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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入夜时 ...

  •   8、
      入夜时分,电闪雷鸣,来势汹汹的一场暴风雨猝不及防的下起。水不争由着狂风吹打着窗扇霹雳巴拉的作响,仍是痴痴坐在桌前。

      夏日得雷阵雨总是来去匆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风停雨住,朗月复出。此刻水不争却起身落了窗,将皎皎月色关在了室外,也挡住了夏夜雨后难得的清爽和惬意。

      挑尽残灯,尽余一室漆黑。

      把自己隐于这种黑暗中,水不争和衣倒在榻上,只有大张的双眸还灿若星子。辗转不能入寐,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白日里辛泽的一言一行,乃至那个拥抱的温度。

      天人交战一整夜,天明时,形容憔悴的水不争精神却明显好过昨天。

      洗漱已毕,水不争唤进房门外的黑衣人,让他将他们家主人请过来。

      黑衣人领命退去,须臾,又换了身白色衣裙女子缓步进来,唯一不变的仍是面上白纱。

      “水少主要见我?”女子稍稍有些意外。

      “你要的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到。”这话,是实话吧……

      女子目露惊喜,随即不甚在意的一笑:“水少主需要多少人,尽管吩咐就是,我这里人手倒还不缺。”

      哪知水不争却只是摇摇头:“我只要辛泽一人。”

      蹙起秀眉,女子沉了声音:“水少主,你莫不是在耍我吧?只你两人去取东西,取到后还会回来吗?”

      “我还没有说完。”水不争语气低沉,将视线避开了女子的目光,不与她交汇:“不需远行去取,只给我二人准备一间幽静的居所就好,备好笔墨纸砚,撤去门前守卫,一夜即可。”

      白衣女子着实有些不明所以:“这样就可以?”难道那落琴韵谱已经被水不争默记于心?此番是要默出来?

      “信不信随你。”做出这个决定,心中不免一阵失落。

      纵然将信将疑,女子还是吩咐手下人照办了。她有王牌在手,倒也不怕水不争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傍晚时分,两名黑衣人持了灯盏,将水不争同辛泽二人引往第三进院落。

      转过一条建于荷花池上的抄手游廊,尽头是一间类似女儿家绣楼的居所。

      听从水不争之前的吩咐,两个黑衣人不再前行,握着灯盏只站定在游廊入口,恭请二人自行进去。游廊檐下挂着两排红纱宫灯,路倒也照的甚亮。

      水不争心下暗叹白衣女子果真选了个清幽的去处,此楼三面环水,如立孤岛,若辛泽未曾受伤一人施展轻功踏水而去倒也不难,但加上内力尽失的自己同去却是不可能的。

      辛泽随着水不争缓步行了去,内心却是满腹狐疑。

      行至楼前,门分左右已自开着,翠色珠帘被池上微风扫过,轻轻摇摆,透出房内沁人幽香。

      “为何要来这里?”辛泽实是忍不住困惑,出言问道。

      本是寻常一问,却让水不争红了面颊。微赧之余,仍携了辛泽的手坚定的挑开珠帘进了房内。

      一楼为厅,白衣女子因水不争要了笔墨,故而在房内备了数个灯盏,供他书写照明之用。

      宽大的书案上铺着泾县宣纸,用镇纸齐整的压好。一鹭莲升造型的木雕笔筒内搁置着数只上等毛笔。不仅狼毫、羊毫具全,连笔管也有湘妃竹,罗汉竹,甚至犀角、象牙等质地不同的数种选择。

      甫看到此景,辛泽也以为水不争是要默出落琴韵谱,而水不争却并未在楼下多做停留,而是携着他径直上了二楼。

      楼上,乃是卧房。

      入得室内,较楼下暗了许多,仅有微光透过屏风隐隐投出。绕过双面织绣着和合二仙的八扇屏,水不争心道难怪室内幽暗,房内原只在红酸枝勾卷纹圆桌上放了盏青花缠枝图的青釉古灯而已。

      转念一想却又心下怦然,如此也好,光线缱绻反倒省去许多难堪。

      房内三面有窗,此刻俱都开着,夜风掠过,吹得床前白绫纱幔柔媚轻舞。

      辛泽越加糊涂起来:“到此处……究竟是要做什么?”

      水不争面上晕红加深,仍是不语,带着辛泽向着床榻而去。

      猛得顿住脚步,辛泽似乎醒悟了什么!

      拉住水不争,迫他转身正视自己,辛泽艰难开口,只是语气已非疑问:“你到底想要怎样……”

      难道他仍是宁肯交出性命,都不肯交出落琴韵谱吗?那东西比他的命珍贵,也比自己的命珍贵,贵至无价,超越了彼此的感情。

      “只是,想给你,你想要的……”似曾相识的话,不同的是,那时节,水不争说的是给不了他想要的。可患难易见真情,当真此一时彼一时了。

      “然后呢?然后你打算如何?自行了断是么?许我一夜缠绵,断我一生痴念?”

      相识以来,第一次见辛泽如此失态,水不争竟然有些怔住。只是辛泽所说的那些,并非是他心中所想啊!

      “如果这些是你想给的,我不要!”神情有些狂乱的握住了水不争的臂,辛泽动之以情:“落琴韵谱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的吗?把东西给她吧,哪怕只是暂时,容我医好你的伤,我们一起把它再给夺回来如何?”

      “子渊……”欲待要开口解释,却又被迫切的打断。

      辛泽字字恳切:“今后你我二人隐迹江湖,你若爱那田园山水,我们就去江南安家;若爱大漠辽阔,我们就去塞外定居;若爱海上清幽,我们就去寻那蓬莱仙岛。总之你上天入地,我皆跟你随你,唯有落琴韵谱一事,当真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而割爱吗?”

      正讲的情真意切之时,猛听得左手边窗外一声低笑,随即竟鼓掌喝起彩来。

      水不争和辛泽均是一惊,抬眼向窗外望去,窗口竟然倒悬着一个人!想来是用脚背勾住飞檐将自己倒挂于半空。而对房内二人来说,可怕之处是在于,两人都不曾发现此人是何时来的。若说水不争内力全失未曾觉察也就罢了,而竟连只是手臂受伤的辛泽都没有发觉,足见此人的功夫不可小觑。

      有意被发现后,倒悬之人一个鹞子翻身将自己翻进窗内,轻巧的稳稳站定后,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一见此人戴着铸铁面具,辛泽心下就是一惊!莫非……这就是林质真所说的,将水不争寄养在青楼妓馆之人?

      “只听闻辛神医医术精湛……”面具男子话音拖长,且在“神医”二字上微顿变调:“实不知演戏也是一绝啊!不着戏服,不需勾脸,却把一出苦肉计演的出神入化,委实极有戏子天赋呃!”

      戏子原是下九流的低贱之辈,供人娱乐消遣,面具男子毫不掩饰讥讽挖苦之意。

      “你是什么人?”辛泽虽极力想要掩饰,却仍不免略显慌乱。实是不清楚此人来历,眼看大事将成之际,却半路杀出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目的的男人来,且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同母亲的计划。担心被他当面拆穿,辛泽一时也乱了方寸,苦无应对之策。

      “我是什么人?算是来触你霉头的人吧!”男子抱臂斜倚窗棱,面具遮颜看不出什么表情,两眼倒是射出丝戏谑的目光。

      水不争此时昏昏然不明所以,只晓得眼前又是一个伸手敏捷的强敌,不知是否是白衣女子同伙。

      只是按照他和女子约定的,女子实不该再派人来打搅,难道是也打落琴韵谱主意的另一派系?

      “你可也是为了落琴韵谱而来?”水不争蹙眉对男子开口。

      缓缓转过目光,男子的视线与水不争交汇。倏尔,那原本还带了三分戏谑的眸光立时深邃了起来,带着将人吸入的力道,凝成幽潭。

      不过瞬间而已,男子与之前的气场已判若两人。

      “过来。”男子只对水不争说了这毫无来由的二字,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却渗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狂傲在里面。

      辛泽下意识里就将水不争往身后一拉,此举却是惹恼了面具男子。

      快的未及看清男子身形运动的方向,只瞧见一道玄色闪过眼前,辛泽已被一掌击中胸口。连退数步才勉强顿下身形,自然让开了水不争身前的位置。

      完全……没有还手之地!

      一招之下,高低立现!辛泽又羞又怒,顿觉血气上涌。

      “子渊……”水不争欲要去扶辛泽,却被二指钳住了下巴,哪里还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水不争被迫看着男子,只肯怒目而视。后者却忽一倾身,欺近他的唇畔,亦带着些许怒气,狠狠的吻了下来。

      那是来势汹汹不容反抗的一吻,当场震呆了水不争本人和一旁扶着胸口喘气的辛泽。

      “今日之后,莫让我再听到你这张嘴里叫出其他男人的名字。今日之后,你只可以叫我一个,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也只能是我一个。”将唇移开,男子以带茧的指腹描摹水不争的唇形,再度开口:“记住了,我叫逆天。”

      男人竟能霸道的如此自然,太过意外,水不争如老僧入定般被惊呆在当场,一时忘记该作何反应。

      “放开他!”辛泽先于水不争回过神来,抽出腰间竹箫直奔男子膻中穴刺了过来。

      岂料男子都不屑一看,右手仍是流连在水不争的唇上。左手劈空一抓,竹箫已被握住,嘎巴一声,跟随辛泽多年的贴身兵器被单手折为两段。未及辛泽回神,男子已放开断箫,出手如电的点住了左右他的肩井穴。

      断箫落地,辛泽已半身一麻,双臂再也不能抬起。

      水不争被断箫落之声惊动,才忙甩头躲开男子的手指,恼恨的去推他的胸膛。

      强烈的被羞辱的感觉满溢于胸口,水不争挥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有力度的一掌被轻而易举的化解,水不争不及把手收回,左颊却先挨了男子一巴掌。

      脸被打的偏过一边,水不争久久转不回来。

      纵然经历过家族毁灭的灾难,但记忆中还不曾有人把巴掌招呼在他脸上。

      好像,这一巴掌,打掉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打出了一个不能自保,寄人篱下,苟且求生的清晰画面……

      伸指挑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视线再度转回面向自己,男子幽幽开口:“仅仅跟他在一起月余,你就动心了吗?这一巴掌是打你识人不明,将身置于险地而不自知。”

      水不争当真被打的懵了,根本不知道男子在说些什么。

      男子却似乎并不在乎水不争是否听懂,而是再度扬起了手:“这一巴掌是打你背我偷欢,将心轻许他人。”

      水不争几乎给这话气的浑身哆嗦:“无稽之谈,真真是无稽之谈!你我素昧平生,何谈我背你偷……偷……”讲不出偷欢二字,水不争面红耳赤。

      “素昧平生?你果然已经全都忘了。”男子危险的眯起双眸,久久的盯了水不争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缓缓放下手臂:“罢了,这一巴掌我先记下了,倘若再犯,加倍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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