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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暗夜无光苦遗恨 ...


  •   手腕疼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掉一样,可是到了下一秒,又发现还有无数个下一秒要煎熬。
      萧蓉将谭义带回来,倒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吩咐手下将他捆了双手吊在房梁上,说是今天累了,明个再审。
      刚开始还好,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一双手腕上,顿时便感觉出了无边的折磨跟疼痛。
      谭义有点自嘲地想,这么两个月,倒是把十九年里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统统经历了个遍。没有诗书古籍,没有忙不完的朝务,也没有从不间断的早朝,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精神和□□上的折磨,简直能把人逼疯的压抑。
      先生当年的话一点没错啊……他实在不该没事弹那琴曲,招惹耶律斜的。
      跟心里所受的折磨比,眼下这种痛,倒似乎好忍受得多了。
      他想起长离探究的目光,深知对方已然把自己划在了极为不堪的范畴里。而长离那些话……呵,要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杀耶律斜,不就是逼着他曲意逢迎,用尊严和身体……去换取一场对辽战役的全面胜利么?
      完全说不上光明的手段,只是披上了为国为民的外衣,立刻就变得神圣不可轻视起来。在谭义多年来所受的教育当中,国当是摆在第一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背叛不可放弃的信仰。
      一己之痛,在家国大业面前连想一想都觉得苍白。
      疼痛让人警醒,也因此能够透彻地思考该如何下手。谭义吸一口气,竭力忽略着手腕上快要裂开的剧痛,脑中闪过耶律斜所说的话:
      “阿鸾,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真的有这种感觉……在遇到你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我会爱上一个男人。”
      爱?
      真是……真是恶心……真是笑死人了!
      耶律斜,既然你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蠢话,将来真的死在我手上,那也是活该!
      “活该啊……”谭义低低地自语,闭上眼睛,“既然如此,就让我……用你给我的耻辱伤害,来换你项上人头吧。”
      你不放过我,我又何妨将你利用个彻底?

      胸口横向而过的一股剧痛之感将谭义从混沌中拉回了现实。
      “呦,这样也能睡着,我该夸奖你适应能力强吗?”耳边响起的声音着实熟悉,睁眼望去果是那位叫做萧蓉的郡主无疑,“这都日上三竿了,咱有什么节目也该开始了。”
      “啪!”萧蓉抬手又是一鞭子,刚好跟之前那一道鞭痕交叉而过,胸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冒着血丝的歪斜十字。谭义“唔”了一声,被鞭子抽得悬空的身体一晃动,两只被吊了一夜的手臂好像散架了一样疼。
      “说,你怎么迷惑斜哥哥的?”萧蓉手里鞭子不停,不多时谭义身上的单衣已经给打得条条缕缕,身体上横七竖八的鞭痕,虽然只是红肿充血,也已经让人触目惊心。
      身体一绷紧用力,还没好完全的舌头上的伤顿时崩裂开来,弥漫了满嘴的血腥味,染红了苍白无色的嘴唇。
      “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萧蓉打得手麻,也没逼出谭义半个字来,气哼哼把鞭子扔给身后侍从,“在我面前还装硬气,给本郡主倒盐水来!要一大盆!”
      她走到谭义跟前,微微仰头笑道:“这皮开肉绽的,被盐水一淋,可不知有多刺激呢!要说这几年对斜哥哥痴心妄想的女子我倒是弄死过两个,还真是头一遭碰见男的。”
      “你知道那两个娼妇是怎么死的么?”萧蓉盯着谭义雾光朦胧的凤眸,一字一句说道,“一个眼睛被弄瞎舌头被拔掉,划上百十来刀,赤身裸体给丢进狼群里——浑身血腥味啊,没多一会儿就被那些狼给啃了个干净。”
      “另一个好些……只不过被灌了媚药丢进窑子里,被二十多个男人上了一夜,没撑到早晨就死了。”嘴角勾起恶毒的笑意,“她们贱,我就成全她们!你说,我怎么对付你好?”
      谭义根本听不清楚萧蓉在说什么,身上的疼集中起来叫嚣着,让他大脑里一片混乱迷茫,意识简直要控制不住地飘远,就此远离了这个炼狱一样的人世间。
      可是他不能……他死死咬着牙关,竭力维持着清醒。这时候昏过去了,能不能再醒过来就很难说了……那他就真的是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他要活着!活着把这段时间来所遭受的一切,连本带利地送还给耶律斜!
      “啊!……”凉水兜头而下,盐水渗入伤口,引发了撕心裂肺的疼跟折磨,激得身子一阵阵的哆嗦痉挛。谭义的声音都哑了,只能模糊不清地发出痛极的呻吟。
      “好了,本郡主玩累了,让他先好好享受着。”萧蓉厌恶地瞅着谭义被水淋湿后越发盈然如水的眉眼和滴着水的下颚,挥挥手,“下午再来陪他玩,慢慢划花他那张脸!”

      “韩大人,耶律将军府的赤羽求见。”
      “哦?让他进来。”韩德让(注1)放下手中书卷,“前厅待客。”
      赤羽一见韩德让出来,扑通一声先跪下了:“韩大人,您素来与我们将军交好,如今将军不在,属下也只好来求您帮忙了!”
      “你且起来说话。”韩德让扶起赤羽,“什么事情,让你慌张成这样?”
      赤羽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韩德让的眉头渐渐皱紧:“你说的这位谭公子,就是市井如今流传的韩隐自大宋带回来的那个人?”
      “韩大人,市井流传不可尽信!谭公子绝非以色惑人的佞人!”赤羽回想着谭义说“我该感激什么?”时候的眼神,终于有些明白了那深藏的无可奈何,“将军很在意他……若谭公子在郡主手里有个三长两短……属下只怕……”
      “韩隐做事一向稳重,萧郡主毕竟得太后宠爱。之前萧郡主也私自对两个纠缠韩隐的女子下手……但是韩隐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么?”韩德让轻轻摸着桌上茶盏,“为何这次你紧张成这样?”
      “那不一样韩大人!谭公子若真有事……将军一定会掀了郡主的府邸的!”不知为何,赤羽就是有这种感觉,“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是个会让韩隐情绪波动至此的人……早早除了不是更好?”韩德让云淡风轻地端茶喝了一口,“不然日后岂不是会陷得更深?”
      赤羽一僵,透体冰凉:“来不及了韩大人……来不及了。”
      “将军早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韩德让目光微凝,略略一思索,站起身来:“我说笑的,我这就进宫面见太后,请她出面制止。”
      赤羽松一口气:“多谢韩大人。”

      萧蓉怒气冲冲地回到郡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区区一个北宋贱民,竟然都能惊动姑姑来说教我?真是岂有此理!”萧蓉恨恨地将桌子上的花瓶一丢,碎了一地的瓷片和花朵,“难道我还奈何他不得了?”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小的倒是有个主意。”身边小厮凑近道,“太后只说郡主不可闹出人命,但是郡主还是可以小惩大诫,给他个警告……”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
      小厮咧嘴一笑,凑近萧蓉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蓉渐渐笑起来:“好!就这么办!喊上人,跟我去照顾照顾那位北宋来的谭公子!”

      谭义静静望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的萧蓉,慢慢呼出一口气。
      盐水浇上来之后真的非常痛,火烧一样,痛入骨髓的感觉。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慢慢地转为麻木,再然后开始发痒,所有鲜血淋漓的伤口都好像有小虫在爬,好像正在啃噬着他的血肉——以一种慢而要让人发疯的速度。
      谭义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在从前,他可从没想过自己是这么抗打的,受了一夜一日折磨之后,竟然还能留有清明的神智。
      硬撑着一口气,就是……要等。
      等他以性命来赌的这一场阴谋开端,能漂亮地赢下来。
      “姑姑插手了,我就不能跟你玩下去了。”萧蓉笑眯眯地耸耸肩,“我今晚上就送你回斜哥哥的府上。”
      哎?
      “不过……送你回去之前,要给你一份大礼。”萧蓉摆摆手,后面就上来了一个提着小箱子的人。那人走到谭义面前,抬手一把扯下了他的裤子。
      眼看着那人打开箱子,谭义头皮开始发麻,阴冷的感觉从脊椎骨一寸一寸蔓延上来。
      比各种瓶瓶罐罐更可怕的,是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刀具,在烛火下闪烁出令人颤抖的光芒来。
      “你不是喜欢被男人上吗?我索性帮你一把,让你彻底脱离男人的队伍好了。”萧蓉转过身,舔了舔自己的指尖,“这匠人手法很利落,保证切得很干净哦!”
      “不……不!”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喉咙哑得像被火烧着,谭义的声音开始发颤,“别!”
      “终于肯说话了?”萧蓉眼中狠色一闪而过,“可惜,晚了!”
      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情了,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具在身下比划度量着思索角度跟力道,却半分躲避不得。
      谭义哆嗦着闭上眼,不再徒劳地重复“不”字。沉默半晌忽然嘴角勾起笑意来,轻声开口:“韩……韩……”
      “他在说什么?”萧蓉皱眉问着谭义身前的那个匠人。
      “回郡主,是‘韩’字。”
      萧蓉勃然大怒:“给我动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一、暗夜无光苦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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