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暗渡陈仓传密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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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苍鹰策马走在耶律斜身边，问道。
临出发前，将军去见了一次天灵，结果出来后就一直眉头紧锁。这已经在路上第二天了，还一点没有缓和的意思。
“天灵说，这次朔州之战，我一不能杀了潘豹，二不能全歼宋军。”耶律斜沉声道，“就算胜，也不可算是全胜。”
“……”苍鹰自然明白那位天灵大人说的话份量几何，沉默半晌，只能说，“将军，尽人事，听天命。”
“若是杨业领军也就罢了，区区潘豹，我难道还不能将其全数歼灭吗？！”耶律斜哼了一声，“天灵未免太小看我！”
“许是生了什么别的变数，将军千万小心。”
“你觉得，让赤羽留下看着阿鸾，妥当吗？”耶律斜头上银灰狐狸毛的帽子后面缀着两条长长的同色毛尾，毛针顺着风倒向一边，触到脖颈是柔软的感觉，“我总担心赤羽不够缜密，还是难脱大大咧咧的个性。”
“将军不必担心，属下已经托小琳姑娘做了这个。”苍鹰抬起手腕，上面一个奇奇怪怪的咒符，呈现着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什么？”
“瞬间传递消息的一种咒术，不过不能通话，只能感知。”苍鹰放下手，“是用我的血画的，赤羽手腕上也有一个，若是谭公子有事，赤羽只要用他自己的血沿着符咒纹路画一遍，我就能感觉到。”
耶律斜奇道：“这么神奇的咒术，小琳怎么以前没跟我提？”
“小琳姑娘说，这东西损人精气，不能多用。而且做一个实在大费周章，还只能用一次，实在划不来。这次是属下实在也不放心，才求小琳姑娘帮忙弄了这个。”
“……苍鹰，谢谢你。”耶律斜心下恻然，这么个小玩意，不知道要损耗承受者跟施法者多少精力，但是他们还是默不吭声地做了，就只是因为他放心不下府里的那个人。
“将军何出此言。”苍鹰微微一笑，“当属下的，为主子分忧，天经地义。何况将军身负国家重担，我们就该为将军照顾好想珍惜的一切。”
“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上个敌国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
“喜欢这种事，哪管得了身份性别之分？有挑选的余地，那也不是真意了。”苍鹰摇摇头，“既然将军是当真在意谭公子，那将军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会明白？”耶律斜苦笑，“只怕，他避之不及。”
“人心都是肉长的。”苍鹰摇摇头，“何况谭公子那样剔透的人？”
耶律斜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墙。
肥沃辽阔的疆土，那曾经是他心里最爱的东西——他曾经以为，手握重权征战沙场，站在制高点俯视脚下的土地，看着大辽的旗号插满九州华夏，就是他最想要的一切。
然而今天……似乎觉得，这根本不够。
他想要跟他的阿鸾一起策马跑在草原上，抛下满天的星星在身后……想跟他一起站上高高的城墙，眺望这片大地上如血的残阳和流云……想跟他登重重的佛塔，到几欲近天的塔顶，紧紧搂住他吻他！
他要他对他的心意……上达天听，刻进轮回！
长离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有一会儿了，在他第二十六次抬头张望的时候，终于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将身影隐入旁边树后，手里拿了根细树杈，瞅准时机，扬手射出。
“呀！”正端着药往前走着的小柔裙角一绊，踉跄了一下，手里的药盘就飞了出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还顺便接住了即将掉落的药碗：“小柔，好好走着路，怎么就摔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柔拍拍胸口，笑道，“阿离，你怎么冒出来了？还好你身手够快！不然我就惨了！”
长离俯身捡起托盘，将药碗放上递还给小柔：“不就是一碗药，洒了再熬呗，怎么会惨了？”
“谭公子的药纪太医说是要每天按时喝的，赤羽盯得可严了，绝对不许晚了。”小柔接过托盘，“长离，谢谢你啦！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了吖！”
“嗯，小心点走路！”长离憨憨地抓抓头笑道，“可别又摔跤啊。”
小柔笑着摆摆手，走远了。
站在原地的长离拨了一下眼前刘海，微微一笑。
“哎，喝药啦。”赤羽将手中药碗递给谭义，后者微微皱眉，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慢慢喝了下去。
耶律斜走了几天了，谭义舌头上的伤也渐有起色，起码喝东西的时候不那么疼了。
他不想喝这些药，可是赤羽盯得很紧，他也无法可想，只能沉默地，将递过来的药物和饭菜统统吃下去。
食不知味，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心里很茫然，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办。本以为极致的侮辱过后，可以一死了之，却没想到死没死成，似乎还把耶律斜吓得够呛。
想到耶律斜，就想到如同死过一次的夜晚，然后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端着碗的手指扶着碗底，慢慢一动，却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谭义一凛，轻轻磨蹭两下，凭感觉……似乎是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这是什么？
“我真不明白，将军怎么会喜欢你？”赤羽倚在床边瞅着谭义，“弱不禁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就算满肚子诗篇文章，也根本不能用来自保嘛……”
“……”谭义不动声色地放下碗，静静地说，“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唉，现在我本来应该在朔州奋勇杀敌，为什么却落了个留守空房照顾病秧子的工作啊……”赤羽叹口气，转身去倒水。
谭义快速将碗底的东西抠了下来，藏进被子里。
“行了，你接着休息，我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就喊我。”赤羽看谭义喝完水，将杯子接过来，“将军回来之前，一定要长胖两斤啊！这样我就能当先锋了……”
待赤羽将门关上，谭义拿出纸块慢慢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人约黄昏后，相待院落中。圣意自南来，望君可早归。”
南来的圣意……莫非，是大宋中人的密信？
多日来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居然……居然耶律斜府里是有宋人潜伏着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希望离开这里？
抬眼望了下窗外的天色，谭义慢慢将信件撕了个粉碎，丢进了床边的痰盂里。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只穿着单衣的谭义刚迈出一只脚，就被门口的赤羽给拦下：“啊啊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上京晚上是很冷的，赶紧回去披件衣裳不然你要是发热了将军要扒了我的皮的……”
“这里没有茶叶，可以麻烦你去买一趟吗？”谭义舌头没完全好，讲话只能慢慢地，“可以吗？”
“茶叶？”赤羽瞪眼，大辽这边哪有人没事喜欢喝茶的，府里完全没有这玩意。本来想反驳让他老实喝点水就算了，可是想起来将军临走时候说的“不管他想要什么都给他弄了来”，只好叹口气，“我去给你买。”
目送着赤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谭义抬头看天，夕阳西下，一派苍凉广博。
“谭大人，我都要佩服你了，这个南院大王府里，能一句话就支使赤羽去办事的人……”一个人从房檐上跳下来，拍拍手笑道，“除了耶律斜本人，大概只有你一个。”
谭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来人，长长的刘海遮了小半面孔，就算是这人身上唯一让人有印象的地方。
因为那样貌，那气质，都太普通、太普通了。
“在下长离。”长离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两年前受皇命卧底大辽，现在正在这府上厨房里当差。谭大人，幸会。”
“你我并不相识，你为何知道我是谁？”谭义慢慢地说道，清明凤目盯着眼前一身朴素蓝衣的青年。
“自然是汴京来的密信，信上说婀娜公主的驸马爷被耶律斜带回了大辽。”长离望着谭义，心里在想小柔说过的话。话说……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瘦而文秀，一看就少经风霜劳作，整个人就如同……嗯那种春天开在汴河边的杏花，美丽淡雅，然而太过脆弱。
脆弱到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了满地。
“谭大人，我不跟你客套，长话短说。”长离收回目光，突然对耶律斜为何要带谭义回府有了种很诡妙的猜测，“皇上的意思，是要谭大人想办法……杀了耶律斜。”
谭义一震，略略睁大了眼睛。
“耶律斜戒心很强，非亲信不能接近。我潜进大辽两年，连他的面都几乎见不到，更别提暗杀。”话锋一转，“可是谭大人机缘巧合……不但有机会见到他，而且照目前耶律斜对大人的上心程度来看，想来接近然后下杀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上想要大人除掉耶律斜，立一件大功回国，刚好可以风风光光迎娶公主。”
谭义心里慢慢冷下来，原来皇上并不是派人相救，只是想利用他被掳而深入耶律斜身边这种位置……来除掉大宋的心腹大患。
但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这是为了大宋……他怎么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拒绝呢？寒窗十年也不过是为了一朝为官报效朝廷，为了国家，他实在是不该有任何东西是不能舍弃的。
“我……怎么杀得了他？”谭义扶住门框，自嘲地一笑，“我在他面前，甚至自保都不能。”
“谭大人，要说论武功，这世上也少有人能杀他。”长离也跟着一笑，“但是，杀人的方法还有很多种的。”
“……”谭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长离望望四下没有别的动静，跃上墙头，“大人需要帮忙，就来厨房找阿离。”
人影几下就没了踪迹，谭义闭闭眼，又睁开。
夕阳落了一大半了，浓重广袤的夜幕正在渐渐拉上来。
关上房门，脊背靠着门棱慢慢滑坐下去，伸臂环抱住了膝盖，重重一抖。
上京的晚上，果然冷得很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暗渡陈仓传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