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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六、十一年前梦一场 ...


  •   右手断指处的伤口已经结疤,也不再疼痛,只是那残缺的难看的样子,已经不可能再恢复了。
      耶律斜,这个帐,总有一天会问你讨回来。
      就算我伤不了你,但是你情之所钟的那位谭公子……可是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呦……
      “长离,你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斜哥哥他们远征也都走了一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主意帮我除掉谭义?”萧蓉穿着玫红的秋装,还披了件同色缀着绒毛边的披风,倚在门边不耐地出声。
      “郡主急什么?长离正想跟郡主说这件事呢。”长离转过身来,笑道,“我已经想好一切,只需要郡主一封亲笔信,便可上路。”
      “我的亲笔信?”萧蓉不解。
      “对。”长离靠近两步,“郡主请附耳过来……”

      带着行囊离开郡主府后,长离呼出一口气,朝南院大王府的方向走过去。
      他还有东西在那里,需要取回来。
      主人不在的府邸是安静冷清的,侍卫也都在偷懒,长离没费什么力气就潜进了院子里。
      殷殷给他的戒指,不能就这么丢掉了,可是翻遍了耶律斜的房间,也没找到银戒的踪迹。
      该不会……被丢掉了?
      不死心地又去近身侍卫的住处翻找,终于在苍鹰房间的书架上发现了亮锃锃的戒指。长离将它套回在左手小指上,跨出门准备闪人,却迎面碰见纪太医从院中路过。
      纪太医愣了几秒,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可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当下扯开嗓子就喊:“来……”
      “住嘴!”长离窜上去抬手捂住纪太医的嘴,“不想死,就安静点!”
      纪太医给吓了一跳,慌忙点头表示愿意合作,目光一低,就看见了长离手上的戒指。
      这是……
      纪太医一把抓住长离的手扯下来,颤着声音问:“这戒指是谁给你的?”
      “关你什么事!?”长离一把甩开他,转身欲走。
      “你跟陈殷……是什么关系?”
      长离脚步一顿,听着似乎有卫兵的声音靠近,便伸手拉了纪太医衣领窜上屋顶,飞快地朝外跑去。

      “咣!!!”一个白瓷双耳的鎏金花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爹!您别这样……”潘影跪在地上拉着潘仁美的衣袖,哭喊道,“为哥哥的事……您都两天没好好吃饭睡觉了!”
      “杨七郎……杨业!!天波府!!!”潘仁美红着眼甩开潘影,“你们害死我儿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杨七郎抵达汴京请求援兵,也带回了潘豹身亡的消息。
      潘仁美在朝堂上就差点晕倒,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啊!就算再怎么不成器,再怎么打骂,毕竟是唯一亲生的儿子啊!怎么能说死就死了?还是死在荒郊野外,连尸体都没回来!
      凭什么豹儿跟杨七郎一起突围回京,豹儿死了,杨七郎却安全地回来了!?一定是杨七郎搞得鬼!他们杨家看不惯豹儿,所以借辽人之手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这是阴谋!是阴谋!皇上都被他们蒙骗了,甚至不理会自己请求治杨家保护不力之罪的话!还说这是战场上不可避免的伤亡,要他节哀!?
      节个屁!
      抓着潘影的胳膊拉起来,潘仁美一字一句地说:“影儿……爹要你进宫……进宫做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将来帮着爹把杨家将一个一个收拾掉!给你哥哥报仇!”
      “爹?”潘影瞪大泪眼,“不……女儿不想嫁给皇上……”
      “这事就这么定了!听我的!”潘仁美转身扶着桌子,发誓一般,“豹儿……你等着,爹会给你报仇的!尤其是杨七郎!爹一定会让他死得很惨!”
      潘影看着潘仁美的背影,眼泪“唰”地流下来。
      而窗外夜色沉沉,一丝光亮也没有。

      “原来害得陈姨和殷殷遭罪遭了一辈子的人,就是你。”长离后退一步,抽刀指着纪太医,“都是因为你,陈姨未婚生下殷殷,被村子里的人赶出去……辗转到汴京的路上染了重病,到京城没有一年就死了!殷殷自小孤苦伶仃,全都是你的错!”
      “殷殷……阿华的女儿,是叫如殷吗?”纪太医呆呆地问。
      ——“你生得这样美,以后若是生个女儿,就应取名叫如殷,她长大了就会跟你一样美。”
      ——“阿华,我要走了……对不起。”
      快二十年的时间过去,当初在柳树下见到的洗衣的年轻姑娘,几乎都要记不清模样。只是一直记着,她笑起来是很美的,像田里开得灿烂的向日葵。
      故事又烂俗又无疾而终,他那时候刚二十多岁,离了家到大宋去游历。遇见了个漂亮的姑娘,喜欢是喜欢的,可是他家在大辽也是个稍有名望的医学世家,不可能接纳一个奴籍汉人女子进门,所以即使万般不舍,他也还是咬咬牙离开了。
      阿华哭着求他了,可是他没回头。
      这样多年过去,几乎都快要忘记了,却没想到忽然见到当初他送给阿华的戒指……原来她为他生了个女儿,而他一无所知。
      “呸!你凭什么喊殷殷的名字?”长离怒道,“辽贼糟蹋我们大宋的女子,真是死有余辜!”
      “你为什么在大辽,不陪在她身边?”纪太医望着长离,“你既然喜欢如殷,就该娶了她好好过日子……”
      “用你教我?”长离冷笑一声,“我干掉了恶贯满盈的辽贼,就能换我和殷殷的自由身!你这猪狗不如的禽兽……若你不是殷殷的爹……我就一刀结果了你!”
      “只要杀辽人就可以吗……那你杀了我,能不能换你和如殷的自由身?”纪太医静静地抬眼,问道。
      “哼,想赎罪?可惜,你没那么值钱!”长离哼一声,“我要耶律斜的命,你能给我么?你要能杀了耶律斜,我就让殷殷原谅你。”他轻蔑地冷笑着:“怎么样,自己的主子和自己的女儿,你要哪个?”
      纪太医沉默了半晌:“你走吧。”
      “没用的男人。”长离冷冷地甩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到望不见长离的身影了,纪太医才转过身,慢慢往南院大王府里走去。

      谭义慢慢走到马棚旁边,桃夭见他来了,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低头让他摸。
      “谢谢你。”谭义记得清楚,要不是桃夭跑到战场上去找耶律斜,只怕……他真就完了。
      那天他睡到后半夜才醒,一睁眼就看见耶律斜趴在床边上睡着,浓密的眼睫覆下来形成一个扇子状的阴影,长而直的手指微微蜷在缀着毛边的衣袖中,像玉雕一样。
      真奇怪,看起来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却是浸染惯了风沙兵刃的,指腹上,手掌上,有很多厚而硬的茧,触在皮肤上感觉很清晰。那是一种粗糙的、带着热度的……能让人战栗的感觉。
      稍稍一动,全身都酸疼得像散了架,便想起白天里颠龙倒凤的一幕幕来,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跟之前的两次不一样,这一次……就算是那药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因素。因为被耶律斜搂进怀里的时候……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他一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了。
      难道他被耶律斜洗了脑,竟然也觉得这样很好?
      谭义一动,被身上的酸疼牵动得忍不住轻吟了两声,于是耶律斜就醒了,睁开的眼睛泛红,不若平日里秋水长天的澄明。
      他……哭了?为什么?
      “你睡了真久。”耶律斜笑笑,“饭也没吃,饿不饿?”
      谭义摇摇头,盯着耶律斜看了一会儿,把身子往里靠了靠:“……地下冷。”
      耶律斜微微一怔,随即弯着眉眼笑起来:“嗯,是挺冷的。”几下脱了外袍穿着里衣钻进被子里,朝手心呵了几口暖气搓着,“身上疼呢吧?捂暖了手我帮你揉揉。”
      “赢了吗?”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谭义问的是白天那场仗,耶律斜把谭义搂进怀里轻轻揉着他后腰,回道:“不算赢也不算输吧,算不上是正式交锋,只是杨家军的声东击西之术罢了。”
      “……”赤-裸着的身子靠在耶律斜怀里,脸挨着他脖颈,极为熟悉的耶律斜身上的气息就笼罩了过来。于是身体又开始轻轻地发抖,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神经都集中在了后腰被按着的地方一样,轻轻重重的力道每一下都能感觉得十分清晰。
      我大概也……疯了吧。
      这样熨帖让人安心的暖,充满着怜惜的怀抱,原来竟可以来自一个跟自己同样性别的、还是双手染满宋人鲜血的敌国大将。
      分明不共戴天,分明受他所迫,分明该恨的可是……看他红着眼圈守在床边,手指在秋夜里冻的发冰的样子,不知为何就开始不忍。
      思绪从最开始相国寺外的相遇,到驸马府里的再见,到跟八妹一起被抓……一幕幕浮光掠影地在脑海中闪过,直到最后定格在那日草原上花开云散的黄昏,满天晕红美艳的晚霞下,耶律斜贴在耳边说的那句——
      ——“阿鸾……我爱你,阿鸾。”
      太温情了……太可恨了……而我居然就要……迷失其中。
      谭义叹口气,甩甩头不再想这些事情。他手指摸着桃夭鬃毛,回眼望着不远处只余一片焦黑的地方。几天前那里还是夏侯战的营帐,如今被耶律斜下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当真是尸骨无存了。
      这么一来……解药去哪里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六、十一年前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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