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云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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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月教总坛坐落在有棘山的深处。距离四方城约一百多公里的路程。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颠颠簸簸的西下。走了近一月，才终于抵达了有棘山下的飞鹤镇。
我到的时候，弄月公子已经在此久候我多时了。
飞鹤镇只是个弹丸大的小镇。两排简陋的木瓦房形成一条简朴的街道。坑坑洼洼的泥石路面，有五米来宽。此刻两旁已经密匝匝的排满了神月教众。旁边还备着一顶雅致的青竹滑竿。
弄月一身雪白缎衣，青玉束冠，站在众人之前，看上去鹤立鸡群，神采飞扬。望见我，他摇着香扇浅浅一笑。有风华流转之感：“小肥妞，白露之后许久未见，我真想你了。你看，今日我特意在此隆重恭迎。你感动不感动？”
我的确稍稍吓了一跳。没想到弄月这么大的排场来接我。他时间倒也算得真准。我撇撇嘴，拿眼角斜他：“一段时间未见，你倒是又骚包了不少啊。”弄月一贯玩世不恭，性子欠扁。只适合打压，若不然给点阳光就会灿烂。
“小肥妞啊小肥妞，你真是越来越尖酸刻薄，不可爱了。”弄月一脸受伤的神色，那双桃花眼却含着满满的笑意。
我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谢谢，过奖。”然后随意的与他寒暄了几句。就动身上山了。至于国师的事彼此都很有默契的未提。我也尽量与他保持着以往轻松自在的相处模式，粉饰太平。
弄月公子倒也有心。一架青竹滑竿是专程为我而备：“这有棘山顾名思义，十分的陡峭难行，小肥妞你重伤初愈，身子骨还孱弱。还是以滑竿代步为好。”
心中泛起了一阵感动。弄月公子这般贴心好友。我多希望他和国师不要彼此相斗，也没有这般复杂浑浊的局势……
坐在滑竿上，一路晃晃荡荡的上了山去，才发觉弄月公子用心良苦。这有棘山的确是山高路险，陡峭无比。还不到半山腰山路已经模糊不清。两旁荆棘丛生，杂草密布。行进起来十分艰难。
自从受伤之后，我体质明显的下降太多。若是真让我爬这座山峰，走这样的路，我可能还真的吃不消。如今还好坐在滑竿上，倒也舒适无比。弄月公子不离我左右，时不时的为我挡一挡周围横亘出来的荆棘，已免我被利刺划到。
行了半晌，荆棘渐退，一座幽深的密林逐渐呈现在了眼前。此林林木高大，参天树冠密匝匝的覆盖天际，显得林中无比的幽暗阴冷。四处盘根错节的根枝，已无道路可言。让人有种迷途感，弄月他们在林中一阵毫无章法的兜兜转转，看得我十分眼晕，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询问之下才知晓原来这座林子就叫‘迷林’。若不是对这林中寸土寸木都烂熟于心，身处其中便极易丧失方向，走不出去。这时候我才恍然明白，为何他会特意下山来接我。若真让我自己上山，八成这个林子我就已经过不去了。
然而这有棘山之险还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过了迷林之后。山路陡转，一道巨大的天堑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及目而见的是千里绝壁，薄雾缭绕。这磅礴大气的自然景观只看得人心中一阵翻涌。
山路已断，而接下来的道路竟是绝壁之上那犹如羊肠般的盘山栈道。栈道乃竹木搭制，仅有一米来宽。依附在这光滑绝壁之上，下方便是望不到底的悬崖。让人不禁生出了强烈的惧意。
走这样的栈道，我是再也不敢坐在滑竿之上摇摇晃晃了。强烈要求下来步行。可是就算是双脚站在那栈道之上，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脚下并不是坚硬的泥石，而是具有弹性的空心竹木。走在上面一晃一晃，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只吓得我一身冷汗津津，脸色已是煞白，生怕一个不当心就踩空了。贴着崖壁走得极其缓慢，手心拽满了汗珠。
这才深深了悟，神月教总坛为何要设立在这有棘山的深处。作为江湖最恶名昭著的第一邪教帮派，隐匿在这等地方，的确能避免不少武林正派的大举讨伐，也算明智之举了。
心中正在战战兢兢，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我。扭头一看是弄月，本能的想抽回手来，却见他温和的一笑：“莫怕，跟着我来。”我心中顿时一软，也就任他拉着了。
有他护在内侧，心中的确要安心不少。脚下的步子也踏得安稳起来。这一路栈道之行，在他牵扶下，倒也显得没有那么难过。一个时辰之后，当我们下了栈道，便已经到了谷底了。
弄月告诉我：“到了这里，离神月教已经不远了。”
那么，离国师也不远了……突然一阵心潮翻涌。
兴许察觉出我脸色变化。弄月安抚似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我,挑开话题道：“小肥妞，你看这一路风景极佳。正好一饱眼福。”
弄月说得没错。下了谷底之后。便是一片豁然开朗的世外桃源之景，漫山的秋菊开得无比绚烂，潺潺的溪流蜿蜒而去，上面落花飘散。阵阵清香。远处则是一片青山美景。与当日在风雨亭看见的旖旎之景倒有几分相似。
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清甜之气，不禁让人神清气爽。我压下了心中的翻腾。对弄月微笑着点了点头。他顿时眉眼展开。拉着我边说边行。一路朝着神月教而去。
沿路的美景让人惊叹。弄月公子是个极好的向导，一路不厌其烦的与我细致讲述。只是，在路过谷口之时，望眼而去的那一片巨石阵让我有些咋舌。大自然的巧手无比神奇，留下各种壮丽奇景让世人敬仰。
我抬头望去，顶头两道巍峨夹壁，一线望天。底下则是这乱石林立的天然石阵。长期受着雨露，所以青苔横生，爬满了所有石面。此等奇景观之真是赏心悦目。
我向弄月抒发心中的感叹：“也不知道这等石林是怎么形成的。”
弄月却浅浅一笑。眼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突然一挽我的腰身，抱着我腾空而起，换得我惊呼阵阵。他几个飘逸，身法转换，登高而上。几番起落之后。抱着我落到了一处巨石顶上。
“你看。”他揽着我，居高而下，看着一片石林壮观。嘴角噙着的笑意里却透着丝丝邪气：“这里虽美，但也即将会成为一片血腥战场……”
我心中重重一凛。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他回过头来，眼中的神色渐深起来，他说：“小喜，你不要与我作对。”
那一霎，我诧然睁大了眼，心却往下一沉——一直以来我都有种感觉，今日弄月待我较之以往格外的温柔和体贴。他是否在不安？还记得在春风得意宫我们一起商讨对付半天月的日子。那是我和弄月关系的转折。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十分和谐友好。但如今不过才短短两月过去，却已是这般的局面。
他与国师争锋相对。一方是友，一方却是我舍不下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弄月公子作对，但是假如他和国师必须要有一方伤亡，我真不知道是该站在哪方营地？
所以，这一路上我心中的忐忑便没有断过。想来弄月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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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神月教之后。天坛顶上。我问弄月。
“你能不能不要报仇？你和国师，我希望可以相安无事。”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不过他语气却带着不可动摇的铿锵：“小喜，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本就不带希望的心情顿时更加摧毁。是啊。我的确知道。当初他不惜赌上性命也要为半天月送葬，那份锥心噬骨的恨意有多深。我很明白。
弄月说：“我司马家三十多口的性命，就因为他们的一己私利而活活葬送！！欧阳飞鹰他理该给我司马家一个交代！！”
我无话可说。光是苏雄之死，我就恨不能让半天月碎尸万段。而这种灭门之仇深似海。弄月想要报仇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旁人有什么资格去劝说？
只是……我垂了头。觉得万分为难。
弄月回过身来，把手搁在我肩头：“小喜，我不需要你站在我身边。我有我自己的计划，这笔债我自己会讨。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千言万语梗塞在喉咙，我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弄月的神色是我前所未见的诚挚：“小喜，我弄月这一生孤寂，除了复仇已一无所有。你不会明白白露之战你予我的帮助，对我意味着什么。在我弄月心中，朋友知己寥寥无几，而与你的情分，我放得很重。所以你不要因为赛华佗便与我为敌好吗？”
这是第一次，与弄月这般深刻交谈。我心中冲击不断，脸色渐渐的白了起来。张了张嘴，我最终给了他承诺：“好……”不过我也有条件：“弄月，你不可以伤害国师。若你伤了国师，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当你是朋友。”
他展颜一笑。终于露出了舒心的面容：“你放心，赛华佗是我平生唯一知己。我也不忍伤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因为欧阳飞鹰而迁怒与他。”
得到了他这一席话。我的心总算是重重的放下了地。长舒一口气。
弄月摇着扇子哈哈一笑。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他敲了敲我的脑袋：“你这小妮子，我这就带你去见赛华佗吧。”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云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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