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七、求之不得恨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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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其实我带兵回去就可以了……”七郎叹口气，“您何必跟着千里奔波到前线去呢。”
“你爹都昏迷不醒了，你还不许老娘过去看看吗！”佘赛花早换了从前的战甲，发髻梳得简简单单地盘在头盔里，策马持枪，显得英姿飒爽，“难道你觉得娘老了，打不了仗了？”
“不不不，娘你是什么人啊，就算到了一百岁都能挂帅出征啊！提着枪往那里一站，辽人立马退避三舍啊！”七郎笑嘻嘻地接话，“娘你太厉害了太有气概了，真的，爹娶你是正确的。”
“臭小子，油嘴滑舌！谁一百岁了还挂帅打仗？娘那时候就在家里抱抱曾孙曾曾孙就好了，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干嘛还在战场上跑？你想累死老娘啊？”佘赛花拧了一下七郎耳朵，“贫嘴！”
七郎笑着躲，他没有想到，他无心的一句戏言，会一语成谶。
佘赛花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率领杨家满门女将征西的时候，想起这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想起她亲爱的丈夫和七个儿子，想起曾有过的那些幸福时光，忍不住老泪纵横，遍湿衣襟。
前尘往事，恍若隔世。
“小姐……吃点东西吧……”纪如殷端着粥碗，看着维持着发呆姿势多半天没动一下的潘影，“您这么着，身子该搞坏了……”
“搞坏了好……死了才好呢……”潘影虚弱地笑一笑，“我在黄泉路上给哥哥做个伴，就不必进宫了。”
“您别这样，也许……也许宫里的生活不像您想的那样……”纪如殷越说越没底气，只得放下碗，“小姐，如今这情况……潘家跟杨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呀……”
“我知道，爹说定了的事，哪还有什么变数？”潘影目光盯着自己的衣带，伸手轻轻绕了个圈，“就算没有哥哥这件事，潘杨两家也绝对没有可能……我很清楚……但是我还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我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都不能告诉他我喜欢他？”
纪如殷沉默，潘影喜欢杨家六郎的事情只有她知道，而这段感情从刚一萌芽开始，就已经能看到无望的未来。
杨六郎她见过，干净俊俏的一个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撇开潘杨两家积怨甚深这件事不说的话，跟她家的小姐真的是一对很般配的璧人。
将门世家的公子，跟丞相府上的千金，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
可惜……偏偏世上就有那么多“可惜”。
“如殷，我若进宫，你作为贴身侍女也要随我进宫的……你不怕见不到你的阿离哥哥了？”
“就算是进宫的侍女，满了岁数也是可以出宫的。”纪如殷笑笑，“而且离哥受了丞相的嘱托去外地办事，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如殷正好陪着小姐，不是挺好吗？”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如殷，虽然你不是一眼看上去就神为之夺的那种大美人，可是越看越漂亮。”潘影打量着纪如殷，“我记得你的离哥长得很普通很普通。”
“小姐真是说笑，小姐才是天姿国色呢！”纪如殷摆摆手，“如殷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哪里就能说漂亮了？离哥虽然长相普通，不过如殷觉得长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那颗心。”
“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就足够了。”
“……”潘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如殷，凉了，换一碗来吧。”
“呀，好的。”纪如殷端过碗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潘影目光渐冷，混杂不甘。
凭什么你们都可以跟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我却要进那九重宫阙当皇上三千后宫中极为不起眼的一个？
难道我就要把我的一辈子消磨在高高宫墙之中，祈求着皇上偶尔的眷顾怜惜？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
这不公平！
我不幸福……你们谁也别想幸福！
深秋了，天气冷了，天空变得高而蓝，不时可以看到南飞的大雁排成规整的形状，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爹还是昏睡不醒，却也没有其他奇怪的迹象；城中百姓中毒的情况没有再大规模地蔓延，但是那些中毒中得早的人，已经有些渐渐不堪折磨死去。而他这些天夜夜在城门巡逻，却再也没见到谭义的踪迹。
那天，耶律斜提到谭义的时候，用的是这样一个名字——“阿鸾”。
亲昵暧昧，绝对与众不同的姿态。
不是“谭义”，不是“谭大人”，甚至不是他惯喊的“伯鸾”，而是“阿鸾”。
再想起谭义手腕上那个镯子，两厢一碰，便形成一种极为纠结不安的心情来，各种隐秘晦涩避而不见的念头就跟雨后春笋一样疯长出来，刺得心里难受。
伯鸾他……在大辽到底遇见了什么？
到底……他跟耶律斜之间发生了什么？
“六弟，你一脸严肃又纠结的表情，是在想什么呢？”脑后被拍了一下，杨四郎坐到他旁边奚落道，“总不会是在想你那个什么心上人吧？”
“没有。”六郎闷闷地扭过头去。
“那你否认的时候，要自然一点看着我说。”四郎无谓地耸耸肩，“想了就想了，干嘛还藏着掖着？真是别扭的小鬼。”
“我很快就满19了！不是什么小鬼了啦！你这话拿去对七弟说。”六郎反驳，“你自己也没成亲，没资格说我。”
杨四郎哈哈大笑：“不跟你玩笑，那天你说，辽军里有一匹桃花叱拨？”
“嗯，看上去不过一岁两岁的样子，一身雪白的毛，夹杂着点桃红，扎眼极了。”六郎回忆着描述，“不知道是辽军里谁的坐骑。”
“哎？不是耶律斜的吗？”
“不是，耶律斜自己骑着的是匹黑马。给我的感觉……那匹马冲进来似乎是想拉耶律斜回营一样，而耶律斜就突然脸色一变，上马走人了。”六郎摊摊手，“于是辽军就撤了个干净，剩下我留在原地，完全没有搞明白状况。”
四郎啧啧叹道：“桃花叱拨啊……我也真想亲眼见见，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能拥有这样的好马……你说咱们要是能大败辽军，就把这匹马抢过来怎么样？”
“少做梦了，那种神驹，都是认主的好吧？别人靠近都别想……”
“真是的六弟你说话真不中听……”
“……”
所以说，习惯真的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
继习惯了耶律斜搂搂抱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吻之后，现在似乎也习惯了在他床上他怀里睡着。而且随着天气渐冷，甚至会在偶尔夜半醒来的时候，听着帐外开始呼啸的风声，迷惑于这怀抱的暖。
那真是蛊惑人心，让人沉沦的暖。
谭义发现，耶律斜喜欢一手横伸过来让他枕着，另一手揽着他腰；喜欢解散他头发，一丝一缕地绕在指间玩上好半天；习惯早起，习惯在睡前看书，习惯将随身的匕首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睡梦中很警觉，一点异动就能让他立即清醒过来。
而且耶律斜的模样……说真的，很好看。
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掌权一方赫赫有名的辽国大将，其实长着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像嵌在汉白玉里的黑曜石。而且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权倾朝野，掌握了辽国大半兵力。
难怪那个姓萧的郡主会迷恋他到那种程度……难怪小琳说上京的贵族小姐都把耶律斜当成梦中情人……难怪做营妓的那些女子会盼着被耶律斜召来服侍。
这样一个人，为何……独独抓着他不放呢……
“好看吗？”耶律斜放下手里的书卷，绕过桌子俯身去吻谭义，“阿鸾，直勾勾看着我做什么？”
一下回过神来的谭义窘得满脸通红，慌忙把脸避开。
耶律斜盯着谭义的表情，忽然伸手把他拉起来两步，换个方向将他仰面压上了桌子，紧跟着就吻了下去。
“唔……”也不过就是唇齿交融，身体却开始发热，手指揪着耶律斜肩膀衣襟，本意是想推拒，但不知为何却变成了一种邀请。
心里的声音在说，不能这样下去，快停止……赶紧停下来才是正确的。这是你要杀的人，他害你落得如今的境地，你唯有杀了他，才能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以前的生活……
按时的早朝和繁琐的朝务，每月两次的授课，淡得像流水一样的日子，心里只有国泰民安，只有大宋社稷。
没有耶律斜，也没有这些会让人迷乱的温柔和伤害，更没有如今这般混沌辨不清方向的心情。
那种生活才应该是他想要的……“唔……疼！”
“这种时候走神，我会怀疑自己的技术的，阿鸾。”耶律斜从他脖颈处抬起头来，看着谭义脖颈上一排湿濡的齿痕，复又低下头去舔，另一手开始悉悉索索地去解怀里人的衣带。
被咬出齿痕的灼烧感跟温柔的舔舐混在一起，让谭义禁不住开始微颤，更没余力去阻止渐敞的衣襟。
这时，帐外有人喊道：“将军，属下把东西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七、求之不得恨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