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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云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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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阴冷的地下室,一排长长的甬道。尽头处,是一间寒铁打造的囚室。光华从顶头的小小天窗上倾泻下来,如锦帛一样打在他身上,金光熠熠。
弄月待他还算不错,囚牢内的用具一应俱全,颇为讲究,都是上乘的用具。此刻他正盘腿在丝帛铺被的梨花木床上,闭目打坐。
听到我们的动静,他睁开眼来。看见我他神色明显动了动,站起身来走到囚牢边:“小喜。”
“国师。”见他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心中最后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弄月展着扇子笑了笑:“赛华佗,小喜特意来看你。你们就好好聊聊吧。”言罢,掏出了一把形态复杂的钥匙来开锁,我从来没看见过如此怪异的锁。浑圆的锁盘上刻着八卦无极图。四面共设九道锁。如此繁复,可见他对国师防范甚紧,这也难怪一路过来,囚牢甬道上一个看守也没有。
要困住国师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设了再多看守,国师也有千种方法轻易放倒。所以大约还得需要借助霸道的机关枷锁。眼前这个估计就是。即便钥匙在手,开锁过程也十分的复杂和讲究,足足半刻钟,才打开了它。
弄月放我进去:“小肥妞,我半个时辰后来接你。”
“谢谢你,弄月。”我很感激他,能让我见到国师已很知足,特意让我入囚牢和国师相聚片刻,算是他的格外体贴了。
弄月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锁上牢门后转身离去了。
弄月离开之后,我回过头去面对国师:“国师,你还好吧。易山都快担心死了!”
他微微一叹,伸过手来,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我的脸上,他答非所问:“这些时日好不容易补好了一点,又瘦下去了。”
我还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脸开始有些烧灼。他拉着我的手坐到床沿边,开始扣腕给我诊脉:“脉象紊乱,反转之兆,你这段时间阵痛发作是否又开始频繁?”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过几次。”现在对于这样的阵痛我已经快习惯了。忍忍也就过了,不过是即发性的神经痛。当日伤得太狠,总要留下一点后遗症。国师以前也说过,这是气血在行至胸腔内腑之时凝滞受阻所引起,对本体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国师的脸色不是太好,带了一丝怪责:“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没有遵照以前那样按时吃药吧?”
这个…自从国师出事的传言散开以后,整个府邸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吃药这种小事谁还能记挂得住。关键问题是,现在的话题歪了啊,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国师现在的处境,而不是我吃没吃药的问题:“国师!这事……”
我话未完,就见他蹙眉长叹了一声,大手在我头顶上摩挲了几下,凑近来,柔声的呢喃了一句,声音显得很是自责:“是我累你担心了……”
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此刻看上去满带着痛惜和温柔。我心顿时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本就有些烧灼的脸,现在【刷—】烧得更旺盛了。那个答复我还未想好,但是国师似乎已经认准某个答案了。
国师这样的人,一旦温柔起来让人很难招架。看着我这红得已经快要冒烟的脸,他摇头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容易害臊。”
我突然生出一股丢脸的感觉。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扭转了话题,语无伦次的跟他讲了讲现在府邸内的情况:“恩…那个,现在易山已经往风雨亭去了。他去请边疆老人。还有臭豆腐和公主也会过来。所以……”我本想说,所以国师应该很快就能脱困,让他不要担心。但是现在局势复杂,弄月对这次计划抱有十足信心,要取欧阳飞鹰的项上人头,他已势在必得。宽慰的话我突然有些说不出来了。
谈到了正事,国师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负手踱了几步,走到中央仰头望着那顶头光华流泻的天窗:“还有三天,我爹将大举攻入有棘山,他与弄月这一战已是无可避免。即便师傅和少主他们及时赶到,恐怕亦无法阻止。”
“……”国师向来神算,他说三日便是三日,他说无可避免,那也就是无可避免。我倒不挂心欧阳飞鹰会怎么样。只是我很担心国师的反应。我不能劝他不顾他爹。又不想他太顾及他爹:“国师,那你……”
“他是我爹,我岂可弃他不顾。”他回过头来:“况且这次弄月是以我为饵。”
我心重重一沉。果然是这样… 早就想到,国师这样的人岂可甘心任人摆布,何况以他对欧阳飞鹰的父子情义,他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是我还是想抱一线希望:“国师,弄月他,他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城主……”基于对原剧的印象。欧阳飞鹰的武功修为应是不低于半天月的,若非我的插入,弄月和上官燕他们三人联手尚且未必能奈何半天月。那么他们联手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打败欧阳飞鹰。我只希望国师什么都不要做,静静的等待着结果便好。
但一切也不过是我的痴想。国师摇了摇头:“弄月心思缜密,他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有棘山的险要山势,不单限定了城主的军队人马必不过千,更可布置重重机关陷阱。”他的眉宇间噙满了忧色:“我爹他,堪危…”
看这个样子,国师一定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一想到他仍要与弄月相斗。我心又开始慌了。不过弄月也不是那般容易对付,况且现在国师被困在这寒铁打造的囚牢之内,又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战局呢。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只见他一笑:“这个我自有安排……。”他犹豫的顿了顿:“只是届时,可能会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我大脑重重一嗡。天坛上,我答应过弄月,绝不插手与他为敌。而现在国师却需要我伸手援助。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僵着脸色,半晌还是低了头去:“国师,弄月是我……朋友。”
我不敢抬头看他。这样的局面让我感到无比尴尬。不过他并未为难我。良久一只大手搁到我头顶:“我明白,是我教你为难了。我本不该向你提出这个要求。罢了,这事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抬头看他,我不能帮他,这让我心中很是愧对:“国师……”
他微微一笑:“弄月做得对,这事的确你不插手为好。”我心虚的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不与他相对。他的手顺着我的头摩挲向下,扶着我的脸抬起来:“小如,你能不远千里来看我。明日已很知足。”
国师的眸子里,满是如水柔情。而且,在无人之时,他唤我的是小如,而不是小喜……我愣愣的看着他,脸又有些烧灼了。
半个时辰已快到了,我连忙拿出包袱来走到床沿,一件件的物品往外拿——
“国师,这是你最爱看的一些医术。我给你带来了,你闷的时候可以看看。”
“这些是易山拾点出来的各种药品。可能你会用到。”
“还有这个……”我掏出一管玉笛来。他本一向不离身,不过想来当日前行处理这种事情心情沉重。消遣的东西也都留下了。
我把玉笛递给了他:“这个我也替你带来了。”
接过玉笛,国师的神色亮了亮:“小如,多亏你细心。”
我笑着点了点头。又取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出来给他。交代得差不多了。地下室上方已有声音传来,料想弄月下来接我来了。
“国师,你好生在这里呆着。”我抖了抖空空的包袱,叠了叠:“我会再来看你的。”
“恩。”他一笑,突然伸手往我腰间一揽,猝不及防,我不由自主的就倒进了他的怀里,一个温润的触觉印在了我的额心。我头皮顿时轰隆一声,就炸成了一片空白。
痒痒的触觉蜿蜒到了耳根,他在我耳边柔声呢喃道:“小如,过几天此事罢了,我们一起回家。”
酥酥麻麻的电流蹿了我满身。大脑完全滞空,已经快不能运转思考了。听到不远处,前来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我慌慌张张的挣脱了他的怀抱:“我我我……我知道了,国师。”
仓惶的疾步到了牢门前。弄月已至。看着我这样的神色,他悠然的望了一眼国师,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无比的意味深长。我头皮便又炸了一次。
与弄月出来之后,他随后便送我去了东厢最好的厢房。留下星儿为我打点和照顾,便离去了。
弄月走后,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翻腾不已。便打算起身到四处走走,散心平缓一下心情。见星儿还在忙上忙下的拾掇安排,便与她知会了一声,一个人踏出了门去。
只是没料到这一出门,却撞上了一件小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