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栽赃嫁祸藏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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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祭天大典上出了岔子，但是好在并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而且朔州之战的日期渐近，朝内朝外很快就全心投入到战事准备的工作中。
只不过，杨八妹跟谭义，依然是杳无音信。
翰林院除了谭义失踪的最初几天忙乱了一阵之后，倒也安排得当渐渐回到正轨，只是到了该授课的日子也不见谭义，婀娜公主就坐不住了。可是追问来追问去，太宗都以“朝中事务繁忙，谭义脱不得身，课业就暂停一阵”为理由将她驳了回来。
在宫里等不到谭义，婀娜就想混出宫去直接上翰林院找人，结果被宋太宗逮了个正着。太宗见她如此不懂规矩，一气之下禁了她的足，一月之内禁止她迈出自己的宫门半步。
婀娜气得关上门直哭，把屋里东西砸了个遍，太宗又心疼又无奈，却也无计可施——要是让她知道谭义被辽人抓了至今生死不明，这倔脾气的女儿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一方面是御林军日复一日地在城内城外徒劳搜索，另一方面是紧锣密鼓地打造北征的兵器和操练亲兵，就在这种氛围里，北上朔州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小琳坐在窗户跟前，手里拿着个唱戏的布偶，看着那布偶身上鲜艳的蓝衣和珠串，忽然就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杨七郎送给她的，最近这几日，她几乎天天跟杨七郎在一起。偷跑到马戏班子里去玩，拿着人家花花绿绿的斑斓戏服笑闹，结果被班主追打……沿着隋堤数叠翠成行的杨柳，风吹柳絮，腾起如烟。那温暖扑面的春风吹皱的不是汴河清波，而是逐渐笼罩在淡淡愁雾之中的心。
杨七郎喜欢她，明了而单纯地喜欢，买可爱的小玩意送她，说各种笑话逗她开心，自从有记忆起，她从来没有过过这样开心的生活，简直让人想沉溺其中，就此忘了隐藏在笑颜之下的那些重重算计。
闭上眼望过去，前路尸山血海，浮着七郎不甘而痛恨的眼睛。
“小琳，在想什么？”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小琳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偶就“啪”一下掉在地上，染了一身尘埃。
花亭弯腰拾起布偶，叹了口气：“假象的东西，总是比较美，可是越美的事物越容易破碎——小琳，这道理你应该懂。”
小琳怔怔望着花亭递回来的布偶，目光迷惘了半刻渐渐转为寂然：“花姐，我怎么……可能不懂呢。”
短暂的快乐相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影，脆弱到还没跟现实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就已经碎成了一地不堪回首的残痕。
再怎么想沉溺其中，她依然是辽国派来的术士，别有用心地接近杨家，布着暗不见光的网，卑鄙地利用着那个喜欢她的少年。
个人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在争战的两国之间，轻如随风而逝的柳絮。
不值一提。
兵器监。
攻打朔州的兵器已经造好，杨业吩咐下来，下午未时他会亲自来取，然后押解送到潘府上。
“嘿，这次打造的兵器看结构图就知道威力无穷啊！朔州之战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可是这次领兵的是潘统领，杨将军好像只被安排督造这批兵器，会不会上前线还很难说呢……”
“唉！杨家军不上阵，能打赢吗？”
“说不定潘统领年少有为，又有这样一批精良兵器辅助，应当不会有问题的！”
兵器监门口的几个侍卫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一回头见到杨七郎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杨七公子。”
“诸位叔叔好。”杨七郎乖巧地行礼，“爹让我来将兵器运走。”
“嗯？可是这还未到时辰啊，而且元帅说要亲自来押送的。”侍卫甲疑惑道，“这……”
“是这样的，爹先放出口风，说定时辰来取兵器，是为了扰乱潜伏在城中的辽人视听，免得他们搞出什么乱子。”七郎笑笑，“然后再着我提前一点时间将兵器运走，便可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杨将军果然深谋远虑！”侍卫们豁然开朗，不疑有他，招呼道，“来人，将兵器运出来交予杨七公子！”
不多一会儿，几车装裹好的兵器就被推了出来，杨七郎示意身后几人将车推走，朝着门口侍卫一施礼：“多谢几位叔叔，七郎就先走了。”
“杨七公子请慢走。”诸侍卫低头回礼。
杨七郎微微一笑，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杨业的声音：“七郎！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到杨业的声音，跟随七郎而来的几人立即推上车猛跑，杨业欲追却被七郎拦住，不由怒道：“七郎你做什么！？”
七郎一言不发，伸手抽了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刀就向着杨业砍去！
杨业举枪挡住，喊道：“七郎！！”然而后者毫无反应，招招拼命，浑似中了魔一般。杨业孤身一人前来，眼看逃跑的几人也追不上了，只得一掌打晕七郎，惊疑不定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兵器监的侍卫也是不明所以，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回道：“刚刚……七公子过来说奉了将军您的命令，要提前将兵器运走……”
“我从来没有让七郎做过这种事！”杨业皱紧眉头，看看怀里昏过去的七郎，迷茫万分，“先禀告皇上，出兵搜查兵器下落，等七郎醒了，再做计较。”
到底，他们杨家又是搅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将军，这次小琳做得漂亮。”花亭笑意盈盈，环顾着地下密室中满屋的精良兵器，“朔州之战，定会让宋军大败而归。”
“是啊将军，有了这批东西，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现在杨七郎出面取这批兵器，就算不能让杨家背上黑锅，也会大大影响杨家在宋太宗心里的位置。”
众女子唧唧喳喳议论成一片，小琳站在耶律斜身边垂着头，脸上殊无半丝喜色。
“杨七郎……是怎么安排的？”耶律斜伸手摸过兵器冷冷的零件，问道。
“小琳已经对他下了命令暗示。”花亭回答，“只要一醒来，他就会自杀！”
“……让他忘了跟小琳相识的这段事情就行了，杨家的人不死在战场上……实在太过可惜。”耶律斜皱眉。
“将军，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花亭坚持道，“小琳的幻心术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杨七郎想起一切，我们精心布置的一切就都完了！”
“……那好，就随你们处置吧。” 耶律斜点点头，他对杨七郎的生死其实也并不如何关心，很快注意力便转到别的地方，“兵器丢失，汴京近日一定会查得十分严密，大家要格外小心，我会通知太后，请她加派人手前来接应，尽快将这批兵器运回大辽！”
“大辽威武，一统中原！”众人齐声道，石壁上传来阵阵回声。
小琳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默默闭上了眼。
身份两重，缘也两重。
七郎、七郎……小琳此生，待君索命，绝不食言。
空荡荡的房间，中间竖了一排木栏变作囚房，靠着门的那边只有一个木桌，几把木椅。桌上一个烛台，戚戚然地散发着寂寥的光。
怀里的八妹还在抽抽噎噎地哭，谭义轻轻拍着她后脑，只觉得词穷。
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讲国家大义的道理，实在太沉重了……看着八妹泪眼朦胧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对她说杨将军牺牲她是没得选择的。
“八妹讨厌爹爹……爹爹不爱八妹了……”包着纱布的手紧紧揪住他衣襟，细细的声音就如同负伤的小动物的哀鸣，谭义一阵心疼，抬手擦擦杨八妹的眼泪：“八妹乖，八妹是最聪明懂事的，一定会明白爹爹那时候不是不想救八妹，只是……”谭义犹豫着该怎么讲后面的话，想了一会儿，续道，“只是因为被耶律斜拖住了，逼不得已。”
这种黑锅，就让耶律斜来背好了，反正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八妹果然停了抽泣，抬脸问道：“爹爹当真不是为了皇帝叔叔不要八妹的？”
“……嗯。”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谭义也不得不睁眼说瞎话，“杨将军怎么会因为旁人丢下八妹呢，他最疼的就是八妹不是吗？”
“可是……”杨八妹低头想了一会儿，疑问道，“那天爹爹发现我的时候，明明那个坏人是站在皇帝叔叔旁边的……”
“……”谭义没想到，杨八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清晰地记着周围的情况，眼看这谎话就要扯不下去露陷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讨厌至极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阿鸾，跟小孩子说谎，可不是件好事哦。”
“耶律斜！！”谭义怒斥出声，“你闭嘴！”
“小姑娘，你听清楚，你爹确实是为了宋太宗准备牺牲你。”耶律斜走近木栏前站定，盯着哭花脸的杨八妹，一字一句道，“也，确是受我所迫。”
“你若恨他，正合我意，也说明他杨家的女儿，跟普通心志脆弱的小姑娘没有任何不同。”
“坏人！！你是坏人！！”杨八妹大声说，“八妹才不会因为你这种坏人恨爹爹！！八妹只恨你！”
“很好，那就记着这种恨这种痛，深深刻进骨子里。”耶律斜高深莫测地一笑，“将来有本事，便回来找我报仇，不要当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
“十二岁，不小了，不需要旁人费尽心思编织谎言来安慰你。”
谭义看着倔强擦着眼泪的八妹，忽然觉得，耶律斜这些话，的确比自己那些虚空的大道理或者温柔的谎言，都更有用。
现实虽然残忍，但可以让人成长，并且坚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栽赃嫁祸藏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