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十一、事有可为不可为 ...


  •   “七郎醒了,七郎醒了!”随着杨六郎的一声招呼,散落在房间各处小憩的众人立即都围到床边,盯着眼睫颤动的七郎。
      七郎缓缓张开眼睛,抬手就一掌拍向离他最近的杨六郎,五郎一把拽住六郎的衣领将他拖开,才避免被打中。
      “七弟!”大郎二郎想去拉杨七郎,后者灵巧地躲过,直扑房间一角的书架上,一把抽出了上面摆着的一把长剑,直接就往颈上抹去。
      佘赛花眼疾手快,抓起床上的枕头丢过去砸中七郎穴道,七郎就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忙将七郎搬回床上。
      “娘,七弟很奇怪。”杨五郎沉吟着,“他眼神根本不对,视线都是虚的,好像被什么控制了神智一样。”
      “对,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一醒来就自杀啊。”六郎皱着眉,“要是我们不在,他醒了那不就麻烦了?”
      佘赛花思索一阵,吩咐:“将他手脚都捆在床上,免得他再醒来又想自杀。”
      大郎答应着去取绳子,佘赛花扭头冲着六郎问道:“你平日里跟七郎关系最好,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
      “我最近很少跟七郎在一起的……”六郎摇摇头,“他认识了个叫小琳的姑娘,每天忙着出去约会来着。”
      “说不定,这姑娘身上会有线索。”杨五郎提议,“不如从她身上追查看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佘赛花心疼地看着七郎被绑在床上,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杨家最近是怎么了?”
      思及八妹的事情,祭天大典的事情,七郎的事情,诸人都是一阵沉默。
      六郎将掉在地上的长剑收进剑鞘放好,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半月之前,他跟七郎、伯鸾还带着八妹一起去相国寺踏青,买面人,看汴河流经千里烟波,何等心旷神怡。
      可是一切事情也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遇见辽将耶律斜,轻信了他的谎言,紧跟着八妹被掳,伯鸾失踪,现在连七郎也神志不清地被绑在床上,前程未卜。
      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发生的这种种事宜,束手无策,毫无能力去改变一点什么。
      不是没怨过自己总是不能稳重缜密,但是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痛恨这样的无力感,也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想要变得强大起来。
      杨延昭啊杨延昭,你都十八岁了,该长大了,是不是?
      之前被七郎一语挑破心思,他当真是颓唐迷惘了好几日,懊恼自己对亲密无间的朋友生了这种念想,又控制不住心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伯鸾温雅而笑的样子,头一次见面时候弯腰行礼的样子,还有撩起袖子执笔写字的时候,就露出一截纤秀白皙的腕子……想着想着就红了脸,暗骂自个下流。
      但是随着心里越来越乱,也就越来越清晰地明白,现在抽身,已经晚了。
      既然抽身不得,那不妨就继续走下去吧?就算这注定是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甚至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可是既然心里有了一个人,就该为了他而成长,直到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他。
      这种坚持与守护,原就是爱情最真实原本的模样。

      夜色深沉,一个黑衣的身影越过天波府的围墙,几下窜到了一个房间的房顶上,轻轻蹲了下来。
      屋子里烛火盈盈,床上的七郎醒着,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睛泛着红血丝,视线是完全模糊没有焦点的。他的手脚都牢牢地绑在床柱上,身体剧烈地挣扎,引得那张床不停地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佘赛花站在床边,面上愁云遍布,眼眶泛红。七郎今年才十六岁多点,平日里最是活泼搞笑懂得讨人欢心,又乖巧又聪明,一笑带俩酒涡,如今变成这种样子,怎么能不让人难过?
      “娘!”杨五郎推门而入,“有那个姑娘的消息了!”
      佘赛花精神一振:“说说怎么回事。”
      “一路查下来,那个叫小琳的姑娘似乎是醉红楼的丫头,最近和七弟走得很近,不少人见过他们一起出去玩。”
      “醉红楼?”佘赛花皱眉,“七郎怎么会跟那里面的姑娘搅在一起?”
      “小琳似乎不过是里面的丫头,不是挂牌的姑娘。”五郎摆摆手,“我刚刚去过一趟醉红楼想找一下这个小琳,里面的人说她辞了工作离开了,不知所踪。”
      “七郎刚一出事,这个小琳就不见了,一定有问题。”
      “而且娘,我怀疑,说不定醉红楼也大有问题。”
      “嗯?”佘赛花警戒起来,“怎么讲?”
      “我在跟那个伙计打听小琳的下落,他的眼神很飘忽,似乎是有意躲闪隐瞒什么。”五郎肯定地说,“而且,我趁他转身离开时候从他身边擦过,搭了一下他的脉息——他有些内家功底。一个普通青楼的小厮,怎么还能身怀武艺?”
      “既然如此……”佘赛花话没说完,忽然厉声喝道,“谁在外面!!”两步冲到门口,却只见一道黑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娘,什么人?”五郎跟了出来。
      “不知道,刚刚听到房顶上有轻微的瓦片响动,大约这人潜伏了一会儿了。”佘赛花回头望一眼床上挣扎的七郎,“你说,会不会是冲着七郎来的?”
      “很有可能。”五郎点头,“孩儿这就去禀告爹,明一早请了皇上的口谕,就立即去围查醉红楼!”

      “花姐……花姐……”小琳一把推开地下密室的门,“杨家怀疑到醉红楼身上来了!”
      耶律斜正跟花亭就如何运出兵器的事情在商讨,不防小琳带回这样一个消息。花亭急道:“怎么回事?杨七郎没有死?”
      “他……他被绑了手脚困在床上,动弹不得。杨家人藉由我近日与七郎交从过密的这件事情为线索顺蔓摸瓜……疑到了醉红楼身上。”想起七郎如同困兽的痛苦样子,小琳心疼之余,又有几分庆幸——他还活着,他毕竟还活着不是吗?
      “这下糟了,将军!太后的人马还没到达,这些兵器怎么办?”花亭看向耶律斜,“我们好不容易得到这批兵器,绝对不能……”
      耶律斜抬手拦住了花亭的话头:“花姐,今晚上让大家连夜收拾行装,明天早上城门一开,就分批出城,到城外十里坡会合。”
      “将军,那兵器……”
      “人当知事有可为不可为,这种情况下,就凭我们,无法运送这些兵器出城。”耶律斜缓缓触及装满军火的木箱,“虽说得到这批武器可以让我们事半功倍,同时也能削减宋军实力。但是眼下情况有变,御林军明天白天一定会到,唯今之计,只能弃了武器,以保证大家的安全为上。”
      “将军!不可!”花亭反对道,“我们这段时间层层布置,不就是为了这批东西?若是丢了这样重要的东西,有负太后嘱托……”
      “花姐你错了,我大辽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耶律斜笑笑,“是你们。”
      “为了大辽将全部身家性命押上甚至赔上青春幸福的你们,远远比这些没有生命的兵器重要。”他看了小琳一眼,继续说,“做不愿意做的事,对不忍心的人下手……你们埋在心底的那些委屈,以为我不知道吗?”
      小琳瞪大眼睛:“将军怎么会……”
      “那日运回兵器,只有你一个人无精打采,提及杨七郎将死之事时,你都快哭出来了——我就站在你旁边,会没注意到你的情绪不对?”耶律斜拍拍花亭跟小琳的肩膀,“你们若当我是将军,就听我的,今晚上将一切都收拾好,明日城外十里坡会合,一同返回大辽。”
      “相信我,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朔州之战我一样会大败宋军,杀他个片甲不留!”

      耶律斜回到城外山中小屋的时候,已经时近子夜,赤羽已经睡下,苍鹰正抱着刀坐在门前站岗,看见耶律斜回来,起身行礼:“将军。”
      耶律斜将明日启程返回大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问道:“杨八妹跟谭义呢?”
      “约莫是睡了,没动静了。”
      “我过去看看,你打点一下,明日跟花姐他们碰到头,咱们就上路。”
      “是。”苍鹰点头退下,耶律斜则迈步走向关着谭义跟杨八妹的房间,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桌上的烛火早就熄了,屋子里只剩皎洁的月光,铺陈了一地的银色。
      谭义倚在墙角,微微侧低着头睡着,杨八妹蜷成一团趴在他怀里,活像依赖主人的猫。
      明日离开汴京的话,自然不能带着杨家的八妹一起走,势必要悄悄送她回去了。至于谭义……耶律斜有些走神地望着曾亲吻过的脸庞嘴唇,心里想,要怎么让他肯心甘情愿地跟我回大辽?
      不过,就算他不愿,自己也舍不得放他回到大宋的朝堂上去吧……?这时候放手了,他就真成了天际的青鸾,摸不着也抓不到了。
      虽然深知自己这种行为无异于强取豪夺,必然会受到他的反感厌恶,但是心里的声音在叫嚣着……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罢手。
      但,一向习惯于强势掌控的耶律斜根本还不明白,有些时候,感情的世界里,越是索取,就越贫瘠。过度激烈的爱与期待,可能不但换不来等同的回应,还会将一切焚烧殆尽,寸草不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事有可为不可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