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八、以命相待乱心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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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又出来买菜啦？”
“嗯，老规矩。”被长刘海遮了半张脸的青年咧嘴一笑，递过一张纸条，“将军回来了，府上这两日热闹了许多。”
“太后家那位郡主，只怕又是每日必到的常客了吧？”卖菜的大婶一边按照纸上的菜目给青年往篮子里装菜，一边笑道，“不知道耶律将军跟那位郡主的好事什么时候能到呢？”
“刘妈，你这可就孤陋寡闻了，将军啊，压根对萧郡主没那个意思！”旁边卖鱼的摊贩扯着嗓子插嘴，“我家小舅子就在南院大王府里当值！说郡主每次去，将军都躲着不见她！”
“吓？那位郡主听说是个美人儿，又是太后的侄女，将军怎的还不喜欢？虎叔你不要乱讲。”刘妈很是诧异。
“美归美可是太凶悍啊！像将军他们那样整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回家来还要面对个凶悍的婆娘，多难受？”虎叔一副你别不信的架势，压低了声音说，“而且我家小舅子说，将军这趟去宋国，带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回来！整日足不出户地守着，要多宠爱有多宠爱！喂，阿离你别光傻笑听着，你在将军府上做事，你说是不是？”
听得很开心的青年没留神话题一下冲到自己身上，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个厨房里打杂的，哪里见得到将军的面？美人什么的，就更见不到啦……”
“好了，阿离你要的东西。”刘妈将篮子递到青年的手上，“新鲜的红柿在最下面。”
“好嘞，谢谢刘妈！”青年朝着虎叔摆摆手，“虎叔，我先回去了！”
“好，好，没事来玩啊！”
走到没人的地方，长离闪进某间屋子后面，轻轻拨开层层的果蔬，将篮子最下方一封信拿了出来。
快速扫了一遍，便将那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下，然后没事人一样拎着篮子朝南院大王府走回去。
这是这两天里的第二封信了，上一封他都还没来得及回，第二封已经追到。
耶律斜用人谨慎得很，身边亲信全是多年亲自培养出来的。他潜进南院大王府已经两年有余，却也不过是混得了个在厨房帮手的职务，别说见到耶律斜，就是耶律斜本人的饭菜，他都根本还摸不到。
没想到，上天送了个捷径过来。
信上说的这位谭大人，长离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不过从潘相的信中来看，去年的文状元，婀娜公主的准驸马，翰林院大学士，大约就是个年轻有为的文官。
不过，碍着潘相的道了。
但是，一个皇城里翰林院的学士，怎么会跟辽国的耶律斜搅到一起，还被带回了大辽？而且似乎耶律斜还很重视他的样子？长离有点想不通。
既然皇命已经下来了，就得想办法见上一见这位谭大人，将旨意传达给他。
长离如此想着，跨进了南院大王府的后门，正见着一名侍女端着药碗从眼前过，忙出声喊住：“小柔。”
“阿离呀，菜买回来了？”小柔冲他笑笑，“我正要给将军那边送药去。”
“将军生病了？”
“不是，这是纪太医吩咐的，说是给将军带回来的那位……那位……呃……啊对，谭公子补身子。”小柔做了个“嘘”的动作说，“听小蝶她们说，这位谭公子长得好俊俏，虽然病着但是那眉眼怎么看怎么秀气，我也好想亲眼看看呢。”
“呵呵。”长离抓着头笑，“你不是去送药吗，不就能看了？”
“唉，赤羽跟苍鹰轮流在门口守着，我也只能送到门口而已，还是小蝶她们好，可以每日进去打扫房间。”小柔摆摆手，“不说了，我先走了，要不该凉了。”
“嗯，慢点。”长离目送小柔离去，长刘海下的眼睛一凝，微微一笑。
很好，找到切入点了。
“赤羽，后天苍鹰随我前往朔州，你留在府里。”耶律斜看着正由侍女一小勺一小勺喂着药的谭义，目光温柔而疼痛，“保护好他。”
他不敢再碰触他，只能站在一边用目光一遍遍勾勒他的样子。若水凤目，秀挺鼻梁，薄俏嘴唇，还有……隐入白色里衣领口中的脖颈曲线。
很折磨，他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压抑着自己想抱他亲他的渴望。
但是他也很怕若再乱来，就连这种受折磨的机会都没有了。
“呃？将军？不让我上战场？”赤羽瞪着眼，“不要啊~~让苍鹰留下吧，我想去打仗啊！”
“苍鹰轻功过人，打仗的时候很有利。”耶律斜别过目光，“你做事不像苍鹰缜密，这次留你在府里，就是要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你这次好好完成我的嘱托，下次打仗，我就让你做前锋。”抛出大诱饵。
鱼儿果然上当，两眼发光：“真的？将军不能骗我！”
“说话算话。”耶律斜笑笑，“阿鸾的食物跟药，都要经你的手，不能有半丝纰漏；叫纪太医按时过来复诊，补药什么的不要吝啬；不管阿鸾想要什么，统统帮他寻了来，知道吗？”
“知道了。”赤羽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腹诽：将军啊将军，你这么宠着他，会把他宠上天宠得无法无天的！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耶律斜思索着。
“还有萧蓉郡主。”一旁的苍鹰提醒道。
“啊对，那个丫头，给我挡住了，别让她过来添乱。”耶律斜强调，“最好一步也别让她进南院大王府的门。”
“……是。”这个……实在太有难度了，不过将军不在，那位郡主小姐应该也不至于跑过来扑空才对。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看侍女已经喂完了药退下，耶律斜走到床边，“让我跟他说会话。”
说话？将军你这两日根本就是一直在唱独角戏吧……赤羽习惯性腹诽，没留神被苍鹰拧了下胳膊，顿时疼得跳脚：“你干什么！”
“将军，我们就先退下了。”苍鹰神色不变，将炸毛的赤羽拎出屋子，又将门关好，才说，“主子的事情，不要乱猜测。”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太夸张了吧，这个也能猜到？
“你别以为在府里看着谭公子这事容易，最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苍鹰告诫道，“谭公子若是有半点差池，小心将军迁怒要你的命！”
“他一个病秧子，每天躺床上睡觉喝药，能有什么差池啊？”赤羽耸肩，举手发誓，“我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等将军回来临幸……”
“说什么呢！学不乖！”苍鹰敲了一下赤羽脑壳，“总之，小心点！”
“哎呦哎呦我知道啦知道啦……”
手里的玉簪温润光滑，是那日从谭义头上取下来的，这两日一直都被他带在身边，似乎如此也能凭借着这样一个沾染着谭义气息的东西，找到一点安慰。
“等我回来，请匠人再为你打造一个金锁……一定比原来的那个漂亮，好不好？”出神地盯着铺陈了满枕的黑发，跟惯于编发辫的辽人不一样，谭义的头发浓密而柔顺，丝丝缕缕地在指缝间穿过，好像上好的绸缎，令人上瘾。
谭义闭着眼，毫无反应。
两天来都是如此，耶律斜也已经习惯了。他知道谭义醒着，只是不愿意理他，但只要谭义不再寻死，就好了。
哪怕让他一辈子只能坐在一边看着他，哪怕一辈子都像对着一堵墙在说话，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并且在身边，就好了。
“等你身子好了，我教你骑马，然后让你去看看草原上大片的羊群……真的很美的，就像是在落在草地上的大片白云一样，整个草原就像是蓝天的倒影。”耶律斜轻声描绘着，“我帮你选一匹好马，白底红花的桃花马怎么样？是匹漂亮的小母马，整个草原上也只有这一匹。上年春天刚产下，还没人骑过它。”
“我一直派人精心照料着，总觉得谁也配不上骑它，就想这么放养着欣赏欣赏也挺好。结果没想着，遇见你了。”
“你骑上，一定很好看。草原上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漂亮的桃花马了，大概……它降生就是为了等着你来。”耶律斜弯弯嘴角，“我也是……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着你来。”
“阿鸾，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真的有这种感觉……在遇到你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我会爱上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恨我……你一定恨不得我死，可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辽国大业一了，你还想要我的命，我就给你。”纤长手指蹭着被角，却不敢再靠近被中的人半分，“韩隐这辈子不死在沙场上，只死在你手里，好不好？”
谭义被下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慢慢握紧。
夕阳西下，温暖的光晕透着窗户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事物染上一层炫目的金色，让一切都柔软而朦胧。
然而温暖不过是个假象，就像此刻床边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跟床上闭目沉默的瘦弱书生，两人相隔不过丈余，却是一段不知要如何才能跨越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八、以命相待乱心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