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水如天》九月一

9、第 9 章 9、“你是

　　9、
　　“你是想要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要我抱你走？”肯给一个选择，大抵已经是眼前男人难得的慈悲了。

　　敌不过对方，水不争选用忽视作为武器还击。

　　“子渊……”转头去看同时被点了哑穴的辛泽，水不争目光流转，这一声子渊唤得可谓深情款款。

　　男子却忽然身形一掠，挡在了两人中间，阻断了那眼波的缠绵。

　　盯着水不争，男子第三次举起了手臂，水不争一惊后忙退开了半步想闪避那一巴掌。不曾想男子的巴掌落下时却转了一个弯，啪的一声打在了辛泽的脸上。而这一巴掌显然比之前打水不争的那一巴掌要重的多，辛泽的脸上立刻浮出了五道清晰的指痕，半边脸颊也已见红肿。

　　“我说过了，别再让我听到从你口中叫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如若再有下次......”男人抬手一指辛泽顶心百会穴：“我会直接给他个痛快。”

　　“你！你……你……”你到最后，竟然词穷。遇到偏不肯讲理之人，要如何同他论理？

　　终是看不得辛泽为了自己已是一身的狼狈，水不争艰难点头：“你解开他的穴道，我便同你走。”

　　听见水不争如此说，男子却又恢复了之前刚来时的戏谑口吻：“何须我帮他解穴？他娘亲少时自会来帮他解开。”

　　“什么……娘亲？”看看男子，再看看羞怒满面的辛泽，水不争着实不明所以。

　　“这不是来了？”话音未落，男子已托住水不争的后腰，提气一纵，由进来的那面窗子跃了出去。不过展眼间，人已于茫茫夜色中不见了踪迹。

　　池面抄手游廊上，果然有脚步声由远至近。

　　原是白衣女子也不放心水不争是否真的会如实默出落琴韵谱，虽答应了不派人贴近，却还是免不了会让人远远监视。观察的人回报说，透过敞开的窗子隐约发现房内似乎有人打斗，白衣女子不甚放心，这才带了人赶过来一看究竟。

　　命手下站在楼外候命，白衣女子独自上得楼来，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看到竟是辛泽紧咬齿关的愤恨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一眼看出儿子被点了穴道，白衣女子飘身过来，伸指替辛泽解开：“怎么就你一个人？水少主呢？”

　　“儿子无能……”辛泽捂住被面具男子点住肩井穴震裂的肩头剑伤，血又染了满手：“人让一个戴面具的男子劫走了。”

　　反手啪的一声打在辛泽脸上，女子愠道：“戴面具的男子？哼！你当娘是三岁小孩吗？我派人围了整个池子，何曾见得有人进得此楼来？定是你有意放他逃走，坏娘好事！”

　　噗通一声给白衣女子跪下，辛泽喊冤：“母亲息怒，儿子不敢有半句虚言。”

　　女子略一思忖，刚才这一巴掌似乎是有些莽撞了，水不争内力尽失是她亲手验过的，而封住辛泽穴道之人明显内力深厚，想来该不会是水不争所为。

　　微微探身伸手将辛泽扶起，女子怒气平息了些：“那人是谁？可是林家的人？”

　　“应该不是。”辛泽想到林质真提及老鸨口中带铸铁面具的男人时也是毫不知情的，想来应该不会是林家人：“来人自称逆天，儿子实在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号。但此人的身手是极好的，想来并非真名，否则不该在江湖上毫无名气。”

　　母子俩交谈之际，白衣女子突然伸手制止辛泽再说下去，凝神侧耳细听起来。

　　“谁在外面？”话音犹在，数枚银针已脱手而出，带着刺刺的破风之声直奔窗外。

　　玄色罩衫一扬，将那些银针尽数收于衫上，面具男人仍是托着水不争的后腰，从悬挂的檐梁上二度翻入房内。

　　水不争内力全无，无法调停内息，听到辛泽与那女子果为母子，很是受伤。饶是面具男子给予真气帮助控制，震惊之余呼吸不免仍是过重，是以才被白衣女子所察觉。

　　没料到面具男子携着水不争去而又返，辛泽被惊得的倒退了数步。他方才以为面具男人得手，必然已带着水不争远去了……如此一来，刚才的那番话，水不争岂非都已听了去？

　　“她……当真是你娘？那一剑……当真是苦肉计？只有定居江南、策马塞外、海上寻蓬莱才是假的？”

　　力气好像被从体内抽走，强烈溺水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连同在药泉真的溺水被度气记忆一起涌现，拉扯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起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辛泽不知道自己要否认哪一点。也许，只是想表达，后面那些也是真的。

　　“不是什么？什么不是？你敢说这个女人不是你娘吗？”抬手指向白衣女子，水不争红了眼眶。

　　第一次，如此倾心的去相信一个人，甚至……甚至差一点为了他就将落琴韵谱拱手送人。然而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是与不是，一看不就清楚了。”面具男子除了水不争外，全然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语毕旋身就到了白衣女子的身边，劈手来夺女子面上的白纱。女子忙闪身侧步躲开，哪知男子行动如鬼魅，竟贴着女子滑了过来，任女子如何躲闪，仍免不了正面和男人相对。

　　见男子定要摘取母亲脸上面纱，按江湖规矩此举大有轻薄调戏之意，辛泽纵然知道绝对不敌男子，还是要硬着头皮出手。

　　一时间，母子俩与黑衣男子战成一团，却明显的落与下风，在被面具男子戏弄。

　　正当白衣女子为眼前人的功夫暗暗吃惊之际，稍一分神，面上已是一凉，白纱被男子摘掉，而男子早已动作干净的退回到了水不争身旁。

　　辛泽母子二人相视一眼，奈何技不如人，此刻也无良方。

　　水不争有些木讷的将视线移到白衣女子脸上，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女子始终要遮住脸面了。

　　辛泽长的像极了母亲，加之白衣女子除了声音中透露出些真实年纪，容貌其实保养的极好。乍一看来，与辛泽竟不像母子，反倒像一对双生姐弟。任谁看到，也不会相信二人没有关系。

　　水不争几乎摇摇欲坠，被一旁的面具男子伸手扶住。

　　见状，辛泽本能的从母亲身旁冲过来，不顾再度撕裂的伤口，想要抱住水不争。却被面具男子随意的衫袖一抚，人便撞向了一边，直把那张和合二仙的八扇屏撞翻才停住。

　　如此一闹，楼下众人都已听见，为首的黑衣人忙上来查看。一见主人受困，黑衣人一声呼哨，二十余人悉数冲了上来，各拉兵刃，将面具男子和水不争围在了当中。

　　“我们走吧。”视若未见般，面具男子扶着水不争走向房门。

　　黑衣人不敢擅动，以眼神询问自家主人，见白衣女子微一点头，立刻带二十余人群攻而上。

　　然而冲上来速度却还没有倒下去的速度快，几乎都没有看到面具男子是如何出手的，二十余人已经七倒八歪的摔了一地。

　　如此情形之下，白衣女子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恨恨的盯着两人的背影，只得任由他们离去。回头想想，其实尚且该庆幸面具男子只有抢人之意，并无杀人之心，否则就算再多二十几人，此刻也死得透了。

　　看着水不争直到最后也曾回头多看自己一眼，辛泽再也支持不住，伤口心头，俱都疼得难以支撑。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毫无阻碍的离了这所被困了三日的宅子，水不争竟像死了大半的样子，由面具男子拉上马背，拥在胸前。

　　男子并不加鞭，任由马匹踏碎一地月色，在长街上缓缓而行。如此共乘一骑旖旎画面，若非水不争失魂落破的样子煞了风景，原本倒也有几分良辰美景的意思。

　　白衣女子的宅子其实未出兴元府，甚至离林质真林家的府邸只有一街之隔。只是水不争在林家住的那数月始终处于昏睡状态，对这些一概不知罢了。

　　他自然也不知，为了寻他，面具男子这数月间踏遍了多少河流山川。

　　“可是冷了？”觉得怀中人微有瑟瑟之态，面具男子低头问了一句。

　　水不争已然听不进任何言语，此刻心如枯槁燃后，连灰烬都冷尽了……

　　见水不争没有答话，面具男子难得没有追究，只是将人拥紧了些，仍是由着马匹信步缓行。

　　宵禁后的兴元府夜晚清冷寂静，只有马蹄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踏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远处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面具男子凝神一听，已是四更天了。

　　“五更三点城门才开，可要先歇歇？”

　　犹是未答，水不争耳中嗡嗡响着的都是辛泽同白衣女子的对话，完全没有听清面具男子说了些什么。

　　水不争未答，男子也就未停。马蹄笃笃一路向东，直奔兴元府东门而去。

　　一袋烟的功夫，已然到了城门之下。

　　每日城中闭门鼓后至开门鼓前，无故在街上行走者，皆为触犯“犯夜”律条，按律当杖笞二十。守门的兵丁见到二人此时来到城门下，很是不解，便有为首的一个小头目带了两个兵卒上前来询问。

　　“干什么的？”小头目模样的兵丁扶住腰刀刀柄面有不屑的开口。

　　“出城。”难得男子竟肯答话，可却并未停步，依然催了白马缓步向前。

　　“现在出城？你懂不懂规……”

　　守兵见男子如此目中无人，刚要发作，蓦地颈上一紧，已被男子手中牵马的缰绳牢牢勒住了脖子。

　　稍一用力，男子被拖至马前，脸刚好与马脸相对。那马也随了主人桀骜的性子，完全不将兵士放在眼里，竟对着守兵打了个响鼻，马涎喷了他满脸，若非被缰绳绕了颈子扯住，险些一跤摔在地上。

　　“开……开城门……”一见势头不对，小头目忙摆手让手下人快开城门放人出城。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从先皇过世，朝廷上下乱成一团，三年来常有些手段极高的江湖人士做了王侯贵胄的座上宾，现如今这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男子看亦不看守兵一眼，收了缰绳，依旧是的由着马的性子，不疾不徐的踱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