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六、马蹄踏得落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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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潘府。
“爹……你刚说的是真的？”
“爹说话，什么时候假了？”潘仁美瞪一眼病怏怏躺在床上的潘豹，“谭义一死，婀娜公主就是你的了，所以你给我争气点，别老这么丢人！”
“可是……爹你派在大辽的那个人，可靠么？会尽心尽力么？”
“纪如殷在我手里——何况他们两个还是奴籍，卖身契也在我手里。”潘仁美冷笑一声，“他要么拼命把这件事做漂亮，要么再也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纪如殷。”
潘豹也笑，这一笑就引出了一串咳嗽：“咳咳咳……哈哈……好！咳咳咳！婀娜公主本来就是该许配给我的！咳咳……谭义一个臭书生，凭什么能娶到大宋第一美人儿？咳咳咳咳咳！”
“所以你给我好好把身体养好了，到时候立两个战功，不愁皇上不把公主许给你。”潘仁美起身嘱咐，“至于青楼什么的，不许再去！”
潘豹慌忙点头，目送潘仁美离去。
耶律斜最近迷上了谭义泡的一种茶。
他是一贯不爱喝茶的，总觉得那股子微涩的苦味怎么都品不出什么“余香袅袅”“唇齿留香”来，可是谭义这茶有奶香，微甜，小巧杯子里乳白色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一来二去居然喝上瘾了。
当然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茶好喝，还是泡茶的人实在让人移不开眼光。
这样的日子让人很满意，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说话，而且谭义渐渐地也不再抗拒他适可而止的靠近，甚至偶尔也笑着回答他的话——氤氲的茶烟后面，便是如玉的手指，和淡雅的浅笑。
这种情景，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已经地老天荒。
如此，等到谭义身子完全好了，已经是七月初的事情了。
彼时，辽阔无际的草原上是绿得让人心里发颤的肥美草场，还有一大片一大片开得茂盛的山丹花和芍药。天空蓝而纯粹无云，倒像是所有的云彩都跑到了草原上一样：大群大群的牛羊和奔马，移动着，鲜活着，让这片草原成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幅长画。
谭义第一次见这种景象，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的神。
这跟汴京甚至他的家乡都相差太远了，极为强烈的色彩对比，完全不像他惯看的那些清风细雨。但是真美……如此蓬勃向上且充满了力量的美。
就算这并非他的国家，他也不能否认这一切真是美极了。
“别站在她后面，小心她踹你。”耶律斜拉着谭义走到马头旁边，抬手摸了摸马匹额上鬃毛，“怎么样，是不是漂亮的家伙？”
谭义打量着面前这匹眯着眼在耶律斜手边蹭来蹭去的桃花马，雪色毛皮间零星遍布着桃红色的斑点，好像一片开在雪白梨花之中的桃色，矜持而骄傲。
“你看她仰着头的样子，是不是很像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骄横小公主？”耶律斜拉拉缰绳，“今个头一次给她上鞍，她可不习惯了，闹了一上午脾气，刚消停下来。”
“其实我不必学什么骑马……”
“不，在草原上，怎么能不会骑马？而且九月间就要出发去攻打百水城，你不学会骑马，是想我一路抱着你过去？”耶律斜把缰绳放到谭义手里，“而且这匹马我只让你骑——就你一个。”
“这可是草原上的瑰宝啊，多少王公贵族眼红盯着的草原之心……阿鸾，给她起个名字吧。”
谭义拉拉缰绳，立即感受到骄傲的桃花马完全对他不理不睬的情绪，确实活像个目空一切的小公主。他笑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叫桃夭吧。”
“好，你伸手摸摸她——不要当她只是一匹马，把她当做草原上最美的清风、晚霞，或者是你家乡的茶园，把你对她的喜爱传递过去，她就会懂的。”耶律斜拉着谭义的手缓缓摩挲着马颈，“要爱上草原，首先就要会骑马。这世上只有在辽阔平整的草原上，才能肆无忌惮地策马狂奔，看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上缓缓走过成群的牛羊，看淡蓝色的天空里飞着的海东青，仿佛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一样。”
“那时候，你就真的跟草原融为一体了。”
谭义静静听着，忍不住抬头去看天——那真的是跟汴京或者湘西的天空不一样的，水晶似的蓝，映衬着绿色海洋一样的绿，拥有这样美丽的地方，他们为何还要南侵呢？
为何不安静地留守在草原上，要千里迢迢南下侵宋妄图吞并整个中原呢？
“差不多了，我帮你压马。”耶律斜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桃夭不妨突然有人骑上来，立马不乐意了，又是嘶嘶地叫唤又是抬蹄又是扭动想把人甩下来。
“压马？”谭义愕然。
“对，没被人骑过的马，头一次得让有经验的骑手将它驯服了，让它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以后就不会反感害怕了。”在耶律斜的安抚下，桃夭渐渐平静下来，慢速小跑了一圈后又回到谭义身边。耶律斜跳下马把缰绳递过去，施施然一笑，“呐，阿鸾，草原之心……是你的了。”
水青色的衣衫覆上马背，无端就让人想起落入碧水之中的成片梨花桃花，明丽的色泽辉映在一起，是忘都忘不掉的温柔。
耶律斜退后一步，微微侧头打量着谭义俯身摩挲着桃夭鬃毛和脖颈，眼中忽然有点发涩。
这样美的一切……若是能长留于此，该有多好？
阿鸾啊阿鸾，不单草原之心是你的了，我的心……也早是你的了。
可是……你愿意要吗？
放桃夭自由去吃草散步，耶律斜看谭义在那里揉腰，忍不住笑道：“酸疼了？刚学骑马都这样，因为你太紧张了，还不能很好地跟桃夭配合。等你熟悉了，知道怎么跟她的起伏频率对接，就轻松了。”
谭义脸上微微泛着运动过后的红潮，眼里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
这果然跟他考上状元游街时候的马完全不一样！在草原上跑起来的时候，更是汴京的长街没法比的！真正的……真正的逐风踏月，真正一点杂质也没有的纯粹和快乐！
“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马蹄踏得夕阳碎，卧唱敖包待月明’‘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的诗了！”谭义指着渐落的夕阳，高声道，“此情此景，何等辽阔恣意！盛都的靡靡之音完全落了下乘，这种地方，只适合纵马高歌，不醉不休！”
落日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圈橙金色的边，整个人一扫在南院大王府时候的寥落郁郁，变得生动而神采飞扬起来。
他笑得很真心，甚至笑出右颊一个笑涡——耶律斜第一次发现，原来谭义笑着的时候，是有酒涡的。
耶律斜想到汴京那个酒楼小二说游街的状元郎怎样怎样，觉得那时候的谭义，大约也是这样笑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昂着头望去，便是一条锦绣前程。
“阿鸾……”抬手抚上他脸颊，“你知道你这样笑着的时候，有多好看？”
谭义一愣，眼看着耶律斜扶着他的腰将他压进怀里，缓缓收紧了手臂……听到他在耳边呢喃一样叹道：“阿鸾……我爱你，阿鸾。”
干燥略热的掌心温度透过夏日棉薄的衣衫熨帖着他的脊背，而他的视线越过耶律斜的肩膀，便能看见草原上温暖橙黄色的天际和大片被撕扯开的棉絮一般的火烧云。
那样温暖而鲜艳的颜色，像是披着绚丽外衣要吞噬人心的恶魔。
“闭上眼睛。”那蛊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阿鸾，闭上眼睛。”
谭义顺从地闭上眼，掩盖住了眸中各色复杂心绪。
柔软的物体覆上嘴唇，一点一点研磨他的唇瓣。扶着他脑后的手摩挲着后颈，于是令人惊慌的暖意从那一点慢慢被放大，扩散到四肢百骸，袖下的手指蜷了几次都握不紧。
跟以往几次的记忆相比，耶律斜这次细致轻柔得有些过分。
他似乎是不厌其烦地教他要怎么运用舌头去迎合，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更换角度……慢慢让他放松，了解这并非折磨。
落日拉长两个人的剪影，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
“哎，你说男的跟男的亲，是什么感觉？”赤羽托着腮，嘴里叼了根蒿草杆坐在草地上，“不知道跟亲女人有什么区别没有……”
苍鹰白他一眼：“你想试试？”
“……还是算了，算了。”赤羽幻想了一下自个被个男的抱在怀里亲的画面，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说，将军要是亲着亲着突然来兴致了要在这里做，我们还继续看下去不？”
“那就更不能走了，万一来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好事，怎么办？”苍鹰扭过头来，“不说笑，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早查好了。”赤羽伸出三根手指，“可怀疑范围内有三个人，第一是纪老头，他年轻时候在大宋待了好些时候，十多年前才回的大辽；第二是厨房里有个叫阿离的伙计，说是掌厨李师傅三年前在大雪天捡回来的，后来认了做义子；第三是门口守护的侍卫，叫赵三的，去年才入府。”
“按照接触时间来看的话，纪老头天天都能见谭义，岂不是嫌疑最大？”赤羽分析着，“至于那个赵三，根本没机会跟谭义说上话，完全可以直接剔除。”
“最不可能的倒往往是最可能的，不可以掉以轻心。”苍鹰伸手拽下一朵山丹花放到鼻下嗅着，“安排三个高手，暗中盯着他们三个，一举一动都不能遗漏。一旦查明，立即动手！”
“好。”赤羽吐掉嘴里的草秆，眼睛亮亮的，“这种干脆利落的方式，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六、马蹄踏得落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