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错有错着落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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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走了有一会儿了，苍鹰抱着杨八妹从树上跳下来，透过树叶，谭义可以看到八妹的脸憋得红红的，想必刚刚听到六郎的声音时她使劲挣扎了，但是显然是毫无效果。
身后的人却毫无动静，依然紧紧地搂着他，只是捂着他嘴的手已经放了下来，来来回回地蹭着他脖颈。谭义心里疑惑着，只听苍鹰站在树下喊道：“将军。”
身子一轻，便被人架着跳下树来。
耶律斜直接放开他走到苍鹰面前，得了自由的八妹立即跑回谭义身边，紧紧拽住了他衣角：“谭义哥哥……六哥他……”
谭义蹲下把八妹抱进怀里，盯着走开几步的耶律斜的背影。不知为何开始觉得不安。之前苍鹰说过的那些话回响在脑子里，今日这种气氛……实在让杀人灭口的色彩浓重了好几分。
“将军……”苍鹰看着耶律斜的表情，顿时不知如何说下去，“您……”
“我什么也做不了，白白赔上了他们的性命。”耶律斜一开始的语调似乎还是很平静，可是一抬手狠狠打在身畔的树干上，后面的字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白白的！！”
“天灵说得没错……众人因我而死……”指关节攥的咯咯作响，“朔州之战，我就要让潘豹拿命来祭奠我们死去的族人……将来终有一日，会用杨家将的血来铺陈他们轮回的路！”
“这个仇，血债血偿！”
苍鹰静静地望着，忽然单膝跪下：“将军，养精蓄锐，终有雪耻之时。”
耶律斜将手从树上放下，那手背上鲜血淋漓，还扎着树皮碎屑。他缓缓回过身来，望向谭义。
真心误事，莫动真心……
若是自己的心思没有绊在谭义身上，若是自己更缜密更细致地去筹划一切，若是自己能更小心一点！
一切……是不是就能有所改变？他的族人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大宋的翰林学士，这个与杨家交好的年轻文官，这个宋太宗的准女婿……莫名其妙就掳了他的心，莫名其妙就乱了他的神。而此刻，那淡雅如烟似梦的眉眼，那略略斜飞的凤目都清晰明白无误地传达出……厌恶与痛恨的信息。
他本来也就是跟自己立场对立的宋国人！他不可能同情自己族人的遭遇，只怕，还会拍手称快。
本来想紧紧抓着他不放的心思突然就动摇了，硬带他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霎时心灰意冷。
耶律斜缓缓走近几步，慢慢抬起手想要触及谭义的脸颊。
尚还淌着血的手一靠近，谭义全身都紧绷起来，满脑子都是这只染血的手扼上八妹喉咙的情景。他将八妹拦在身后，仰着头喊道：“你放了八妹，我愿意跟你回大辽！”
耶律斜动作滞在原地，一双明眸略带惊愕地望着他。
谭义只当耶律斜在犹豫，咬牙又加上一句：“让我怎么都行……只求你放了八妹，她还小。”
耶律斜望着谭义，心下迷茫不解：谭义他……自己说愿意随他们北上？为什么？
心里还在迷惑，手已经伸了出去握住谭义的下巴让他站起来：“你这话，当真？”
“当真。”谭义竭力压制着想远远逃开的欲-望，重复一遍，“你放了八妹，我任你处置。”
这也算天意么？耶律斜有点想笑。
他尚在犹豫，谭义居然就替他下了决定……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的纠缠还没结束，甚至，刚刚开始？
虽然不知谭义为何会误会了而有这种反应，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结果，让他高兴。
这种高兴来得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这个瘦弱的书生一句话，竟然就能让他的心绪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盯紧那双琉璃样的凤眸，耶律斜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好。”
身后的苍鹰微微舒了口气，还好，自己这次是做对了，没有帮上倒忙。
“苍鹰，送这小姑娘回去。”耶律斜放开谭义的下巴，吩咐道，“送到城门口就行，然后你速速回来，我们返辽！”
“是。”苍鹰说着就去抱八妹，岂料八妹抓紧了谭义的衣襟不肯松手：“谭义哥哥……谭义哥哥！”
谭义擦擦八妹的脸，哄道：“没事，八妹快回去吧，哥哥不会有事的，也告诉大家不要担心……”
苍鹰拉开八妹的手，几下就消失在视线里，遥遥地还传来“谭义哥哥”的喊声。
谭义站在原地，只觉得茫然无措，难道自己真的就要北上大辽，从此受尽辽人欺辱，直至客死他乡？
望着汴京城的方向，心下一片冰凉。
这一生……还能再回到这里吗？
“八小姐！！？”天波府门口的侍卫一眼看见个穿着水蓝襦裙的小姑娘走近府门，那衣裙上有烧得焦黑的痕迹，还有烧破的洞。
正巧六郎要出门，刚走到大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进怀里大哭道：“六哥！！六哥！！谭义哥哥被他们带走了……”
杨六郎身子一僵，忙抱起八妹朝里走去。
屋里的众人听到动静全都迎出来，见到八妹顿时喜不自禁，大嫂二嫂当场就哭出声来。佘赛花也红了眼眶，紧紧搂着八妹不肯松手：“想死娘了！想死娘了！”
“呜呜……”多日不见家人，又经历了祭天大典那一场折腾，八妹的神经一直都被吊着摔来摔去，每天都害怕会发生新的坏事。此刻回到娘亲怀抱，终于放下心来号啕大哭了一场，犹如死里逃生。
等到大家的情绪都稍微平稳了一点，八妹才断断续续地将这阵子的事情讲了一遍。众人听得心绪难明，一则没想到解开八妹心结的会是耶律斜，二则没想到谭义为了保八妹平安，竟然甘愿以己相换。
他们杨家跟谭义交好也不过一年时间，欠下这等恩情，让谭义身居险地，生死未卜，可要怎么还得起？
杨六郎想得就更多一些，耶律斜为什么要带伯鸾回大辽？莫不是……也对伯鸾动了什么心思，硬迫了他？
这个念头一起，忍不住脸色煞白。旁边七郎见他不对劲，伸手扶了下他肩膀：“六哥，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那……伯鸾……伯鸾他怎么办？”六郎求救一样瞅着佘赛花，“他一个人被耶律斜抓去……”
佘赛花叹气：“这事，先禀告皇上，再做计较。他们若回了大辽，我们鞭长莫及，只能慢慢想计谋营救谭翰林。”
“是啊六哥……耶律斜这样千里迢迢把伯鸾带回大辽，不会是为了回去一刀砍了他的。”七郎也说，“你不要太担心。”
“……”他要怎么说，他不是担心耶律斜杀谭义，是担心他折辱谭义？
伯鸾是什么性子，外柔内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年初弹劾潘仁美手下的一个佞臣，被人把刀架上脖子威胁，第二天依旧拿着奏章一字不落地报给了皇上；去年协助寇准查办兖州刺史贪污案，差点命都丢在那里，可是活过来之后该做什么照做不误，半点也没耽误。
他完全不知官场上该有的虚以委蛇是个什么样子，耿直而一根筋，不像寇准那样虽然也是一般的直言敢谏，但也懂得明哲保身，懂得迂回攻心。谭义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情就能百死不悔地做下去，绝对不会拐弯，也不会留后路。若不是宋太宗确算明君，婀娜公主又喜欢他，只怕他早死了一百次都不止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受到逾界的折辱，会怎么样？
杨六郎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快马轻骑近十日，耶律斜顺利返回南院大王府。
水也没来及喝上一口，耶律斜就匆匆进宫面见太后。苍鹰进屋见到赤羽，询问了一下之前一起回来的小琳等人情况，便看到赤羽皱眉瞅着外边：“怎的把他带了回来？”
苍鹰回头望一眼院中的谭义，摊摊手：“将军的心思你难道一点也没看出来？”
“什么心思？”
“你还有得学习啊！”苍鹰斜睨他一眼，“那位谭大人，最好对他放尊敬点，免得将军怪罪。”他回身招呼下人：“收拾一间淡雅点的院子，给这位谭公子住，再寻点质地轻软的衣裳……嗯最好就是他身上那种款式的，一齐送过去。”
“哎哎，你干嘛要对他这么细致？”赤羽揪住苍鹰衣襟，不解地扬声，“一个北宋贱民，就算在大宋他是个高官，在南院大王府里他可什么都不是！”
“你这话让将军听见，扣你半月俸禄也不为过。给将军当贴身侍卫，怎么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苍鹰好笑地扬眉，一贯冷厉的鹰眸也难得柔和了线条，“这位大人，可是将军现在心尖上的人，保不准将来就是南院大王府里半个主子……”
“吓！！”赤羽瞪大眼，“他可是个男的！”
“将军喜欢，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苍鹰耸肩。
“……”赤羽欲哭无泪，难道只有他觉得这样很奇怪吗？难怪将军对萧蓉郡主爱搭不理，原来是喜欢这样的……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几遍谭义，长相是秀气点，可是不觉得太阴柔吗？气质是高雅点，可是不觉得太瘦太弱不禁风吗？皮肤是白了点，可是不觉得……嗯，自己好像有点想得太多了。
一抬头，苍鹰已经走回谭义面前，微微躬身请他去房间休息。赤羽甩甩头，决定以后努力向懂得察言观色、且把主子心思揣摩得十分通透的苍鹰同志学习。
前途无限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错有错着落下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