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三、生死一线恨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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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审问出杨八妹和谭爱卿的下落么？”宋太宗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望着面前的杨业和潘豹两人。
“回皇上，那些辽贼个个嘴硬得很，不管动用什么刑法，都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说。”潘豹咬牙切齿道，“原来醉红楼那个老鸨，十个手指头都被生生穿透了，居然宁可咬舌自尽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杨业微微皱了眉：“潘统领如此对待俘虏，未免过于凶残……”
“负责审问的是本公子，好像不关杨大人的事吧！？”潘豹瞪一眼杨业，回道。
“潘爱卿，你把人都逼死了，就更没线索了，传大夫去看看吧。”宋太宗沉吟着，“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喽啰，要抓住幕后主使的耶律斜才行。”
“她咬舌了也没死，只不过是说不了话了。”潘豹颇为不屑地躬身请示道，“皇上，臣有一计，定能引得耶律斜现身。”
“你说。”
“明日午时，将我们抓到的这些辽贼，统统推到闹市公开处斩。耶律斜一定不会眼看着族人被杀，到时候他一现身，我们就一拥而上，将其拿下！”
“潘大人，若是耶律斜不现身，我们追查谭大人跟八妹的线索就断了……”杨业提醒道。
“这么着他们也都不肯说，还不如好好利用一下他们最后一点价值。”潘豹扬声，“杨七郎勾结辽人盗取武器已是大罪，请杨大人不要再只顾着寻找自家小女儿，耽误了抓辽将耶律斜的大计！”
“七郎是被邪术所惑，并非有意勾结辽人！”杨业转向宋太宗，“还请皇上明察！”
“好了，朕相信杨家的人不会与辽人相勾结。这次的事情，就赦免了杨七郎吧。”宋太宗及时开口，“杨爱卿，朕的意思，不如这次就照潘爱卿的方法来做好了，若我们可以抓到耶律斜，那八妹和谭义的下落，就更加清晰了不是吗？”
“……臣遵旨。”皇上都开口了，何况赦免七郎已是皇恩浩荡，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如此，明日午时，便行刑吧。”宋太宗点点头，“潘统领你全权负责此事，耶律斜若现身，务必将他拿下。”
“是！”
天色阴沉沉的，行刑场外黑压压地围了好多人。
“听说今天要杀的是辽人？”
“是啊！听说那个醉红楼，最大的青楼知道不？是辽人的据点！里面全是辽贼！”
“哎呦……难怪里面的娘们笑起来那么骚，原来是辽国的贱-人！哈哈……”
……
人群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跪在行刑台上的十人白色囚衣上全是斑斑血迹。其中八名女子，两名男子，全部鬓发凌乱，有的脸上还有血痕，但是统统都挺直着腰，眼中不见半分惧色。
杨六郎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即将成为亡魂的辽国人，不知为何突然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虽然他们立场不同处于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可是这种从容赴死的姿态，实在让他觉得……辽人或者宋人，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心中的理想，什么都不怕。
不怕忍辱负重地生，更不怕激烈慷慨地死。
六郎四下环顾，但并没有找到耶律斜的身影。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抛出一个令牌。
侩子手手起刀落，溅起一片血光，围观的百姓不少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纷纷侧过了头。
台子上的辽人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头颅倒在地上，连一声惨叫哀求都没有，只是每一颗滚落下来的头，那眼睛都死不瞑目地睁着。
杨六郎看到最后一个即将死去的女子——她似乎有三十岁上下了，眉目其实依旧很风情，在闪亮的大刀在她颈后举起的时候，她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某处，忽然微微一笑。
那样安心、满足、心甘情愿的一个笑容，让她血污遍布的脸瞬间变得很温柔。
杨六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稍远处的某家房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身影。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杨六郎的视线，转身迅捷地离去。
耶律斜……一定是耶律斜！！杨六郎忙穿出人群，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城外很远地方的一处山坡，便完全失去了那个黑衣人的踪迹。六郎也不气馁，就慢慢顺着山路走着找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真的给他在林边发现一栋木屋。
六郎心里砰砰乱跳，靠近其中一间房间，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进头去。
空无一人。
几间房间都是如此这般的空荡荡，桌上烛台里的蜡油有的尚还柔软，可见这里不久前还有人。
还是晚了一步？
六郎失望地推开最后一扇房门，只见屋子里有半面被木栏隔开，就像一个牢房的样子。而此刻牢门敞开，里面的干草上落着一件碧色的事物。六郎走近拾起来一看，是一个圆形玉佩，下面还坠着五色丝绦，赫然便是谭义常系在腰间的那一个。
伯鸾……伯鸾跟八妹，果然曾被关在这里！！
杨六郎抓着玉佩奔跑出屋，对着空旷无人的山谷林间大喊：“伯鸾！八妹！——伯鸾！！！八妹！——伯——鸾——！！”
山间传来阵阵回音，将最后那一个鸾字重重地反复了下去。
然而无人应答。
终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你信不信……杨六郎对你……怀着跟我一样的心思？”
背后紧贴着身体的那个男人话语的内容是一贯一贯的轻佻无耻，但是谭义今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捂着他嘴的手掌冰凉，甚至微抖。
身后的身体也在抖，自己的脊背隔着层层衣襟似乎都能感觉到从那人胸口传达过来的滔天愤怒和恨意，尚还混杂着无能为力的痛苦。刚刚擦着他耳际说出的这句话，似乎不过是为了制造一种跟平时没有两样的氛围罢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耶律斜一回到这里，就喊上苍鹰将自己跟八妹带出屋子，苍鹰带着八妹跳上了林中一棵高树，自己则被耶律斜带到了另一棵树上隐住身形。
不多一会儿，就听到山谷中传来六郎呼喊的声音。
听到六郎声音的瞬间谭义身子一动，随即便感觉禁锢着自己的力道重了几分，身后那人低头靠在他耳边，说：“你信不信……杨六郎对你……怀着跟我一样的心思？”
谭义没有深思这话里的意思，他被触着嘴唇的掌心冰冷吸引了注意。
虽然看不见耶律斜此刻的表情，但是谭义可以肯定，他脸上，必不会是如往常一般的轻松戏谑。
不管他们潜进汴京为的是什么，照目前这情况看来，想必他们失败了，至少，也是遭到了惨烈的惊变。
谭义欣慰地松了口气，紧跟着就想到，耶律斜这一贯将什么都牢牢掌控玩弄其中的自负碎开来，甚至于可以让他狂怒到发抖程度的表情……会是个什么样子？
略略有些恶毒地想，真想……看看呵……
七郎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面好像有很多很悲伤的事情，可是醒过来却丝毫也记不起来。
浑身酸疼，七郎动动手腕，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扭头望望房里，见佘赛花和杨六郎支着下巴，正在桌边睡着。
“娘……六哥……”甫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嘶哑得火烧一般，莫非自己睡着了的时候被谁虐待了？
佘赛花本也睡得不深，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扑到床边：“七郎，七郎？”
“娘……”七郎咽一口唾沫，“我想喝水。”
“六郎快倒水来！”佘赛花激动不已，“七郎你没事了？清醒了？”
杨六郎忙端了杯水过来：“七弟，你都好了？”
“……什么好了？发生了什么事了么？”七郎莫名其妙地动动手腕，“六哥……这是玩哪一出？快解开，要不我怎么喝水啊？”
六郎将水递给佘赛花，几下解开了麻绳，把杨七郎扶起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七郎一边猛喝水一边摇头。
佘赛花跟杨六郎对视一眼，叹口气道：“三天前，你领着几个辽人去兵器监盗取了北征朔州的武器。”
杨七郎瞪大眼睛，一口水直接呛在嗓子里：“咳咳咳！！！咳咳……！！！”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他目瞪口呆，原来他这两天只要醒着，就拼命挣扎着要自杀，完全六亲不认。而醉红楼居然是辽人的据点，被捉拿到的党羽已经在今天被处了极刑。
愣了好半晌，七郎开口问道：“小琳……也是辽人？也被……处死了？”
原来……那些日子里温暖的快乐，俏皮活泼的笑容，趴在他背上双手环过脖颈的羞涩……都是假的，是假的。
一切都不过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局，为的，只是他这个杨家七子的身份。
只是为了通过他的手，让杨家背上通敌叛国的黑锅。
“不知道，我们都不认识哪个是小琳。”六郎摇摇头，“今天被处刑的，有八个女子，两个男子。”
七郎沉默下来，佘赛花见他神色有异，拉了一下六郎示意他不要再说，从床边站起来拍拍七郎肩膀：“折腾了好些天，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七弟，我们就先走了。”六郎也起身，跟着佘赛花一起出了房门。
七郎仰天倒在枕头上，盯着暗色的床帐发呆。
心里的痛楚感在渐渐扩大，被欺骗的感觉，被愚弄的感觉，被背叛的感觉，还有……被抛弃的感觉。
他好恨她如此算计他，可是思及她有可能已经芳魂渺渺，又觉得心口堵得难受。这种恨意混杂着失落，茫茫然然地萦绕在心里，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三、生死一线恨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