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空空华

5、我的玛利亚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人类。 &>T7]])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形容那样的人类，他是那样子的坚定，以及，他所拥有的、最为美好、最强大的信念。 xeGl}q|
　　那是我的，圣母——玛利亚。 Pcs62aE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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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的奔波旅行已让我变得越来越麻木，空旷的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和陌生的人相遇，然后告别，就是这样一种过程，不停地重复、轮回……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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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世界，不抱有希望，也不抱有绝望，只是一直，一直不停的走着。 \d&/,,Ey
　　相遇，只是一场意外，一场偶然，但这也是一种必然，因为相遇了，这便成了必然。 v[*&@aW0n
　　穿着婚纱在公园里拍艺术照的时候，由于穿不惯长婚纱，脚踩在了婚纱上，而使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狗啃屎的姿势，一定很丑陋，肯定会被周围的人嘲笑，我当时趴在地上这样子想。 (=/%_jj
　　“没事吧？”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虽然那双手是那样子的干净美丽，但手掌上却有一道很显眼的粉红色的伤疤，那一定是刀伤，伤疤和半条智慧线相重合，横穿了整个手掌，太过明显了。 i"HENJyCb
　　我抬头，便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温暖的、柔和的、干净的、美丽的，那一定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微笑，太过温和，感觉，就像，传说中、身披光明的神父。 @8;0p
　　阳光下，有点耀眼。  uK_R#^
　　“起来吧。”他微笑着，手依然停在我的面前。 5'mpd
　　我一只手搭在他的手掌上，一只手提着婚纱站起来。感觉，就像童话里公主遇上了王子。不过，很挫败，我不喜欢做公主，我只是一只流浪的猫。 v6$}saTX
　　“没事吧。”他脸上的笑微微有些收敛，眼睛很明亮，纯黑色的短发。标准的十八世纪英国绅士。 CB1AL]|3
　　“没有，谢谢。”我面不改色的说道。对于别人的好感，我已经有了免疫。无论什么样的人类，我都不想接近，也都不会相信。 F\H^=P
　　人类，是一种很丑陋的生物。美丽的表皮下掩盖着丑陋的本质。当你揭下那层面具时，以为看到的就会是真相，其实，只是一张脸皮，当你揭开那张脸皮，以为会看到真相时，其实只是心肺，当你剖开心肺，以为会看到心脏时，其实看到的只是血肉。 ,]\:]Y&
　　“血”，一直都被人类认为是种丑陋而肮脏的东西，因为“血”，总是代表着死亡。但是，人类的身体内流动着的就是这种东西。所以，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v)VhR2d3
　　“我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他突然这样子对我说。 &E{i#r)'T
　　“我的眼光有什么吗？”我皱起眉头，有点不耐的问道。 ^UJ#YRzi
　　“没。” :AzP3~BI
　　后来，他才对我说，我当时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抵抗意识，那种不相信任何人的眼神，坚定地、冰冷的、绝望的、让人觉得如坐针尖。 w2mLLP
　　我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问我，他说，我当时脸上的神情告诉他，如果他继续问下去，我一定会杀死他的。 J(s%"d
　　当我在公园拍照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着，跟在我和摄影师的身后。 F9Bj$`#)
　　“那是你朋友吗？”摄影师问我。 _&~y{;)S
　　“不是。我没有笑成那样子的朋友。”从心底，我抵触他的微笑，笑的那样子温暖的人类，我不明白，他在为什么而笑。 7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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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请你喝咖啡吗？”当我换完衣服，再次走出照相馆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依然是一脸的微笑，我可以看出，他的微笑是真心的微笑，不是别人那种习惯性的微笑，也不是那种故意讨好的微笑，只是一种平易近人的、让人感觉到安心、温暖的微笑。那种微笑，似乎和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 _U+6
　　“不可以。”我冷漠的拒绝，转身向着临时的住所走去。游历了大半个世界，我已经有些疲惫了，所以，最近的流动速度不由得减慢，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3XeCaq'N
　　“为什么？”他紧跟在我背后问道。 f7Dx.-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我加快脚步，想要甩开这个男人。 -c1$>+
　　“那请你请我喝咖啡好吗？”他跟在我背后，阳光下，黑色的西装配着蓝色的领带，别有一番滋味。明明那种温暖的笑容不适合这样子庄严的西装，但穿在他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不妥，庄严而不失平易近人，真是……奇怪的人类。 GsG9;6c+u
　　我见过脸皮厚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厚的。可以顶着一张微笑单纯温暖的脸，却说着这样子的话，虽然话没有什么过分或者不耻，但总之，是大大降低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g@ ZZcBx
　　我早就说过，人类不可深交，一旦交往深了，就会发现弱点，初见时的完美印象就会被全部打破，然后变得心存芥蒂，变得讨厌、变得怀疑、变得不安，然后会有欺骗、会有背叛…… 4/rd r80
　　“好！”与其被人纠缠不清，不如利落的解决掉。我怕麻烦，但决不吝啬解决麻烦。 9bDxml1
　　咖啡厅的偏僻角落里，我和他面对面坐在窗前。 I'_.U]An
　　“找我有事？”我用勺子搅着杯中的蓝山，咖啡的清香让人更加的清醒。 <( 0TK5
　　“只是想和你说话。” 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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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一脸怒气的看向他，耍我吗？&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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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太过温暖，看到的时候，原本怒气冲冲的眼神就被淡化了。微笑的脸，我想，我该打他两巴掌，可是，俗话说的很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不该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生气的。 \7 " A
　　“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不和别人说话，不亲近别人，会很寂寞……”他继续说道，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平静，那种平淡，恍若可以看穿全世界。 8^H 　　“你看，你又这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了。”他看着我，微笑。目光有些冗长、又有些忧伤，但依然太过温柔，那样子温柔的人类，不是我能够应付的类型，太好的人，是很难让人说出狠心的话的。 .&53WL[D|
　　我将脸转向窗外，甩给他一个侧面。没有说什么辨别的话，我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是对自己的生存有益，他们就会什么都做，背叛朋友、出卖亲人、杀死敌人等等。 OZCX_R:L
　　人类天生就是这种生物，或许这是所有动物生存的本能，但是，我无法喜欢上这样的人类，不，只是单纯的讨厌人类而已。 sQT0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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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睛，就像受伤的野兽，激烈的、疯狂的、厮杀般的，对别人充满了排斥，甚至仇视，还有不安、绝望……” t._W643~
　　“我没有不安，更不会绝望。”我转过头，对着他辩解。 Jmln*,Ol7
　　他只是对着我微微一笑，并没有否定我的话，接着说道：“正是因为你在绝望中挣扎，所以，你的眼睛总是那样子耀眼，让人不敢靠近，不敢碰触，觉得害怕，觉得什么都拦不住你。很美丽的眼神，很耀眼的光芒，挣扎着的、黑暗之色……” ZQHANr= 6
　　他说话的神情很专注，我没有打断他，他说的很对，我是挣扎在黑暗里的人，只要我稍有一点希望，就会马上变得绝望，然后被打入更深一层的黑暗。只要我稍存侥幸，就马上会被抹杀，然后，一点点，远离前方的光明。 RhG9Xw9
　　到底什么还可以相信？就算一点点也好、就算是我的任性也好。只会撒谎的人类，说着无法实现的诺言，白天对你微笑，晚上对你诅咒。我，讨厌人类啊，可是，我是人类啊，所以，我讨厌的，是我自己吧。悲伤着、哭泣着、绝望着，掉入深渊的自我…… 3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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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类，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永远去相信。唯一可以值得永远去相信的，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去相信。 Y9TaU]7]
　　神啊，圣母玛利亚，请拯救你陷入绝望的孩子。我无数次这样子祈祷，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这是唯一的答案。 ,H3~mq]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子，但是，看到你，却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他淡淡的说道，轻描淡写，仿若说的不是自己。 Xi'y-cV ^
　　我抬起头去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咖啡，似乎陷入了沉思，大概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向我开口，柔和而刚毅的脸上，有种欲罢不能的韵味。 A|#9
　　我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的搅着桌上的咖啡，等着他整理思绪。 ]@W.5!5H
　　“我的妈妈是个歌手，很著名的歌手。” -d+q+l>0
　　“难怪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不由得插嘴，这并不符合我的个性，我是习惯了听别人谈话而保持沉默的人，也许，今天被他刺激到了敏感的神经，变得激动起来了，也许，只是对他看穿我的报复心理。 .`84Y

　　他笑笑，接着说道：“爸爸是个很帅气、很有钱的人，他们相爱了，原本是很美满的婚姻，但是，妈妈背叛了爸爸，然后，爸爸就把妈妈杀死了，他自己也自杀了，在我和弟弟的面前。” ]q0mo1-EZ!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病死的、老死的、他杀死的、自杀死的、意外事故的、战争死掉的等等，数不胜数，但是，没有一件，比这样的死亡更让残忍的了吧，父亲杀死母亲，然后自杀，死在孩子的面前。 "-Lbz)k
　　“但这还不算结束，你知道我手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吗？” QvK-3w;=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又接着说道：“是被我最爱的弟弟砍得。爸爸妈妈走了，在我和弟弟面前，一起死掉了，只留下了大量的财产和遗书。十一年后，我们已经十八岁了。要分财产了。但是，弟弟竟然为了财产，而杀死我。那夜，十八岁生日，我深夜醒来，看到弟弟对着我举起刀子的时候，我只能伸手去握那把刀子，但是，已经迟了。当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被来给我们庆祝，住在了我家的一个好友给救了。出院以后，我放弃了财产继承，离开了仅有我和弟弟的家。这件事情，谁都没有揭发，就这样子平静的过去了，只留下两只手的伤疤，永远也无法淡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两道疤，一定划得很深。 x8Rmap@L.
　　我用询问的眼光去看他，他看着我微微一笑，继续讲到：“我也很恨他，他是真的想杀死我，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腰和手上的伤，我一定已经将他杀死千百遍了，我就是这样子恨他的。那时的我，出院以后，已经变得和你一样了。无法信任人类，对世界充满仇视，叛逆、沮丧、绝望、不安、痛苦，最终，我决定离开所有人，一个人去流浪，就这样，一直流浪了五年，期间，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好的，也有坏的，有美的，也有丑的，但是，我却渐渐的觉得，这样子的世界，或许并不错。” !5Ko^:+Y
　　他喝了一口咖啡，有了短暂的停顿，我没有必要的话想说，有一瞬间，陷入了半刻的沉默。 -MV　　“你想过杀人吗？”半刻后，他又开口。 q/Dc*Qn m
　　我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我杀过人，因为纯属自卫，所以，那个人死了，我还活的好好地。 ,v$gWA!l
　　他说：“我想过，甚至拿着刀子尝试过。但是，最终，我没有下得去手。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都已经恨到如此地步了，却还是无法杀死他，这事，直到我三年后才明白，与死后冰冷缩小的人类相比，我想，我还是更喜欢活着的、温暖的、会对我微笑的人类吧。” dUOvv/,FZT
　　“讨厌又喜欢，憎恨又深爱，自我矛盾……” |:SBkM,
　　“三年后的春天，我接到了弟弟去世的消息，他是自杀的。” wSHE~Xx
　　我低着头，用手搅着已经凉了的咖啡，冰凉的咖啡，已经没有了香浓的味道。 Y,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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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喝完最后一点凉咖啡。 ~d :Z |8
　　“我该回去了。” N.OC _H&
　　咖啡店外，夕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红色的夕阳甚至惹眼，那样壮丽的景色似乎染红了全世界。 TN}YRXtW+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站在他身后，问道。 W-:gU!{*#
　　“只是觉得，你会明白。”他背对着我，看着远去的路说道。 YB/A0J
　　我沉默，没有说话。 *joy%F
　　“与那些只会自暴自弃，因为绝望痛苦而轻易死去的人类相比，我想，你一定更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佛面兽心，就算背叛别人、欺骗别人、伤害别人，也一定要让自己活下来的人类吧。无论如何挣扎，都要活下来的人类，不是很美丽吗？”他突然转过身，伸手摸着我的额头，让我对视他的眼睛。 e0%;w-TL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马上甩掉他的手吧，我对人类，完全的不信任，没有安全感。 |>　　“你一点都不再讨厌人类吗？”我抬起头看着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BWroNg{
　　“我说过，我喜欢活着的、温暖的、会对我微笑的人类。”他说的那样子的确定，丝毫的没有迷茫，脸上的微笑干净的就像是刚下的雪，在夕阳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芒。黑色的西装带来的不是压抑，只是衬托。 >|%m#JG
　　“你很善良。”我有点麻木的说出这句话，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感觉吧，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想思考。 :Xc%_&)
　　“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善良的。期待着，你我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吧。”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将自己的脸靠近我的脸，额头碰在了一起，对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一直都厌恶与人类亲近的我竟然没有觉得恶心。 } 5i0R
　　他的手，很温暖，就像他的微笑，温柔、暖和、干净。 Ql sMMIax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手抽离了我的脸庞，迅速的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2%"2~d7
　　许久之后，我才发现，眼角，竟有着一滴眼泪。 vwDnz/-
　　【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善良的。】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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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定是我所遇见的，最坚强的人类！ UA$XjP
　　那是我的圣母——玛利亚。 S(Md
　　后记：/gT$d2{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善良吗？那会是哪一天呢？何年何月又何日？你所坚信的信念，又来自何处？还有那样子坚定而美丽的微笑，温暖的、灿烂的…… v'0A$`w`
　　或许，你说的很对，人之内心，有里也有表，不能因为有里而就说表没有意义。但是，该如何去相信呢，还是只是你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