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十八、夜色沉羊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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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转日上朝时候还有随机应变的余地，起码还能对谭义这件事争辩一下疑点以尽量拖延审判的时间。可是没想到早晨刚一上朝，太宗先宣布了谭义的案子正式开审，就分在刑部王珏的名下，由他主审。
杨家人和寇准都听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刑部王珏是潘相的人？谭义落在他手里……那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皇上！”寇准有点急切地开口，“王珏审案惯用刑法，而且不分青红皂白，未审先上刑具，下手毫不留情。谭大人一介书生体格甚弱只怕很容易会被屈打成招！而且此案疑点众多……”
“寇大人，您这是在暗讽皇上挑选办案人员不利吗？是在怀疑皇上的眼光？”潘仁美施施然开口，“寇大人也经手过众多案件，请问这通敌叛国……罪当如何？”
“潘相这话说得不对，案子都还没审，大人就先下结论了吗？”寇准扬声，“皇上，臣请求参与案件审理，王珏是潘相门生，如今潘相先入为主地断定谭大人罪名成立，无形中就是给王珏一个暗示！如此一来，谭大人便要沉冤难雪了！”
“寇大人与谭翰林一贯交好，如今急切要参与其中，怕是不那么简单吧？”潘仁美话锋一转，也冲着太宗请示道，“皇上，臣以为，只怕杨家人跟寇大人都与谭翰林有所串谋，说不定与本次案件也脱不了干系……还请皇上下令彻查！”
“你……！”六郎刚想说话，被杨业一把拦住。
“好了，都别争了，吵得朕头疼。”太宗开口，“寇爱卿，你确与谭义惯为交好，为了避嫌，还是不要参合这次的事了。至于王珏……朕会下令让他秉公执法，不可滥用私刑，绝不冤枉了谭义。好了，说正事吧。”
“这次百水城守得很好，杨六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拖住辽军脚步，放杨七郎和潘统领回来求援，可算有勇有谋，朕封你们二人为总兵；杨四郎初上战场，表现不错，封为守备；另外潘统领因公殉职，追封为珍威右将军。望诸位能够继续为大宋出力，守卫边疆。”
皇上自己转换了话题，寇准等人都没法再说，只得将话压回肚子里，老实听着太宗安排。稍稍一回头，就看见潘仁美笑得志得意满，分外奸邪。
……真想一□□死他！六郎忿忿地想。
论功行赏之后，太宗似乎是很疲惫，便直接宣布退朝。杨业等人和寇准一起跨出大殿门，后面就传来潘仁美的声音：“若我豹儿不死，皇上定会将婀娜公主转而指给豹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众人回头，只见潘仁美站在几步外，似乎在笑，但是那笑容里全是冷意：“你们以为，皇上追封豹儿珍威右将军，我就能罢休了吗？”他走上几步，从杨业等人身边走过，丢下一句，“都好自为之吧……今日谭义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谭义倚在干稻草堆上，一身淡水青色的衣裳倒是没脱，不像其他囚犯都只有一身单薄白色囚衣。但是深秋时节，在阴暗的天牢里，依然是阴寒刺骨，而且这种冷正在一点一滴地弥漫上来。
这片地方，关得都是严重罪名的死刑犯或者无期，谭义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关在这里面。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被关到了这里面。
因为没杀成耶律斜？还是因为耶律斜在阵前做的那些事情……被传回了汴京，所以皇上觉得大失颜面，要杀他灭口，以正朝纲？
手指在眼前随意地握起又松开，抬起又放下，手腕上的玉镯便随着动作一上一下地滑动，在阴暗的牢中显示出一种奇异的色泽来。
真奇怪，想到可能要判死罪，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恐惧，只是有点遗憾。
都是要死，还不如……就死在他身边呢。
这样死在汴京，离得太远了……不知道魂魄会不会还没飘到大辽就烟消云散了呢？
不过说不定，还是不要有这种执念比较好。
被这样的执念牵扯了，说不定入不了轮回变成孤魂野鬼……又或者生生世世这样纠缠着然后一直重复这样的结局。
有意思吗？
你化成了虚无的一缕烟，缭绕在他身边看他把种种过往当成旧梦一场，看他不再想你转向他人……真可笑啊是不是，明明是你一直躲着要逃的，到头来却又在想这些腻腻歪歪的事情？
这里真冷……谭义稍稍环抱着肩膀缩得再紧一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念那些透过肌肤传递过来的温度，这样想着，简直就像下一秒就会有熟悉的体温将自己环绕一样。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随即牢门被打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声音笑意带刺：“谭大人，来吧，审讯开始了。”
“王……侍郎？（注1）”谭义微微愣了下，随即心底开始泛冷。这个人，他一贯是知道的，是潘仁美的门生不说，更是出名的心狠手辣。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来审？
王珏继续笑：“虽然现在是晚上了，不过咱们天牢的规矩，越是夜深，越适合审案……谭大人一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这样弱不禁风，下官待会会小心伺候的。”
谭义站起身来，声音波澜不惊：“还有劳王侍郎，可否告知谭义所犯何罪？”
“何罪？”王珏冷哼一声，“待会就知道了。”随即挥手招呼左右：“带到刑讯室！”
“皇上……公主到御书房外了……一路吵着要见您哪……”
“……”太宗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谁让她来的？不是说看好她什么消息也别让她知道吗？”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公主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一旁的公公很无奈，“可能是宫里人多口杂，不小心就被公主听到了吧。”
“拦着，别让她进来……”
“父皇！！”太宗话音还没落，火冒三丈的女声已经传了过来，“你老躲着不见我是什么意思？宫里人们说的是真的？你把谭义关进了天牢，还要杀他？”婀娜提着裙摆冲进御书房，眼圈还是红的，根本连礼都没行，径自喊道：“父皇你是什么意思？谭义被辽人抓了你不派人救他，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连见都不让我见就把他关进天牢了，你是想逼死女儿吗？？？”
“……你下去，先下去。”太宗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奏章望向一旁的公公，“把门给朕关上。”
“是。”公公十分恭敬地退了出去。
“婀娜，父皇瞒着你是有苦衷的啊。”太宗招手让婀娜过来坐在一旁，“谭义……嗯，有证据说明他通敌叛国，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说，这种人朕怎能留他活路？岂不是太过藐视我皇家威仪？”
“谭义不会做那种事！父皇，就算女儿养在宫中不懂外面世界人情世故，可是我都知道谭义不可能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父皇你天天都能见着他，你怎么能不知道？”婀娜大声说，“我不管！我要见谭义！你不能把他关在天牢里！”
“胡闹，朝廷钦犯也是你想见就能见说放就放的吗？真是荒唐！”太宗一拍桌子，“给朕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里待着去，别没事瞎胡闹！”
“我才没有瞎胡闹！瞎胡闹的是你！”
“胡说什么！”太宗被婀娜没上没下的话激怒了，忍不住提高语调，“你是怎么对你父皇说话的？就因为个犯了重罪的男人，如今你连你父皇都敢顶撞了是吗！？”
“你做错事，为什么不许我顶撞？”婀娜不肯服软，“你连查也不查就断定谭义做了坏事！你还把他交给潘仁美手下的人去审！你是不是被那个潘贵妃迷了魂了，什么都听她的，我跟母后都入不了你的眼了是吗！！你……”
“啪！”太宗气急，狠狠给了婀娜一巴掌，“放肆！影儿按辈分也算你母妃，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地说她？”
“你打我？”婀娜眼泪一下就滑了出来，“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你从来也没打过我的！！！”
“……”太宗一巴掌下去也有点后悔，正待说话，就见婀娜把桌上茶杯狠狠一摔，扭头跑出了御书房。
“皇上……这……”守在门口的公公犹豫着问道。
“吩咐人看好她，别让她乱跑，尤其不能让她溜出宫去。”太宗坐回到椅子上，抚着额头叹气，“真是不让朕省心……”
婀娜提着裙子一路飞奔回自己宫中，把迎面过来的紫竹（发现其实婀娜身边的侍女是叫紫竹。。。改过来~）吓了一跳：“哎呦呦公主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婀娜放下捂着脸颊的手，红红的掌印显得脸有点肿：“紫竹，帮我想个主意，我要出宫去！”
“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你？”紫竹慌张地拉着婀娜进房开始找药水，“疼吗？”
“别管这个，我要出宫。”婀娜把眼泪一擦，“越快越好。”
注1：侍郎：刑部副长官，官署刑部的副主官。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十八、夜色沉羊入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