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虚情假意却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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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这次杨业根本不会上阵？”地下的密室空空旷旷的，一句话说出去就是朦胧的回音。
“是，潘豹说，他派杨业督造兵器。”花亭站在耶律斜身后，“将军，我们要如何对杨家下手？”
“杨家将不出马，这一仗打得会有多无聊？”耶律斜扶扶额头，“潘豹心胸狭窄，大材小用，这趟朔州之战，我定要让他有去无回。”他顿一顿，又问：“花姐，最近城里情况怎么样？”
“军队搜过几次，但是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密室。至于那些宋室官员……单凭姑娘们的美色，就能把他们迷得晕头转向，更加不可能怀疑我们。”
“天灵说……醉红楼可能会有危险。”耶律斜想起那封信就觉得心里一沉，“千万小心行事，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切记保命为上。”
“将军放心吧，我们必然一切谨慎。”
“至于杨家……他们家的六郎跟七郎尚未加入杨家军，应该常常在街上能遇到。而且他们两个年纪尚轻，防备心也不强，让小琳找个机会，去接近他们其中哪一个。”耶律斜沉吟着，“等到杨业兵器一造好，就用幻心术控制六郎或七郎把兵器运出来！”
“是。”花亭答应着，“不过将军，杨八妹跟翰林院的谭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耶律斜略略一滞，别过头，“他们还有用处。”
花亭这么多年来在风月场上打滚也不是白打的，别人心里想什么，凭着表情揣测，就绝对能拿捏个八九不离十。她暗暗叹口气，递给耶律斜一个小瓶：“将军拿着吧。”
“这是什么？”耶律斜接过瓶子，打开一看，乳白色的药膏，有种极淡的香气，慢慢散在空气里。
“杏花膏。将军一向不好男色，所以不知道，但这玩意在花街柳巷，可是人尽皆知的。”花亭说起这些事情并不觉得羞窘或难以启齿，反倒是耶律斜明白过来，微微有点被人看破秘密的尴尬，“那位谭大人……将军是玩玩而已，还是当真？”
“我想带他回大辽。”耶律斜握着小瓷瓶，“花姐，这种感觉很奇怪……最开始不过是戏弄而已，可是渐渐我发现，我是真的很想时时见他，哪怕是看他冲我发脾气，我也很高兴。”
“可是将军，他是大宋的重臣……而且那位谭大人……”花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连青楼都不来的人，还能指望他接受断袖这种事吗？柳色一时糊涂喜欢上潘豹，她还可以义正言辞地教训她，可是将军这……她能说什么？
“花姐，这个我就收下了。”耶律斜笑笑，将小瓶往衣襟里一塞，“他一个弱书生，只要离了大宋朝堂，就对我们一点威胁也没有。就算他是赵炅的准女婿，赵炅也不可能因为他丢了就对辽国大动兵戈。”
天灵说，莫动真心，感情误事。
可是他头一遭这样想得到一个人——出现得这样莫名又似乎顺理成章的感情，现在说要了断，那怎么可能了断得了？
“一统中原的胜利我要……谭义……我也要！”
“……”花亭看着耶律斜的表情，瞬间只觉得无话可说。将军，将军，你这般硬掳了北宋朝廷重臣，就算硬带他回大辽，硬得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这真能换来爱，而非恨吗？
杨七郎这两日都没有跟六郎混在一起，自从六郎心思被他说破，就有点打不起精神来，成日里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七郎索性不烦他，放他个清静。
他一个人在街上晃啊晃啊，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过，一直也没有再遇到那日穿翠绿色衣裳的姑娘。
唉……果然巧遇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的，那天问她要地址就好了……七郎怏怏不乐地踱到茶楼里，给自个要了一壶龙井。
“喂，你还要不要请我喝茶？”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七郎顿时觉得世界真是充满光明和希望——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莫过于你想见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就自个出现在你面前了啊！
“当然要当然要，快请坐。”七郎笑嘻嘻地喊，“小二，添个杯子啊。”然后又回过头来问：“怎么这么巧，你也来茶楼喝茶？”
“就是这么巧喽~”小琳眨眨眼，“杨公子，你怎么自个在街上晃荡？”
“唉！我的大哥到五哥，都在军营里操练，六哥现在为情所困足不出户，八妹下落不明，只有我啦……”杨七郎摇摇头，“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被杨七郎说话时候那种丰富的表情逗得一笑，小琳提议道：“我正要去相国寺上香，你这个流年不利的人，要不要一起来呀？”
“好……的！”杨七郎一拍手，“有美女相随，佛祖也一定多眷顾我几分！”
小琳瞄他一眼，嗔道：“油嘴滑舌！走啦！”
四月间，相国寺外杨柳依依，人来人往，正是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七郎偷偷侧眼看着合掌祈祷的小琳，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眼睫微微颤着，氤氲在缭绕的佛堂烟雾中，有种快要飘散的朦胧美感。
“你看什么呢。”小琳一扭头，正撞上七郎的目光，后者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低下头乱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哎，我要是佛祖，只怕要被你这种乱七八糟的念法给活活气死。”小琳笑着站起身来，“你慢慢念，我去外面等你。”
小琳提着裙裾走到殿外，回头望一眼跪在原地的杨七郎，眼里慢慢浮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来。
这个男孩子……有趣得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笑起来干净又单纯，一举一动都是还没长大的稚气跟明亮的阳光气息。
跟她永远阴沉着表情的师傅不一样，跟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耶律斜也不一样，杨七郎不够稳重，不够缜密，容易轻信别人，不懂掩饰自己的心思……利用起来应当是十分容易的，但是，但是居然让她有丝不忍。
自从接了花姐的口信，她就悄悄跟着杨七郎观察了两日。她发现，这个男孩子落拓得可爱，也迷糊得可爱，好几次她隔得远远地看七郎出洋相，都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若是用幻心术控制了他，通过他得到那批东西……他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通敌叛国罪？斩首示众？
小琳猛地摇摇头，不对，我不该同情他的……杨家是辽国大计最大的阻碍，害得辽国大军止步雁门关外久久不入，不知多少辽人勇士死在杨家枪下！我怎么能同情一个杨家的人？
“测字喽~~神算测字~~~~”
吆喝声把小琳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走近两步，那坐在摊子后的老头就笑眯眯地招呼她：“姑娘，测字吗？求姻缘前程，准得很呐！”
“……好。”小琳接过笔，信手写了个“羁”字。
老头接过字，问：“姑娘问什么？”
“问……一个朋友的前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啊……”老头捋捋胡子，指着那个字说道，“下方一‘马’一‘革’，所谓马革裹尸，零落沙场；‘羁’字本身亦有流落异乡之意，说明是客死他乡，魂不得归；上面一个‘四’字，十不过半，是韶年早逝。姑娘这个字，不好！不好！”
老头一句一句说下来，说得小琳脸色发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朝佛殿里望去。杨七郎已经站起来往外走，正高兴地朝她招手。
马革裹尸……客死他乡……韶年早逝……小琳忙掏出来钱递给测字的老头，匆匆离开，只觉得心头仍被那几个词刺得心惊肉跳。
“小琳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呀！”七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关心地问。
“我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吧。”小琳转过身，没留神被台阶绊了一下摔到地上，“哎呦！”
“你没事吧？”七郎被吓了一跳，忙蹲下问道。
“没事……”小琳尝试着站起来，“唔……好疼！”
“你扭了脚了吧。”七郎扶住她，“我背你回去好了。”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小琳咬着嘴唇，把脸微红地扭向一边。
“喂这时候不必这么计较这些吧？难道你要独脚跳回去吗？”杨七郎摆摆手指，“人嘛，要懂得随时变通，来吧来吧我可从来没有背过女孩子哦~你是头一个！”
“……谢谢你。”扶着肩膀慢慢爬到杨七郎背上，小琳伸出胳膊轻轻环了一下他的脖子，轻声道，“对不起。”
“哎呀哎呀说什么对不起……”七郎脸一下通红，没话找话地背着小琳边走边在那絮叨，“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呢，要互相帮助……要见义勇为……要海枯石烂……啊呸我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小琳悄悄掏出一根极短极细的银针，慢慢插进了七郎浓黑的发间。
七郎毫无所觉，依然自顾自地说话。相国寺人群熙攘，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导致他根本没有听见背后人轻如啜泣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虚情假意却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