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空空华

11、少年黎离

　　你被你的家人忽视过吗？如果有，你反抗过这种生活吗？那么，你离家出走了吗？是的话，那么，24小时之内，有人发现你消失吗？然后，有人寻到你吗？

　　——前记

　　黎离17岁，正是叛逆的年纪。

　　她掕着大包小包等了一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的公交车，然后登上了开往海边的32路。、

　　等到她下了车，天才微亮。晨昏中，她将自己以及行李一起扔在了沙滩之上，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她与他已经一周没有在一起吃过饭，168小时没有见过面，10080秒没有说过话。而那个男人，她的爸爸，今天早晨4点钟有带着行李走了。

　　没错，那个被市中区传扬的成功人士，那个男人，正是她的父亲，而她，是没有母亲的私生子。

　　今天早晨，当黎离打开卧室去厕所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关门离开，黎离只看到一个背影。

　　黎离并不知道他昨晚回来，实际上，从黎离懂事以来，她大都是一个人游走在这间别墅内。那个男人，从来都是披着星光归来，那时，黎离已经睡了。黎离试过等他归来，那还是黎离小的时候，像个普通小孩一样崇拜着父亲。然而，期盼总是让人失望，每次还未等到他归来，黎离就已经睡着了，黎离总是会在十一点之前睡着。然而，第二天黎离尚未醒来，那个男人又已经离开了。他们就像两个生活上的极端，明明南极和北极一样的冷，但北极却看不到南极。后来，黎离厌倦了这样子的等待，便总是在八点之前入睡。

　　很奇怪，他们很少见到彼此，但知道彼此的存在。实际上，黎离并不知道他昨晚回来，但黎离却知道他今天早晨离开了。

　　那个男人不允许黎离叫他父亲，黎离也从来都不会这样子叫他。对于一个从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黎离至少过着高枕无忧的生活。相对于这个养她却从不承认她的父亲，那个从未谋面（黎离自我的认知，她相信她母亲从生下来就未看过她一眼，然后抛弃她）就抛弃她的母亲，对于黎离来说更可憎一些。

　　黎离穿着睡衣站在客厅，只能看到一些黑色轮廓的室内，她才恍然发现，已经深秋，冷的很。

　　她狠狠地摇摇头，也不开灯，匆忙的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里，一刻都不要多呆。

　　将钥匙扔到地板上，狠狠的关上门，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大踏步的离开。

　　在坐上第一班公交车时，脑子中恍惚的想起看过的某本书上说：黎明前的一刻最黑暗。

　　黎离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开，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只是，黎离倔强的坐在沙滩上，身边堆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包，她低着头，不停地踢着脚下的沙子。

　　市一等奖的荣誉证书就像刺眼的阳光一样扎在心里，她所有的欢悦无人分享。她的家人中没有人会问她今天去做了什么，没有人会关心她考试得了第几名，没有人会为她的骄傲而欢喜…她的家人只有那唯一的一个，然而，她的一切映衬不到他的心里。

　　她所得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黎离打开行李包拿出早晨从冰箱里带出来的酸奶，喝了两口。她从不会虐待自己，因为就算虐待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心疼。所以，她需要善待自己，比任何人都加倍的善待自己。

　　黎离盘踞在人最多的地方，从早晨，到中午，然后又到晚上，累了就躺下，休息够了就坐起来，她看着东方波澜壮阔的大海上火红太阳的升起，然后又转身看到对面火红的太阳落下，海边的人来来去去换了无数遍，直到海边安静下来，那时，已经星满蓝天，玄月西挂。

　　她打开脖子上挂的手机，仔细的看着，尽管她的手机铃声很大，但她怕因为人多而没有听到。

　　没有任何一个未接来电，没有人来过电话。今天是老师让她回家准备后天考试的假期，学校里也并没有太要好的同学，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消失了，或者，是没有人记得她存在过……

　　夜晚的海边很冷，黎离还在等，她想知道会不会有人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有人发现她在这里？

　　周围的酒店、娱乐场都熄了灯，黎离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大海，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零点了。

　　再过四个小时，她就整整消失一天了。

　　24个小时，没有人发现她的失踪。

　　黎离鸵鸟的将脸埋进膝盖里，海风吹得眼睛生疼，嘴唇又干又涩，但她不想喝水，喝完水后还要找厕所，太麻烦，万一有人来找她错过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马上就要一点了，黎离左手拿着手机，盯着手机的眼睛中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眼睛太疼，她忍不住了……

　　“黎离——”突然有人站在了她身边，这样喊了她的名字。

　　黎离迅速的在衣服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漠视身边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男人挺着笔直的身体，不瘟不火。

　　“离家出走。”黎离有些懊恼的看向大海，远处只是漆黑一片。

　　“为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会发现我不见了。”

　　“如果没有呢？”男人沉默了一下，接着问。

　　“那就明天早晨再坐第一班公交车回去。”黎离说的很慢，在这一刻，她一直不平的心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然后呢？”男人低着头，只能看到下方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黑影。

　　“准备行李，后天去参加省里的考试。”黎离木木的说着，这本就是她原本的打算，没有办法，她只有这一个亲人，她无处可去。但是，他能找来，还是，很……

　　男人伸手拉起黎离，将她抱紧怀里，许久之后，默默的叹息一声：“我以为你会和你妈妈一样……”

　　那个女人生产之后就留下一张离婚协议，和一个小小的婴儿，然后那个“离”就跟了黎离，不过，幸好，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孩子，给了他一个家……

　　黎离披着自己父亲的外套向前走着，男人领着两个行李包在后面跟着。打开车门，黎离爬上车，当男人想要关门的时候，黎离突然抬头问他：“你晚上是几点回来的？”

　　“12点。”男人关上车门，然后开前门上车。

　　黎离张大嘴巴，然后想，原来，在小时候，只要晚上在多坚持一个小时，就可以等到爸爸。

　　“小孩子，专心上学。”男人沉默的开着车，没有过多的责备。

　　“你怎么知道我在海边？”黎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家门口就这一辆公交车，你还能去哪儿？”

　　黎离撇撇嘴，很是不服。也许自己没做公交车，也许自己坐的出租呢，也许还中途转车呢……

　　“你很懒，不会做太麻烦的事情。”沉默着，男人又说。

　　黎离看着前方的背影，对天翻了个白眼。自己明明是个三好学生，明明每年都得第一，明明……怎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懒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没带钱包，但带了公交卡。”男人话锋一转，娓娓道来。

　　黎离咬咬牙，泄气的躺在后座上，什么时候，自己老爸也有了当侦探的潜质。

　　……

　　这一天，比黎离17年中过的任何一天都要来的幸福，她和这个男人在一晚上说的话，比活过来的17年都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