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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故国若破家何在 ...

  •   自从祭天大典之后,杨家上上下下就陷进了一团冷战的状态。
      皇上为了表彰杨业护驾有功,特别赏赐了龙头拐杖给杨家,并声明可以“上打昏君,下打佞臣”“见此杖如见朕亲临”,可是这份充满宋太宗感激和倚重之意的荣耀,在杨家却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冷遇。
      上至一向稳重识大体的杨大郎杨二郎,下至小孩心性还没褪尽的杨七郎,统统都对杨业那日舍八妹救皇帝的事情表示了极其强烈的不满和不解。就连佘赛花这次也没站在他这一边,在听到八妹差一点成了火中亡魂的时候,差点就站立不稳地晕了过去,若不是听闻最后关头耶律斜出手救了八妹一命,只怕她当时就能不省人事。
      “那可是我们的八妹啊!若是耶律斜不出手相救,你是不是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八妹活活给烧死!?”佘赛花站在圆桌的一边,几个儿子儿媳全都站在她的身边,越发显得杨业独自一人站在桌子的另一面是形影相吊,势单力薄。
      “我们当年已经因为国家大事失去了四郎!你如今竟然还要让我失去心爱的八妹!?”佘赛花当娘当婆婆也好几年了,依然不改昔年做姑娘时候的泼辣,生气起来杨业还真吃不消,“杨继业!(注1)你不可以太过分!!!”
      “是啊爹这次你真的做错了!”五郎六郎搭腔。
      “……爹我们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我们不赞同你的做法。”大郎二郎三郎也这样说。
      “爹,我也帮不了你了……”七郎朝他吐舌头。
      “爹爹,不管怎么说,都不该丢下八妹不管的……”儿媳们也完全跟婆婆丈夫统一战线。
      “……”杨业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平息一下众人的怒气,只得慢慢开口道,“皇上毕竟是国之根本……”
      “我现在不想听你讲大道理啊!”佘赛花毫不留情地打断,一拍桌子走到门口,“都回去睡觉睡觉了,耶律斜既然肯出手相救,至少说明他不会当真对八妹下杀手。我们明天开始,就算将汴京城翻过个来也要将八妹给找出来!”她瞪了杨业一眼,续道:“要让八妹知道,就算爹不要她,娘还是一样疼她的!”
      “……”瞅着佘赛花拂袖而去的背影,杨业深刻地领教了女人蛮不讲理的时候究竟有多难缠——自己什么时候说不要八妹了?他们就直接把自己定性为“不顾亲生女儿生死”的冷血父亲,还集体孤立他!
      难道就没人想一想,他在现场做那样的决定,心里有多难过吗!?
      他在那一瞬间决定放弃八妹去救皇上,无异于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小女儿……难道他心里会好过吗!?
      而且明明是耶律斜将八妹掳走还将她置于险地的吧?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对耶律斜感激不已……却将矛头都指到了自己身上?
      杨业只觉得头大如斗。
      杨七郎从低头不语的杨业身边走过,忍不住伸手拍拍他肩膀:“爹,大家不是不理解您的顾虑……只是……不能接受。”
      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是一回事,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是一回事,赔上自己的命不要紧,赔上至亲的性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那种情况下救皇上是势在必行,但是心理上依然完全不能接受。每个人心里都在后怕,若是八妹真的葬身火海,他们要怎么办?
      杨业叹口气,独自背手走向了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众牌位之前,一柄黄金龙头拐杖在烛火辉映下熠熠生辉,杖头金龙神态威武,确有雷霆万钧之势,衬着后面鎏金楠木的祖宗牌位,显得庄严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撩起衣摆跪下,仰头望着杨家历历忠魂之名,杨业缓缓闭上眼,自语:
      “国破……家安在?”

      “就是这么回事。”耶律斜侧脸望着离他几步远的谭义,清瘦的书生眉眼在月色下愈见尔雅,很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只是……他们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外,好像就没这样好好站在一起说过话,谭义有多厌恶自己的接近,从脸上表情就能一览无遗地看出来。
      可是,总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去靠近,甚至越发有一种想硬生生折断那种骄傲的冲动。
      若是用强,谭义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纵有读书人固执和自傲的本性,可惜他的骄傲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保,实在太容易破碎了。
      要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得到他再说?
      谭义自然不知道耶律斜脑子里在打些什么主意,听到讲完了,一言不发地推门就往屋子里走。
      “哎哎……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耶律斜拦住门不让他进。
      “……”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既然已经知道八妹的心结,何必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好,原来他就觉得跟我说话是浪费时间……耶律斜拦着门,目光炯炯:“告诉我,你的想法。”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谭义静默一会儿,淡淡开口,“杨将军舍小家顾大家,是大义大爱。残忍的是你,逼杨将军做这种选择。”
      “你倒是想得很通透。”耶律斜挑高眉,“我很好奇,若是你,也愿意为了你的大宋,什么都舍得?”他跨近一步,续道:“怕只怕你是置身事外,才能如此这般地讲大道理。”
      “你说够了,就请让开。”谭义懒于跟他争辩,“我跟八妹都是你的阶下囚,自然随你处置,但是请你有事尽管冲我来,不要再为难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当真为难她,我就会放任她烧死在祭典上,给予杨家重重一击。”耶律斜摊开手,“再说了,我是辽将,效忠的是我朝天子太后,宋是敌国,你难道还觉得我应该笑脸相迎其乐融融?”
      “你不会杀八妹……你害死八妹,就是真的输了,从武艺到人格到灵魂——全部输得一塌涂地。”谭义顿一下,提高了语调,“这是一国武将的耻辱。”
      耶律斜目光闪了一下,没有搭腔。
      “何况……你是辽人,我是宋人,大家各为其主,本就不共戴天。你视屠戮宋人为理所当然,我自然也不必明白辽国攻城掠地有多少苦衷。”谭义带点恨意地说,“我不过区区一介文官,不知道战场跟边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年年军饷跟死伤数字,我却都是知道的,雁门关外流了宋军将士多少鲜血,我也明白,而这一切,不正是你们辽人带来的么?”
      “耶律斜,又要夺人疆土,又要别人理解甚至感恩戴德——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的。”
      这是谭义第一次跟耶律斜这样大段地讲话,没有恐惧他靠近的胆怯,也没有无力反抗的挫败感,竟有了几分在朝堂上的风采,言辞犀利,毫不迂回。
      耶律斜摸摸下巴,冒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幸亏你只是个文官。”
      “呃?”谭义正逐渐进入到口辩珠玑针锋相对的状态中,不妨耶律斜根本不接招,直接转移话题,就好像一拳狠狠送出去结果打在了棉花上,气闷得很。
      “你若是个武将,两军对阵叫我瞧见了,只怕为了博你一笑连都城都拱手相让了,岂不麻烦?——话说回来,你老是板着脸,肌肉容易僵硬的,笑一个,嗯?”
      话题一旦转向这种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套近乎方向,谭义就闭紧了嘴,再不吭声。
      “还真是不听话……”耶律斜摇摇头,也不把谭义的冷淡当一回事,让开门笑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看看杨八妹吧。”
      “……”谭义盯着虽然让开门,可是依旧站在门边不走的耶律斜,没有动弹。
      若要进屋,就得经过耶律斜身边,实在……太危险。
      耶律斜也不催他,笑吟吟地靠在门边望着他神色复杂,踌躇不前。
      谭义咬咬牙,低着头疾步朝门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依旧平安无事,心里刚刚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被人从背后抱住,牢牢锁进怀里。
      耶律斜果然不会让他好过!谭义怕吵醒屋里的八妹,只得压着声音喊:“你放手!”
      一手环住身体握住谭义两只手腕,一手以食指将他脸架高,另外几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下颚脖颈。耶律斜侧着头越过谭义肩膀贴近颈侧动脉,将唇印上去感受着血脉的跳动,声音里笑意浓浓:“阿鸾,你得习惯被我抱才行,不能总这么别扭啊。”
      说话间,温热的气流喷在脖颈上,谭义禁不住哆嗦一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晚在后山的不愉快记忆一下子涌上,各种不甘恶心痛恨走马灯似的在心里轮换。正巧耶律斜手指摩挲到他嘴边,谭义把心一横,张口就狠狠咬住了那根手指。
      “咬我?”耶律斜把眼一眯,没急着抽出手,反而擦着张开的牙齿将另一根手指伸进去,指关节一用力,撬开使力的牙关,两根手指就长驱直入地伸进了谭义嘴里。顿时,血腥味冲进喉头,混着手指搅动的力道让他很想咳嗽却又咳嗽不出来,难受得很,只能尽量张开嘴朝后仰头想躲开耶律斜的手,奈何耶律斜怎么可能顺他的心意,越发添了几分力,直将谭义逼得嘴角旖旎银丝落下,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
      “唔……”谭义说不出话来,只能哀哀地发出单音节字以示抗议。
      耶律斜抽出手指,湿漉漉的指尖绕着谭义喉结打转,意犹未尽地吻咬着脖颈皮肤,模糊地说:“阿鸾,你要再来一次,我可就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了……”
      谭义仰着头喘气,无力也无法再阻止耶律斜的动作,只能闭了眼,覆盖上满目惊惶苍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故国若破家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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