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五、前后维谷尽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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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瞅着眼前气鼓鼓的赤羽长篇大论比手画脚地在控诉谭义种种行为，忍不住失笑：“你是十来岁的孩子吗？一言不合就还想上去打的？”
“他太不知好歹！整张脸上都写着‘你们活该’，我看着就恨！”赤羽眼圈还是红的，“柳色她们都还那么年轻……他们大宋的人命是人命，我们的就不是吗！”
“事情总有两面性，你认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看来未必就是那样。”苍鹰揉揉他一头微红头发，“何况你也要想想，谭公子本就是个宋人，被硬带到大辽来，若是换了你被抓到北宋去，你不别扭？”
“那个……那个他又不是没脑子想没眼睛看，将军对他怎么样，他还不知道么！”赤羽嘴硬。
“别说这些，我让你盯紧谭公子，你可别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了事。”
“我就不明白了，你要是怀疑他跟什么人暗中来往，还不如索性不让我守着他，这样要是有什么可疑人物，自然也就露陷了啊。”赤羽皱眉，“我这样紧迫盯人，能查出个毛啊。”
“如果有，我希望能就此切断他们的联系。”苍鹰沉声道，“一旦真的牵扯查出了什么，将军会很为难的——到时候，就怕连现在他们两个能好好坐在一起说话的气氛也不会有了。”
“……你就这样肯定，谭义是怀了别的心思的？”
“我也是猜测，但是谨慎点总是好的。”苍鹰顿一顿，续道，“不过仔细一想，仅仅切断联系还不成。若果真有那个人，那最好能在谭公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干掉他。”
“你的意思是……”
苍鹰淡淡一笑：“把府里所有人的来历籍贯，查一份过来。”
韩德让带着太后的嘱托再次拜访南院大王府的时候，正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五月末正是杏花开得繁盛的时候，兼之到了花期之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了满地，飘荡在空气里就是沁人心脾的微香微甜，很容易就让人心情柔软起来。
让小厮领着到了个院落门口，韩德让挥挥手示意小厮下去，自己站到门口抬眼朝里一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晃了下神。
一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气势十足、不爱莺莺燕燕温柔乡的耶律韩隐，手里端着碗鲜红欲滴的樱桃，拿了一个递到身侧躺椅上清瘦书生的嘴边，声音柔柔就跟哄骗小孩似的：“阿鸾，再吃个。”
那眼里的神情他从来也没见过——珍惜至极，或者说，爱入骨髓。
谭义微侧了头躲开：“小半碗都进我嘴里了……你今日都没有朝务要忙么？”头疼啊……自从那日让耶律斜给擦了药，这个前阵子还每天忙东忙西见不到的人突然就闲下来了一样，每天起码有三、四个时辰待在他这边。虽然耶律斜对他越亲近就越有利，可是整日亲亲密密地他实在吃不消啊……
一见不到长离，二想不出计策，实在是……
“你才吃了八个。”耶律斜瞅瞅手里的碗，“吃点水果有利于身体康复，就最后一个，数字也吉利，讨个好彩头。”
叹口气，谭义认命地张开了嘴。
酸甜的果肉在嘴里融化的时候，谭义忽然问道：“什么彩头？”
“哈哈哈，自然是要凑个‘九’，好长长久久。”韩德让笑着走进来，“韩隐，为兄还是头一次见你连个数字都要计较。”
谭义一愣，直起身子就要站起来，被耶律斜伸手拦住：“没事，你躺着，不用在意他。”
“谭公子，久闻大名，在下韩德让。”韩德让一抖衣摆在一旁坐下，“我跟韩隐亲如兄弟，公子不必拘礼。”
谭义被耶律斜拦着起不了身，只得略略点头：“失礼了韩大人。”
韩德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谭义，只见后者垂着头只顾看自己的衣角，纤长手指绕着衣带一圈又一圈，手腕瘦而伶仃，隐约还有没好完全的鞭痕。
年轻文弱的书生，明明长了一双好看的凤眼，却只有清淡，不见半分妖娆。
但也不过就是个清秀的读书人，到底是哪里把耶律斜迷成这个样子？
韩德让不动声色地打量完毕，笑道：“谭公子人中龙凤，无怪乎韩隐这样宠着见也舍不得让人见。”
谭义手指动了一下，略咬了下嘴唇然后更深地低下头去。
玩味地眯眯眼，韩德让起身道：“韩隐，为兄这次来，有太后交待的要事，你且把谭公子安置好，我们去你书房谈。”
“好。”耶律斜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回头问谭义，“阿鸾，我送你回屋里去？”
“不了，我待一会。”
“好，我让纪太医过来陪你说说话，顺便把药上了。”耶律斜笑笑起身，“韩兄，我们走吧。”
谭义刚刚闭上眼伸手去揉额角，就听见身边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谭大人，你身边每天被守得密不透风，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长离……？”谭义愕然，他是在哪里冒出来的？
“其实我每日都有过来，只不过你身边一直有人，我找不到机会露面罢了——潜伏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简直要跟房檐融为一体了。”长离伸手拈了颗樱桃丢进嘴里，扯了下嘴角，“耶律斜对谭大人……倒实在是好得有些过分。”
这些天偷偷看着，很快就明了了耶律斜对谭义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
真是想不到啊……威震一方赫赫有名的武将耶律斜竟然有这种癖好……每每听到耶律斜软着声音哄谭义吃东西，或者看到他小心翼翼去抱谭义，都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这么令人作呕的事情，耶律斜竟然还乐在其中！
瞥了眼长离的表情，谭义脸色渐渐发白，忍不住出声申辩：“你……不要乱想。”
“我乱想什么？”长离摊开手，“我不过是想知道大人打算好怎么下手了没。”
“我……没有。”谭义转过眼光，“没有。”
“莫不是大人习惯了这边有人好声好气地伺候着，索性就打算长居于此了？”
“你胡说什么！”谭义手指一抖，“别侮辱人！”
“长离不敢，只不过是提醒下大人，别乐不思蜀了。”长离挑挑眉，“早一日除了耶律斜，便能早一日荣归故里，迎娶公主过门，岂不皆大欢喜？”
“……你总要……让我想出主意来。”谭义一寸寸绞紧衣襟，“急什么？”
“好，那就静待大人的好消息了。”长离一弯腰，“有人来了，先走了。”说着就翻墙跳了出去。
想着潘相两日前寄来的密信，长离只觉得钦佩。
不管潘相是不是猜测到耶律斜跟谭义之间的纠葛，但是让谭义去杀耶律斜这一步，着实妙极。
如若成功，便为大宋除了心腹大患；不成功，以耶律斜对谭义的心思，也会大受打击。
耶律斜死了，大辽首先也不会放过谭义，这样一来便是一箭双雕，一举除掉了敌将和政敌。
潘仁美新到的命令就是，如果事情结束后谭义侥幸逃过一死，便由长离下手，亲自送他归西。人死在大辽，皇上也说不出什么来。
总而言之，从谭义离开汴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
而长离做完这些事情，便可离开大辽返宋，从此脱了奴籍，是个真正的自由人了。
回不去了啊……谭大人……虽然我长离与你无怨无仇，可是谁让你让潘相看不顺眼了呢？
抚着小指上的银戒，长离微微一笑。
殷殷，我很快就可以回去见你了……要等我。
“我不去，她闹脾气，关我什么事？她就是掀了整个上京，我也懒得管。”
“燕燕也是拿萧蓉没法子，才让我请你去劝劝她，她就肯听你的话，你就当宽慰妹妹一下，不就行了？”韩德让摊手，“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萧蓉，不过劝劝她总还可行吧？”
“劝一次就有第二次，还有完没完了？”耶律斜瞪他一眼，“她把阿鸾伤成那样，我怕我看见她先忍不住给她一巴掌——我不打女人的，你别逼我破例。”
“……韩隐，你别意气用事，你这样对萧蓉，难保她不对谭公子怀恨在心。你就不怕，万一她情绪彻底爆发了又想出什么阴损手段对付谭公子……唉你也不想看到的是吧。”
“她敢，我一定杀了她！”耶律斜把桌子拍得咚咚响，“她不要以为仗着太后护着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唉唉你冷静……咱能用言语解决的问题就尽量不要诉诸到武力上面去好不好？”韩德让拍拍耶律斜肩膀，“干嘛非要你死我活的，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去，为兄替你挡下来好了。”
“早该这么办了，还来问我。”耶律斜哼一声。
“不过，为兄有件事得提醒你。”韩德让捋着胡子，“你那位谭公子，怕是心思不若你想的简单——我觉得他对于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认同。”
“既然不认同，为何还要假装平静地粉饰太平？”
“为兄虽然也只是猜测，但是希望你凡事小心，你对大辽很重要——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这件事忘了。”
“我知道。”耶律斜笑笑，晶亮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心情，“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五、前后维谷尽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