律斜真是想都没想过。
      他想了很久,期盼了很久,一直一直在等着谭义有一天能接受他能别再拒绝他,可是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已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已经超出了“接受”和“不拒绝”的范畴,他的阿鸾,甚至将他完全跟其他人划分开来,变成了一种唯一性不可替代性的存在。
      他本该欣喜若狂,如今却只觉得心疼。
      慢慢将人揽进怀里,耶律斜轻笑道:“我真高兴,阿鸾,我真高兴。”又侧脸去亲吻没有血色的嘴唇,“不过大夫说,你身子完全好之前,不能做那些事……你慢慢调理好,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谭义咬着嘴唇缓缓摇头,“不……没有以后了……”
      “说什么傻话,当然有以后。”耶律斜纠正,“我不会再放你乱跑了,等你稍好一点,我们就回大辽去。”
      谭义静默了一会儿,推离开耶律斜的怀抱,侧低着头:“我要回汴京。”

      “你开什么玩笑?回去送死吗?”耶律斜瞪大眼睛,“我好不容易把你抢出来!”
      “我不能跑……我是钦犯,我跟你去了大辽,就是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谭义垂着目光不看耶律斜,慢慢说着,“六郎带你进的刑场,我这一跑,会牵连到杨家。而皇上抓不到我,就会迁怒于我的家人……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开恩不杀我血亲,已是不易,我不能……”
      “而且,通缉的皇榜很快就会遍布大宋,你带着我,如何能安全返回辽国?到时候连累了你……我不但在宋千夫所指,只怕也成了辽国的千古罪人。”
      “我不怕你连累!我……”耶律斜开口辩驳,谭义却略扯了下嘴角淡笑一下,打断了他:“我怕。”
      “你我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宋辽之间征战连绵,纵然有心回避,身在朝堂,终归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这种立场问题,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我们本就身处对立的两个国家,你不可能抛弃辽国社稷,正如我不可能背叛大宋跟你回辽。”谭义低着头,“我说过,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理想,随心所欲地……”
      “若我说,我的理想,就是你留在我身边呢?”耶律斜打断谭义的话,凝声道,“那晚上我许了什么愿,你知道吗?”
      “我想你老实待在我身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谭义眼圈微微红了,颤声道:“不可能的韩隐……这不可能的……”
      “凭什么不可能?你差点死了,我救你回来,就是老天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耶律斜提高语调,抓着谭义胳膊的手也加上了几分力。
      “不是重新来过……只是给我们一个告别的机会……罢了。”谭义摇头,“对我来说,死在大宋……也好过变成一个背叛国家信仰……不宋不辽的人。”
      “阿鸾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耶律斜眉心皱在一起,“你看看你一心想着大宋,一心效忠赵炅,可是大宋给了你什么?大宋害你入狱还要让你死!你背着那种罪状,死了也是千古骂名!没人会记着你的好,更没人关心你是不是委屈含冤!你居然还要回去白白送死!!??”
      “韩隐……”谭义截住他的话头,眼里疼痛蔓延却不见迟疑,“我是宋人。”
      “宋人辽人什么的,都是狗屁!你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狠狠把人按进怀里,“你受了冤枉,当然应该跑!我们相爱,当然就该待在一起!我不让你走,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耶律斜头埋在谭义肩颈,手臂牢牢抱紧他,半响声音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阿鸾”。
      阿鸾……阿鸾。
      他唤他的小名,声音都痛到了极致。
      谭义轻叹了声,抬起包着药布的手回抱住耶律斜,低声道:“要么……跟我回一趟湘西吧。”

      “娘的,这都多少天了?将军往返一趟汴京,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回来吧!?”赤羽抱着刀倚在回廊上,目光瞥着已经光秃秃的枝丫,“该不会他直接跟那个书呆私奔了……”
      “叫你蒙对了一半。”苍鹰放开手里的信鸽,将信递给赤羽,“将军说,谭公子已经安全救出,不过他们还有点事,要在北宋耽搁一阵子才能回来。”
      “……”赤羽怪叫一声,“不是吧!?太后这马上就要打仗了,这种时候将军居然带着那书呆游山玩水去了!?”
      “韩隐带谁游山玩水去了?”院里传来一个声音,苍鹰赤羽齐齐回头,行礼道:“韩大人。”
      “免了吧,你们说韩隐干嘛去了?”韩德让多日前就听说耶律斜告了假,结果这都好多天了居然还没回来,便自己上南院大王府上来看一看,结果听到这么个让人无奈的消息。
      苍鹰思索一下,便将耶律斜上汴京救人的事大致讲了一遍。韩德让听得不住叹气:“唉唉,又是萧蓉郡主惹的祸,本来我就觉得那位谭公子对韩隐影响太大,又是宋人,两个人搅在一起实在令人担忧。好不容易韩隐自个送了他回去,终于可以太平了,萧蓉郡主这一下……唉又把俩人推到一起去了。”
      苍鹰没吭声,赤羽就忍不住附和:“是啊是啊,那个书呆不知好歹还屡次想害……哎呦苍鹰你个混蛋!你踩疼我了!”
      苍鹰不理他,弯腰道:“韩大人,我们将军可能短期回不来,他不停留在一个地方,除非他联系我们,我们是联络不上他的……太后不日将派兵出战,属下想问问是要派哪位将军出征?”
      韩德让眯眯眼瞅了疼得呲牙咧嘴的赤羽一眼,回过目光望着苍鹰:“太后若是知道韩隐是为了什么走的,必定会想办法除掉那位谭公子,毕竟他对于韩隐甚至大辽来说都是个不确定的因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若是影响了大辽一统中原的计划……那就不堪设想。”
      “韩大人,请恕苍鹰逾矩,属下以为,目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萧郡主。”苍鹰不卑不亢地回话,“郡主与北宋奸细合谋之事虽不明朗,但是郡主既然肯为杀区区一个谭公子不惜与北宋奸细合作,日后只怕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至于将军和谭公子……属下相信将军懂得把握分寸。”
      “韩大人应该也知道,人一旦情之所钟……就难免失控,毕竟这世上合意合缘之人难求,而那人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苍鹰顿一下,“可能就更难衡量会发生什么事了。”
      韩德让笑出声来:“不愧是贴身跟着韩隐的人,当真是一心为他着想考虑,放心吧,我不会向太后就这件事煽风点火,也会尽力帮韩隐瞒下来。这趟约莫是耶律休哥带兵,你们二位跟着韩隐打过不少仗,是不是愿意……出一臂之力?”
      苍鹰舒出一口气,点头:“属下愿意效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六十四、道不同两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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